沈亢看著郭品言現在這副模樣，總感覺像是穿越回了兩百多年前的那個館子林立的時代，郭品言就是館子裡那種抽多了的。
太他媽像了。
「還有沒有？」
沈亢磕著瓜子問道。
郭品言真就跟抽多了一樣，一下子還沒回過神來。過了一會兒，才搖了搖頭，「沒有了。」
啪啪
沈亢把手裡的瓜子放下，拍了拍手，清理了手上的碎屑，站起身來，向門外走去，「沒有那我走了。」
「你幹嘛去？」
「學習。」
「……真他媽見鬼了。」
……
離開咖啡館之後，沈亢走在小東街上，準備去b12，也不拖拖拉拉了——他剛才是「敬畏」學習，但是現在不同，現在他是有正事要去做，心態就不一樣了。
可是世界上的事情偏偏就是這麼巧。
他不想去b12的時候，怎麼都找不到正經理由，現在想去了，正經理由卻是自己跑出來了。
「沈老闆。」
剛走到小東街的盡頭，一個男人跳了出來，招呼了他一聲。
定睛一看，是旺卡奶茶的那個店長畢翔宇。
「畢店長。」沈亢站定腳步。
「正好遇到了，來來來，嘗嘗我們家新推出的『黃金茉莉』？我請客。」畢翔宇還挺熱情的，就要拉著沈亢進店裡去。
沈亢心想，老子剛才想找點正經事都找不到人，你倒好，現在老子有事要做了，你倒是跳出來了。同時連連拒絕。
「算了算了，我還趕著去學習呢。」
「……」
看著表情古怪的畢翔宇，沈亢心裡有點不爽，心想，老子學習有這麼怪嗎？你們一個二個這都是什麼表情？
畢翔宇似乎也察覺到了自己的表情有些不對，趕緊哈哈一笑，蓋了過去：「沈老闆還是這麼地熱愛學習，令人佩服！唉，我上學的時候，要是有沈老闆這麼熱愛學習，都能上清北了，也不至於現在是在這麼一家小奶茶店裡混了……」
說了兩句廢話後，畢翔宇似有意若無意地問道：「對了，沈老闆，怎麼感覺好陣子沒見到朱景東了？」
沈亢看了他一眼，想了下，也沒瞞著，直接說道：「千民大那邊有家店新開，他去那邊做培訓指導了。」
畢翔宇一怔，但馬上說道：「那恭喜恭喜啊。」
沈亢本來都想走的，但是跟畢翔宇聊了這麼幾句後，忍不住還是說道：「畢店長，你成熟了呀。我記你以前，多少還是帶點學生氣的，現在說起話來倒是越來越像社會人了。」
畢翔宇又是一怔，搖搖頭，卻是沒說什麼。
沈亢看他好像也沒什麼話要說了，就道：「那要是沒什麼事的話，我先走了。」
「好。」
沈亢就這麼走了。
畢翔宇則是沒有回去店裡，站在店門口，腦子裡還迴蕩著沈亢剛才對他的評價。
他也感覺自己確實成熟了一些，沒辦法，都是被逼的：
畢翔宇回顧自己的一路，還是比較順風順水的。
畢業後，順利加入了旺卡總部，成為了一名管培生。之後，陽科大這邊要開一家店了，老上司把自己派了過來，讓自己歷練歷練。
來到陽科大之後，自己只用了幾個月的時間，就成功把陽科大原本的那家店給擊垮了。一家獨占之下，生意自然是很好的，單店業績很好看。
一直都挺順。
也是這種順利，證明畢翔宇是對的，而對的人是不需要改變的，所以沈亢第一次見到畢翔宇的時候，都還覺這個畢店長有點書院氣。
不過事情，也是從見到沈亢之後發生了改變。
在朱景東的抽象操作下，畢翔宇生平第一次，嘗到了被人nt的滋味——忠實的老顧客被nt了，那也是nt。
當那一刻，親眼看著自己店裡的老顧客在朱景東面前一臉滿足，沈老闆還站在一旁「邪惡」地笑，那種感覺……
畢翔宇當時就只想對天大喊：「不，不，不！……」
不過顧忌到「敵人」就在面前，他當時倒是沒有什麼過激的舉動，而是很體面地離開了。
那位老顧客，只是第一個。
之後，還有第二個、第三個，陸陸續續都出現了……
畢翔宇，也慢慢開始焦慮起來。
他好像有點開始體會到，當初陽科大的那對小夫妻店，當時是一種什麼樣的心情了。
不止是他這個一線員工承擔著壓力。
當看到陽科大直營店的業績不斷下滑後，總部那邊，也有敵人拿這個開刀下手，想要踩著他，把對方的人提上去。
老上司，也跟他說了這件事。
「……本來按照計劃，你最多年底的時候，就能調回總部再上一級了。但是現在，你店裡業績一直都下滑，對方也是有話說的，我這邊也只能勉強支撐……唉，你看這事整的，我本來還想著，你能回來幫幫我呢……歸根結底，你還是要證明自己的能力才行……」
畢翔宇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也更加努力地工作起來，經常晚上翻來覆去地想辦法。
不過直營店的模式已經被上面鎖死了，他這個小小店長，不可能更改品類、更改價格，更加是不可能直接改變旺卡的奶茶模式。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儘量想點促銷活動出來。而且，就這，還要跟上面打報告申請，才能做活動促銷。
促銷活動，多少是有一點用，從數據上來看，促銷活動讓利期間，還是讓數據緩和了一點的，但總體上來看，數據還是一直下滑的。
畢竟，人家煙雨茶姬，確實是有著跟旺卡奶茶根本性的差異——奶茶模式的不同——這不是一兩個、兩三個的促銷活動就能改變的。
唯一值慶幸的是，沒有一直下滑下去。
根據店裡的數據來看，下滑趨勢已經逐漸放緩了。
但是也很痛啊。
從數據來看，粗略估計，旺卡奶茶少了三成的顧客。
數字看著是不多，也就三成而已，但是畢翔宇在核對了每日流水，客單價這些各項數據，統籌分析之後，發現，這三成，都是旺卡奶茶的「頭部顧客」，是那種消費額大、消費頻次很高的顧客。
煙雨茶姬就是把這些顧客吸走了。
這也就使，旺卡奶茶雖然只是少了三成顧客，但是在報表上體現出來的，卻不止是三成的損失，而是四成多。
畢翔宇也向上面詳細解釋了這裡面的原因，同時，也再次遞交上了他自己做的方案，強烈建議上面以他們店為試點，孵化一個跟煙雨茶姬同類型的奶茶子品牌出來。
在報告裡，畢翔宇也說很清楚。
「……隨著經濟發展，越來越多有消費能力的顧客已經不再滿足於過去旺卡的這種奶茶模式，而是更傾向於，為更好的體驗付出更高的客單價。這個消費群體正在不斷增長，因此我建議，我們也可以做一個旺卡的子品牌，『茶語鮮作』，同樣使用真牛奶真茶葉……」
「……這並不是意味著就放棄旺卡過去的奶茶模式，而是立足於過去的根基，兩條腿走路。中低端市場，覆蓋最廣大的人群，就用旺卡模式。高端核心消費群體，就用茶語鮮作去覆蓋，提高利潤率……」
畢翔宇寫這份報告，足足寫了大半個月。
但是交上去之後，第三天，老上司就給他打來電話了。
電話里，老上司的語氣很溫和，先是肯定了他的用心，說這個報告他看了兩遍，說翔宇你是動了腦子的。
不過緊接著就是話鋒一轉，說上面的反饋是「不太成熟」。
「……公司明年的戰略已經定死了，資源全壓在主品牌的新品線和幾個大區的擴展計劃上。另外就是，這個新東西要是真做起來了，會衝擊消費者的認知的，他們會想，旺卡自己都說『植脂末』不行了，然後他們就更加不買了，連根基都沒了，還有人說，畢翔宇你是外面派來的間諜，這是要刨我們公司的根。」
畢翔宇當時聽到這很氣憤，連稱自己絕對是為了公司著想！
老上司也是安撫了他。
「我們當然知道，你是為公司著想，那就是老趙放狗屁，抓點小漏洞就大作文章。不過，這確實也是讓老總很有顧慮，說是放一放……還有，會上還有人提到，你那邊經營不利，是不是能力不行，想派個人來接管，讓我給頂回去了……你自己那邊，也是要好好做，把數據穩住……」
當時交流完之後，畢翔宇再一次確定，自己想要開闢子品牌做新模式的想法是沒戲了。
不止於此，從畢翔宇的另一條情報來源來看，總部那邊，有不少人說自己不行……
畢翔宇收回思緒，本來打算回店裡了，但是腳步剛動了一下，卻是轉了方向。
他往外走來，來到小東街上，朝著煙雨茶姬的方向看去。
只見，煙雨茶姬門口，好幾個人在排隊。
旺卡奶茶店門口，卻沒有人排隊。這倒不是說，煙雨茶姬的客人就比旺卡奶茶多，而是因為，兩家店的規模不同。
旺卡奶茶有好幾個員工常駐，做快，也有店內空間，客人們可以在店裡坐著等，自然是不可能堵在門口。
煙雨茶姬就一個員工，做慢，也沒店內空間，只有檔口，所以大家可不堵在門口了嗎？
「不過這樣一來，倒也是讓他們加顯很有人氣的樣子……」
畢翔宇看著，默默想著。
想著想著，他還想到了沈亢剛才說的，他們已經開店到千民大了，而千民大，也是有旺卡奶茶的。
這讓畢翔宇有種異樣的期待感。
你們不是說我不行嗎？那換你們自己去打打看。
……
b12的一間自習室
沈亢溜達著從後門進來，來到了馮默全他們這一桌。
靳超有些驚訝：「我還以為你直接約會去了，不回來了呢。」
馮默全也說了一句屁話：「其實老沈，反正你在這裡也是玩手機，還不如約會去呢。」
沈亢都懶搭理他們，直接推了推還伏在桌子上呼呼大睡的王盤，「盤哥，醒一醒，醒一醒……」
推了兩下後，王盤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睛，擦了擦嘴角的口水，「到飯點了？」
「還早呢。」
沈亢讓馮默全往裡面坐一格，把位置空出來，然後他在這個空位上坐下，直接坐在王盤身邊，「盤哥，我記，你家是安放市的吧？」
王盤剛醒來，腦袋還有點迷糊，「嗯。沒到飯點叫我幹什麼？不行，還有點困，我再睡一會兒。」
說著，就要重新趴在桌子上睡覺。
沈亢趕緊阻止了他，把手墊在了他的腦袋和胳膊之間，「先慢點睡，我說完你再睡。」
王盤很無奈，只好把頭轉向他，「到底什麼事？快說快說。」
沈亢問道：「你家是不是安放市的？」
王盤「嗯」了一聲。
沈亢語氣帶著一些遺憾：「那就對了。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我不是看你之前的意思，想加入安家同城薈嗎？我估摸著，這兩年是沒戲了。你再等等吧，等你以後在陽城租房子了，或者是在陽城安家了，到時候再加入安家同城薈吧。」
「？」
「！」
剛才還迷迷糊糊的王盤，這下子猛地醒了，直接坐了起來，聲音都大了起來，「為什麼啊？」
他們在這邊說話的時候，都是刻意壓低了聲音的，所以雖然嘀嘀咕咕，但自習室里分散坐著的其他那些人還是能夠接受的。
王盤這一大聲，直接讓好幾個人都皺起了眉頭來，還有一個男生皺著眉頭回頭看了過來，看到這邊有四個男生後，他又默默轉回了頭去。
「你幹啥？」旁邊的人還問了一聲。
男生面不改色：「沒事，坐久了脖子疼，我轉轉脖子。」……
這頭
馮默全對王盤「噓」了一聲，「人家還要複習呢。」相當的有素質。
王盤也是很有素質的，自覺地放低了聲音，那是話里的那種激動卻是抑制不住的。
「老沈，你是不是聽我說了一嘴要加入安家同城薈，慌了，怕我在裡面認識什麼達官顯貴，一路飛黃騰達，最終把你踩在腳底下，所以故意刁難我，不讓我加入？憑什麼別人都能加入，就我不能加入！我不服氣，我抗議，我要重審！……」
他感覺太憤怒，太委屈，老沈也太欺負人了，針對他！
哎，看來平時老沈嘴上不說，但心底里，卻是對他王盤深深忌憚著的。要不然，怎麼會因為自己不小心說漏了嘴，讓老沈知道了自己也要加入安家同城薈後，就突然搞出這麼一出？不遭人妒是庸才！還是怪自己太過優秀，讓老沈深深忌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