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為什麼先說『安放市不做了，你加不了同城薈了』，而不是直接問你認不認識人？」
「這是先把最壞的結果砸給你。你一聽，情緒肯定就起來了，急了，對不對？這就把你從『旁觀者』變成了『利益相關方』。他要是上來就求你幫忙，那是他欠你人情。現在是他先把你的路堵死，你主動往上湊，性質就完全不一樣了。是你自己想擠進去，不是他來求你的。」
王盤一聽，這才明白，這裡面還有這些門道，忍不住說道：「老沈這逼真壞啊！」
王父在電話那頭呵斥：「別他媽說髒話！」
「……」
王盤心想，你老人家也說髒話呢。不過老爸平時好說話，這種一認真起來的時候，他還是不敢忤逆的，於是也沒有還嘴。
王父也繼續說道：「還有，什麼叫壞？這才是你應該學習的地方。你要是真單純地有什麼說什麼，以後在這個社會上，要被人吃連骨頭都不剩。這一點，你還是要像你這個同學好好學學的。」
王盤蛋疼了。
他以前上在安放市上學的時候，鄰居裡面就有一個「別人家的孩子」。老媽總是拿那個別人家的孩子來跟他比較，讓他好好學學人家。
不過那時候，老爸還都是站在他這邊的，幫他減輕了很多火力。
他還以為，離開了安放市，來到陽城之後，就不會再有那種「別人家的孩子」。結果沒想到，老沈成了那個「別人家的孩子」，而且這次竟然罕見地換成了老爸代替老媽的角色。
「老沈坑我啊。」
王盤又忍不住感嘆起來。
電話那頭的王父則是說道：「坑？他要是真坑你，他之後也不會主動問你認不認識什麼人，把事情挑明了。真坑你的，會一直裝糊塗，從頭到尾都不會問你是不是認識什麼人。」
「你這個舍友，既有心機，但是又待人真誠，這是你應該多學學的。你以後跟他要把關係搞搞好，跟這種人做朋友，你吃不了虧。」
「……」王盤是怎麼也想不明白，「有心機」和「待人真誠」這兩個詞是怎麼能夠同時用來形容一個人的。
說到「做朋友」，電話那頭的王父又想起了一件事來，「對了，你跟這個沈亢，平時關係是不是不大好？這可不行啊。你以後少交點狐朋狗友，多交點這種值交的人。」
王盤感覺冤枉：「哪的話啊老爸？整個學校裡面，他雖然不是我關係最好的朋友，但也是關係第二好的朋友了。」
王盤沒說謊：在整個陽科大裡面，王盤關係最好的朋友，就是天天廝混在一起的馮默全了，第二是沈亢，第三是靳超。
至於為什麼也是幾乎天天廝混在一起的靳超，排到了第三，甚至還不如經常消失的沈亢，則是因為，王盤覺靳超這個人平時有點沉悶無聊，遠沒老沈好玩。
「關係第二好？」
王盤的話，讓電話那頭的王父一愣，似乎對於自己的推測被推翻有些意外。
是他猜錯了？
王父想了想後，想到兒子的性格，隱約有了猜測，「那你平時，是不是表現對他很不服氣的？」
「我肯定不服氣啊，他有什麼能讓我服氣的？」王盤立馬說道。
電話那頭的王父點點頭，心想這就對了。
本來有些話，王父是不想跟兒子說的，但是話都說到這裡了，分析拆解了半天，王父的興致也上來了，一下子收不住，就說了起來。
「你知不知道，他為什麼不等晚上回宿舍了再跟你說這件事，而是直接在你在教室里睡覺的時候，直接把你叫醒，立馬跟你說這件事？」
王盤下意識地說道：「他不想等到晚上再說唄。」
王父在電話那頭搖頭，「在想想。他都有耐心晾你半天了，還能沒耐心等晚上回宿舍再說？」
王盤想了一會兒，想不出來，只能乖乖說道：「不知道。」
王父一副「就知道你不知道」的語氣，拆解了起來：「這其實也是一種手段。人在剛醒的時候，防備心最弱，反應最真實，他這個時候跟你說話，就能最大程度看出，安放市有人獅子大開口刁難他的這件事是不是你在背後做的。」
王盤下意識說道：「我為什麼要做啊？」
王父說道：「所以我剛剛才問你，是不是跟他關係不好。不過你現在這個情況一描述，那當然是因為你自己說的，你不服氣他。你想刁難一下他，讓他去找你幫忙求饒，這樣你就開心了。」
王盤這麼一想，嘿，好像還真是這麼一回事啊？自己聽著都感覺自己好像確實有動機了。
「所以他才會不等晚上，直接殺到教室里去把你叫醒，問你話。這件事本來就不是你做的，他從你的反應上也看出來了，所以才跟你提了一嘴幫忙的事。這件事要真是你做的，他後邊根本就不會提幫忙的事。」
一同分析完，王父爽了，隱隱還有些炫耀的味道。
沒辦法，老毛病了，兒子這樣，老子也這樣。只是和年輕的王盤不同，王父經過這麼多年曆練，這種性子收斂不少。現在也是面對著兒子，不需要掩飾、放開，這毛病才又重新跑了出來。
不過爽完，王父又有點後悔說這些了：他一開始不打算說最後這件事，就是擔心，讓兒子心裡有疙瘩，從而不去跟那個沈亢搞好關係。
王父能夠理解那個沈亢，覺沈亢這樣做很正常，但是兒子還年輕，一是一，二是二，可能理解不了呀。
但是王盤的話讓他放心了一些。
「爸，你跟老沈這樣，揣著八百個心眼子，你們這樣活著不累嗎？」王盤在電話這頭感嘆起來。
王父笑道：「累？你是沒見過什麼叫真正的累。等你拼盡全力，都沒辦法讓自己的生活變更好一點的時候，那才是真累。」
王盤一聽，很好：「爸，怎麼聽著，你還過過那樣的日子？但是我怎麼沒見過？」他打出生起，家裡的條件就挺好的。
電話那頭，王父沒多說，心想，當然是因為這種日子是在你小子還沒出生之前過的了。後來也是因為娶了你媽，日子才好起來，你小子當然沒見過。
不過這種話，就沒必要跟兒子說了，於是轉移了話題：「我聽你的語氣，好像對沈亢懷疑這件事是不是你做的，沒什麼反感？」
王盤大咧咧地道：「我自己聽你一說，都覺可能是我做的了，老沈有點懷疑也正常。」
王父很欣慰：「你能這麼想就好。」
王盤又問：「那這件事？」
王父說道：「我去問問什麼情況，問題應該不大。我上次聽你說了之後，也去了解了一下這個安家同城薈，確實是個好東西，安放市要是沒有的話有點可惜了。」……
沈亢他們複習到晚上就回宿舍了，沒有繼續奮戰——勞逸結合，才能讓學習效率更高不是？
也是在宿舍里幾個人，各干各事的時候，不知道何時又不見了的王盤，出現在寢室門口。
「老沈，你出來一下。」
臨近期末，周曼說要讓孩子們好好複習，每天晚上的家庭遊戲時間也就取消了，沈亢正坐在書桌前看郵件呢。
見王盤叫自己，他也沒多問，直接就起身，過去了。
客廳里還有隔壁寢室的人在看電視，王盤就在前面領著，兩人一路下了樓，來到單元樓門口旁邊的小花壇邊，王盤把手裡的手機遞給了沈亢。
「我跟我爸說了下你們安家的事，他說要跟你聊聊。」
沈亢早有心理準備了，也沒意外，接過手機，就跟電話那頭打起了招呼來：「叔叔好……」
王盤就站在旁邊，看著老沈跟自己老爹聊著。
大概幾分鐘後，這個電話也就講完了。
沈亢重新把手機遞給王盤，「你爸還有話跟你說。」
王盤接過電話，父親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沒說啥正事，就是讓王盤天冷了多穿衣服什麼的，另外比較多提到的，就是讓王盤跟沈亢搞好關係，好好向沈亢學習。
「……之前還只是聽你描述，剛才跟他聊了會兒，發現你描述沒錯。這是一個可以當朋友的，你也要多多向人家學習學習……」
沈亢也沒自己先上去，而是在旁邊等著，左顧右盼地看風景。
等到王盤這個電話打完，他才招呼了一聲，「走吧，回宿舍。」
沈亢轉身，正要走，王盤卻是叫住了他。
「老沈。」
沈亢又轉身回來，看著他。
王盤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你一開始是不是覺這件事是我做的？……」他把父親分析「沈亢懷疑自己」那段拆成自己的話，說了出來。
其實王盤對於這件事，並不像他跟父親說的那樣大咧咧不在意。當時也是一門心思在感嘆老爸和老沈的八百個心眼子了，沒深想，後來緩過來，仔細一想，王盤心裡其實也是蠻委屈的。
剛才又聽老爸一直在電話里讓自己跟沈亢搞好關係、當朋友什麼的，他就再也忍不住了，有什麼說什麼，說了出來。
「……是，我確實有的時候看你老沈不爽，但是我也不會做出這種事來。」
王盤很委屈，很憤憤。
然後沈亢直接誠懇地開口：「對不起。」
「……？」
王盤一怔。
他沒想到，沈亢就這麼直接道歉？搞他一下子都不知道說什麼好了。而且老沈現在整個人特別誠懇真誠，王盤好像有點懂老爸對老沈的那句「有心機，待人真誠」的評價了……
「……搞這麼認真幹嘛？怪怪的。」王盤有點不好意思了：他們平時相處都是嘻嘻哈哈的，還真的從沒這麼認真過，有點不習慣。
沈亢蛋疼：「要認真的是你，不習慣的又是你。你奶奶滴，你他媽還真挑。」
王盤舒服了：「對對對，就是這種味道！對頭了！」隨後上前，推著沈亢上樓了，「走了走了。」
兩人就這麼向樓上走去。
「老沈，我今天聽我爸一說，才知道你心眼子有多多，你這樣活著不累嗎？」
「這才哪到哪？等到你什麼時候再怎麼努力也沒用，只能沒有希望地努力著，那才叫真累。」
王盤忍不住歪頭，看向沈亢：「你這話，怎麼跟我爸說一樣？」
沈亢一臉淡定，向上走著：「那還不趕緊叫爹？」
王盤怒噴：「滾！……話說，老沈，以後要是還有這種事，你是直接問我，還是像這次一樣？」
沈亢毫不猶豫：「像這次一樣。」
「……你他媽剛才不是都跟我說對不起了嗎！？」王盤崩潰了。
「剛才是剛才，下次我還跟你說對不起。」沈亢笑嘻嘻。
王盤怒從心頭起，直接拉著沈亢的胳膊開始錘他，兩人一路嘻嘻哈哈地鬧著上了樓。
勁了宿舍後，沈亢坐到了他自己的書桌前，跟個截癱患者一樣癱在上面，順手摸出手機，還是那個諾基亞——跟何秋竹交換手機只是為了讓自己能夠在白天專心複習的時候不受到凡塵俗事的打擾，白天的複習時間結束之後，兩人的手機還是換回來的——給康正陽打了過去。
電話一接通，沈亢就跟那頭的康正陽說道：「拿出筆來，我說個手機號，你記一下……明天聯繫一下對方，直接報你自己的名字就行了……也不是說橫行無忌，只是大家一起守規矩了，我們也不能不懂事，一點不給……都朋朋友友的，能交上朋友是最重要的……」
電話那頭的康正陽聽著，記著，等沈亢交代完之後，忍不住嘆道：「沈總，你的人脈，每次都是讓我始料不及啊。安放這邊竟然都有。」
康正陽確實挺感慨的。特別是，最近半年，隨著安家家政的不斷成長、以及如今的擴張，他這個總經理，地位越來越高，也越來越自信，但始終沒飄，就是因為，他永遠不知道沈亢會在什麼地方，以一種什麼樣令人意想不到的姿勢，向他展示「沈總為什麼是沈總」。
有這麼一個老闆，康正陽舒適有點飄不起來。
「這不是湊巧了嗎？恰好我有個朋友家就是那邊的，你要是換個別的地方，我還真是沒辦法。」沈亢實話實說。
康正陽卻是覺，沈總又在謙虛。
這個電話打完之後，沈亢這邊電話剛一掛斷，馮默全就忍不住開口了：「老沈，你下午說的那個事情解決了？」
沈亢「嗯」了一聲，漫不經心：「王盤幫的忙。不不說，真牛逼啊，一個下午的時間不到，事情就搞定了，我也是真長見識了。」
「嚯。」
馮默全和靳超的目光，都不禁投向了王盤，「牛逼啊王盤。」
王盤背對著他，在專心玩遊戲，語氣平淡：「小事一件，這算啥？」嘴巴卻是快咧到天上去了，心想，老沈這個人確實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