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盤看沈亢竟是不求他，自己玩起手機來了，也是一怔。
但很快，也是反應過來了：好好好，老沈，跟我玩以退為進是吧？
一想通這一茬，王盤也是不急了，笑眯眯地繼續往桌子上一趴，開始休息了。
只是和之前不同的是，之前，他臉是朝向外邊，而這次，他臉孔是朝向裡邊的，而且這次也沒有睡著，一雙眼睛就是盯著老沈。
我看你能繃到什麼時候，王盤心裡這麼想著。
沈亢的耐心顯然比他想像更足。
王盤就看到，沈亢一直專心致志地看手機，根本沒有那種神思不屬的狀態，這讓王盤有點繃不住了，腦袋從桌子上起來，湊了過去。
於是就看到了一張清涼的圖片。
大冬天裡，看到這樣的圖片，屬實是給這個炎熱的冬季帶來了一絲涼爽。
「我說你怎麼看這麼認真呢，老沈。」
王盤盯著圖片，這樣說道，眼神鄙夷。
看到沈亢手指一動要按鍵，王盤又馬上阻止：「先別切！我還沒看清楚。」
兩人就這樣，腦袋湊在一起，一起盯著手機看了起來。
一邊看，還一邊竊竊私語著。
「老沈，你就是這麼來複習的？我鄙視你。」
「總比你一進自習室就被人打暈過去強。」
「我那是養精蓄銳……老沈你怎麼看這種純文字的？不帶圖的我看不懂啊。」
「我他媽又不是來看圖的，我是來了解業務生態的啊。」
「我來按我來按。」……
兩個人腦袋湊在一塊，不知不覺間，倒是變成了王盤在按手機，找他喜歡的帖子看，看起勁。
沈亢都無語了，「你自己沒手機？」
王盤就是盯著手機屏幕，嘿嘿笑了下。
他確實有手機，還挺高檔的，也不心疼流量錢，但是，嘿，你說還真就是怪了：他自己一個人看這些的時候，感覺興趣一般般，但是跟別人湊在一起看，就感覺賊他媽有意思，有那種小時候兩個小朋友守著一台fc輪流玩的感覺。
嘴上，王盤也是沒停歇，時不時就壓低聲音來上一句。
「這個可以，新面孔，後起之秀啊……這個也太普通了，只能說勇氣可嘉……嚯，鍾琳二次發育了？怎麼感覺比之前更大了呢？……」
沈亢看著王盤點開了鍾琳發的新帖子，聽王盤還說了出來，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下：大哥，你但凡自己默默地看呢？
老馮還在旁邊呢。而且你還說出來。雖說老馮和鍾琳也沒有真談過，但多少尷尬不是？
事實也確實如此。
沈亢用眼角的膀胱掃到，馮默全臨時從眼前的複習資料里抬起頭來了，眼神複雜地看著這邊。
王盤卻是不自知，繼續看著，下一張，下一張……
還好，很快，王盤把鍾琳的這些圖片也看完了，又點進去了下一個帖子裡，嘴裡也不念叨著鍾琳了。
馮默全也把目光收了回去，重新又低頭默默複習起來。
沈亢和王盤倆人，就這麼湊在一起看著手機，半天之後，王盤率先把頭抽了回去，把手機的控制權，也重新交還給了沈亢。
「不看了？」
沈亢順嘴問了一句。
「中午吃壞肚子了，上個廁所。」
王盤悶聲說著，然後就起身，從教室後門離開了。
沈亢朝王盤在後門消失的背影看了兩眼，心想，年輕人就是肝火旺。
想著，沈亢也就拿回手機，繼續調研起北冥社區的一線業務生態，融入群眾。所謂，從群眾中來，到群眾中去嘛。
沈亢也始終牢記這一點，因此才會經常來北冥社區進行各種市場調研，就是不想自己這個老闆脫離群眾，導致產品無法讓群眾滿意。
他本人，也是真地對這些清涼圖片完全不感興趣，抱著一種調查的心態、一種無奈的心態在看。
就這樣，調查了一會兒後，王盤迴來了。
沈亢下意識地往手機的時間上看了一眼——過去了三分鐘。
還是熟了。沈亢記，大家剛到學校的時候，王盤為了繃面子，能在廁所里蹲上半個小時。現在，說三分鐘，那三分鐘真就出來了。
沈亢繼續調查。
王盤迴到座位上坐下後，卻是不再把頭湊過去看了，而是呆呆地先坐了一會兒，發了一會兒呆，從宇宙起源，一路想到了人類先祖被恐貓獵殺的那段時光。
據說，人類之所以聽到類似於指甲刮玻璃的聲音會非常難受，就是因為恐貓咬碎人類頭骨的時候就是這樣的。對聲音形成恐懼的人，活了下來，把這段代碼刻入了基因里。
想想看，那樣一幅場景：
月黑風高的非洲大草原上，伸手不見五指，你和同伴在一棵樹上的不同樹枝上休息。
忽然，有細微的動靜傳來，將你驚醒。
你還沒有反應過來怎麼回事呢，就聽到一種刺耳恐怖的聲音，伴隨著一聲非常短促的慘叫。
你瞬間睡意全無，一動不敢動，一點聲音也不敢發出，驚恐無比。
你知道，他已經完了。
你能做的，就是不讓那位恐怖的獵殺者找到你。
那位恐怖的獵殺者可能沒發現你，也可能發現了你，只是它已經有了獵物，也顧不上你了。
你聽著它拖著沉重的東西下樹的聲音，向遠處走去，聲音越來越遠……
「人類能活到現在，真是這個宇宙最偉大的跡。」
王盤忍不住感嘆。
「……」
沈亢暫時把目光從手機屏幕上挪開，瞥了王盤一眼，心想，這是真打了，都開始思考起人類這個宏觀命題了。
然後收回目光，繼續調查。
王盤卻是感嘆了一會兒後，又無聊起來，趴在桌子上，臉朝著這邊，看著沈亢，終於一拍腦門，想起了正事來：不是，老沈不是在玩以退為進，自己見招拆招的嗎？怎麼就看起圖片來，又上廁所了？
終於想起正事來的王盤，也不再想那些恐貓啊人類的亂七八糟的事了，繼續趴在桌子上，臉朝著沈亢這邊。
結果這一看就是半個小時，沈亢一直在看手機。
王盤終於忍不住了，「不是，老沈，你就這麼一直看手機啊？」
沈亢有點怪，「不然呢？」
王盤也沒耐心了，就直說了：「你安放市的門店，就真不開了？」
「嗯哪。」
王盤嘗試誘導：「一個門店沒了，少賺多少錢啊，這不可惜嗎？」
沈亢無所謂：「我十幾個店，以後還更多，這有什麼可惜的？能開當然好，不開也無所謂。」
「……好吧。」
王盤無奈了。
他發現，老沈好像是真不在乎啊，反倒是自己更在乎。想要以此來拿捏住老沈，看來也是做不到了。
想到這一點，王盤鬱悶無比。
既然事已至此，看來自己也只好免費幫忙了……不對，王盤忽然想到一件事，又問沈亢：「老沈，你剛才說，要是我幫忙，你就欠我一個人情是吧？」
沈亢點點頭，「是的。」
王盤沒再說話，心裡好受一些了：雖然沒能讓老沈跪下來求自己，但好歹還是能撈到一個人情的，不虧。
不過對於自己這邊能不能幫上忙，王盤心裡也沒數，所以也沒先說，而是又去上廁所了，惹馮默全在他離去之後，都忍不住盯著後門看了眼，「王盤這是尿頻了？」……
又再次上廁所的王盤，一路來到樓下，找了個沒人的地方，這才拿出手機，給老爸打了個電話過去。
等到那邊電話一接通，王盤就把沈亢這邊的事情跟老爸說了一番。
王盤怕父親不同意，本來還準備了一番說辭，結果老爸的關注點似乎跟他完全不在一個頻道上。
「小盤，你這說也太籠統了。」
「籠統嗎？」
「籠統。都不止是籠統了，重點你是一個沒提啊。你把你睜開眼之後看到他跟你說話的所有……對了，」
電話那頭的王父，忽然意識到一件事，「什麼叫你『在自習室里睜開眼，就看到沈亢站在你面前』？？」
「……」
王盤一下子都不知道怎麼解釋了，支支吾吾。
王父嘆了口氣，不過也沒計較，正事要緊，「行了行了。下次要睡回宿舍去睡，人家都在複習，你一個人在睡覺多難看啊？還是說正事吧，你把你醒來之後，他跟你說的所有話，他當時的表情動作，只要你記的，都跟我說一遍。」
「？」
王盤有點納悶，心想老爸怎麼不關心正事，反倒是關心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不過還是乖乖講了起來。
也幸好，事情剛剛發生，還沒倆小時呢，他記倒是清楚，一五一十地就跟父親說了起來。
父親在電話那頭默默聽完之後，才開口：「我現在是真相信，安家家政，是你那個同學自己做起來的了。」
「？」
王盤又是滿腦門問號，不知道老爸這麼說是什麼意思。
知子莫若父，王父一聽這邊沒動靜，大概也猜到了兒子現在是什麼狀態。
如果是旁人的話，王父不會再多說，但電話這頭的是他兒子，而且另外那個人是兒子的舍友，很有教育意義，王父也就多說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