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早上
鄭昌浩從寧平苑小區門口出來，來到小區門口右邊的那個早餐攤位前，肌肉記憶式地下單：「一個糯米雞，加臘腸，不要酸蘿蔔。」
他很喜歡吃這家的糯米雞，每次來寧平苑住，早上離開的時候路過都會點一份。
攤主是個五十來歲的婦女，跟鄭昌浩也是很熟了。
聽到鄭昌浩下單她卻是沒有開始做，而是向鄭昌浩旁邊問了一聲：「美女要什麼？」
？
鄭昌浩一愣，往旁邊一看，見到是一個有點漂亮的女生，上身一件短款羽絨服，下身粗黑絲，挎著個包，正是昨天晚上跟鄭昌浩在酒吧里認識，一起回來寧平苑住的那個女生，自稱慧慧，真名什麼的就不重要了。
「是啊，你要什麼？」鄭昌浩趕緊彌補了一句。
慧慧看了看這個簡陋的小攤，有點嫌棄，不過還是點了，「也來一個糯米雞吧。」
「加不加什麼？」
「有什麼加的？」……
兩人說話的時候，鄭昌浩站在一旁，心想，自己怎麼把她給忘了？不過再仔細一想，原因也很簡單——習慣了。
全他媽賴沈亢！
想想以前，自己是過的什麼樣的生活？有空的話就去創業基地那邊看看，其他大把時間用來泡妹妹，女朋友一個接著一個，基本上不在學校里住，都是帶著各種女朋友來寧平苑這裡住，一個禮拜至少有五天是炮火連天的，留兩天休息。
那樣的日子，多瀟灑舒服？
而現在呢？
鄭昌浩悲哀地發現，自從發現了沈亢的那套線上線下閉環體系之後，自己一門心思全在這上面，都他媽已經兩個月沒談戀愛了！
槍，都要生鏽了。
這甚至都逼鄭昌浩，決定改變生活模式：
以前，他都是跟女生認識、接觸、戀愛、之後再「溝通」。他覺這樣子比較有感覺，而去夜店找一夜情的那種沒意思。
現在，鄭昌浩卻是決定成為，自己以前覺「沒意思」的那種人了，畢竟他現在實在沒有這個時間和心情去慢慢談了。
結果，就當鄭昌浩下定這個決心的時候，要付出行動的時候，藍沁來了。
鄭昌浩於是又把這個新決定給暫時按捺住了——是，他現在確實跟藍沁沒什麼關係，但是也可能有關係是不是？所以，形象工作還是要做好的，這一點他是很有經驗的。
於是又壓抑。
直到今天。
「等會你去上學？」
和大媽說好配料的事後，大媽就開始做糯米雞了，慧慧也轉身，隨口問了鄭昌浩一句。
鄭昌浩「嗯」了一聲。
慧慧轉頭，看了身後馬路對面的陽城商學院一眼，「這就是你學校？」
鄭昌浩正在掏錢給大媽，順嘴又「嗯」了一聲。
「真好，我還沒上過大學呢。」慧慧看著馬路對面的陽城商學院，語氣里有些羨慕。
鄭昌浩收起錢包，隨口說道：「也沒什麼好羨慕的，大學也就那樣……」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著，拿到早餐，一邊吃，一邊走。
走到這條馬路、通向對面陽城商學院的那條斑馬線時，兩人停下了腳步。
「我走了，再見。」鄭昌浩說了一聲，嘴裡還嚼著糯米雞，話語有些含糊不清，腳步一抬，就準備去學校了。
慧慧手裡拿著糯米雞，似無意地隨口來了一句：「要不交換個手機號，下次再一起出來玩？」
鄭昌浩腳都沒停，已經邁出：「還是算了。」
說著，頭也不回地朝著對面的學校走去了。
他很理性，還要在藍沁面前做好形象呢。
這次之所以去夜店找了個一夜情，也不過是因為藍沁剛好有事、這兩天不在陽城。另外，就是這兩天他心情還算不錯。
馬路這邊，慧慧看著鄭昌浩向學校走去的背影，看了一會兒後，終於也是邁開腳步，向著另一個方向走去……
進了學校後，鄭昌浩先一路徑直去了創業基地。
到了305，發現員工們都還沒來，他這個老闆是第一個來的。
掏出鑰匙打開門，走進去後，鄭昌浩隨手將吃完的糯米雞的包裝袋扔到了垃圾桶里，然後來到他自己的工位前坐下，打開電腦。
等電腦開好，他第一時間上了換換網的主頁，滑鼠不時敲擊，看著各種數據情況。
一會兒之後，鄭昌浩放下滑鼠，身子往後面的椅背上一靠，臉上露出了笑容。
這就是他最近心情不錯的原因了。
鄭昌浩原本純粹從商業邏輯的角度去猜測，沈亢的這個換換網很牛逼呢，結果沒想到，這個換換網也上線幾天了，但是從上面的商品、成交量這些東西來看，好像也就那樣？跟沈亢的那個閒余網，好像也沒有太大的區別……
鄭昌浩正靠在椅背上，心情不錯呢，外面有腳步聲傳來，越來越近。
最後，一個身影出現在305的門口。
鄭昌浩扭頭一看，正是藍沁。
「回來了？」
鄭昌浩面色如常地打了聲招呼，心想，還好自己行動快，沒想到藍沁回來這麼快。
藍沁應了一聲，走了進來，來到鄭昌浩身邊，瞥了一眼鄭昌浩面前的電腦，「沈亢的那個換換網？現在情況怎麼樣？」
鄭昌浩的嘴角又勾了起來：「你看看就知道了，不怎麼樣……」
說著，就動滑鼠，給藍沁展示了一下換換網的一些可以從網頁上就看出來的數據。
藍沁看著，又聽鄭昌浩說著，很快心裡也有數了，下意識地說道：「那看起來，這個模式好像也沒什麼用嗎？」
但立馬又反應過來：這個模式有沒有用，跟自己有什麼關係呢？自己又不是真想要做生意，只不過是想要狙擊沈亢而已。
現在沈亢不行，那已經如自己的願了。至於這個模式行不行，他們跟著做會不會成功，其實也無所謂了。
鄭昌浩卻是不知道藍沁的真正想法，還解釋了起來：「不是這個模式不行。模式還是好的，只是一個模式能不能成，模式本身好不好固然重要，但是更重要的，還是要看執行者。要是我來做的話，結果肯定會不一樣。」
鄭昌浩語氣挺自信的。
藍沁看了他一眼，心想，在校園這一塊，你明明才是先行者，結果卻被沈亢這個後來者慢慢打出來了，你現在還說人家不行，真是有意思。
不過到底是合作夥伴，藍沁也沒有說出來，只是說起了自己這次出去辦的事：「對了，你之前不是說，我們做這個網站的話，貨源不好弄嗎？我讓人牽了條線。就在華強北那邊，有個檔口的老闆，專門做二手電子產品的回收和翻新，量挺大的，對方說可以長期供貨。」
？
鄭昌浩一下子就坐了起來，背部離開了椅背，「華強北？什麼價格？」
華強北他也是聽說過的，那邊有二手貨源，很正常也很合理。可是光有貨源也不行啊，關鍵是價格。要不然的話，他自己都能去找。
「比市面上回收便宜個兩三成，看貨量。」藍沁把相關信息都說了出來。
鄭昌浩確實聽懂了，心跳快了一下：意思是，賊髒？
這種事，他倒是聽過一個相關的笑話，說是有一個應國人，在公園用筆記本電腦工作，一轉頭的工夫，筆記本電腦不見了。
他去找占卜師，問他的筆記本電腦去哪了。
占卜師拿出水晶球，盯了半天，說，你的筆記本電腦已經到了華強北，被拆成了一堆零件，屏幕被換到一台雜牌機上繼續發光，主板被裝進另一個殼子裡重新貼標，硬碟里你的論文、照片、公司文件，全被抹掉，變成了一塊『500大容量高速硬碟』準備再賣給下一個顧客……
這就是鄭昌浩對華強北的一部分印象。
而藍沁繼續說著：「所以這個渠道的貨，質量上參差不齊，你拿到手之後，還需要重新檢查、翻修、包裝什麼的。但是優勢也很明顯，進貨價格比較便宜。同樣的貨，沈亢收可能要兩千，我們只要一千五，甚至更低。」
藍沁「抽成」歸「抽成」，但是事情還是辦的，把情況跟鄭昌浩說明明白白，畢竟真正做事的人是鄭昌浩，要是因為她這邊有什麼沒說透的，事情辦不好，那也是她不希望看到的。
鄭昌浩聽了，沒說話，似乎在衡量。
藍沁看了他一眼，最後說了一句：「說白了，一句話——我在華強北有條路，風險是有點，不過利潤很高。你覺怎麼樣？」
鄭昌浩腦子裡飛轉起來。
雖然搞了個網站，賺了不少錢，但是他說到底還是學生，有可能要進一些「髒貨」再經過自己的手進行銷售……這算不算協助銷贓？
不過話也不能這麼說，自己哪裡知道那是髒貨？人家跟自己明明說的是二手貨，自己不知道啊……
想了一會兒後，鄭昌浩抬起眼來，「這個貨量，能穩定供應嗎？」
藍沁點頭，「對方說了，只要錢到位，他們那邊貨就不會斷，要什麼有什麼。」
「什麼時候能到貨？」
「看我們什麼時候要，他們那邊庫存還是挺多的，而且還能相互之間調貨。」……
問了好幾個問題之後，鄭昌浩又再思索了一番。
想著想著，他還想到了自己曾經見過的一個老闆：那個老闆是做建材生意的，鄭昌浩也是在一次機緣巧合的情況下認識了對方，聊過一次。而所謂的「聊」，其實主要也是那個老闆自己在說。
那個老闆說了他的一些白手起家的歷史，這裡面，隱隱透露出來的一些東西，可是比「不知情的情況下買到賊髒」嚴重多了，結果人家老闆現在不還是好好地，而且還成了又有財富又有社會地位的大老闆了嗎？
算是草莽英雄的典範了。
那老闆的一句話，鄭昌浩到現在都記——「做生意，腦子不重要，關鍵膽子要大。」……
鄭昌浩很快作出了決定，「行。那我們就從華強北那邊進貨！」
見鄭昌浩決定了，藍沁也就點了點頭，「行，那就這麼決定了。」
決定作出之後，又聊了一會兒，藍沁說她還有事，就先走了。
鄭昌浩又繼續看起了電腦上的換換網來，看了一會兒，放下了滑鼠。
他感覺，換換網其實已經不足為懼了。
他之所以還要順著沈亢的這個思路，把他原本要做的二手教材平台換成換換網這種模式，純粹是因為，他覺，這種模式本身確實是可行的。沈亢現在做很差，只不過因為是沈亢的執行能力不行罷了。
接下來，就讓自己教教沈亢，這東西到底該怎麼做。
……
「阿嚏！」
沈亢站在女生宿管站前，手裡拿著他的那個諾基亞手機，正要遞給面前的何秋竹，卻是突然打了個噴嚏。
「感冒了嗎？」何秋竹盯著他，問道。
沈亢揉了揉鼻子，搖搖頭，「估計是有人罵我。」
何秋竹說道：「哦，那正常。」
「？」沈亢看著她，「你小子什麼意思？」
何秋竹狗狗祟祟地眼神四下飄移，「沒什麼意思。」
沈亢心裡就笑：他發現，這半年來，何秋竹是越來越開朗了，這讓他挺高興的——當然，在別人看來，這傢伙還是挺高冷的。
「好好保護我的手機，」沈亢說著，拿著那個諾基亞在何秋竹腦袋上輕輕碰了一下，就算是「敲」了。
然後把手機塞到何秋竹手裡，「丟了找你賠錢啊，這手機可是很貴的，你整個人賠給我都賠不起。」
何秋竹「哦」了一聲，把她的小粉手機給了沈亢，然後接過沈亢的手機，若有所思，忽然問道：「是不是我不小心丟了你的手機，我就要把我自己賠給你了？」
「……」
沈亢正要說話，卻是看到有個女生從宿管站里走了出來，經過他們倆人身邊。
「早啊，陸同學。」沈亢禮貌地打了聲招呼。
這個從宿管站里出來的女生，正是陸聽瀾。
她不知道在想什麼，有點神不守舍的樣子，直到沈亢的這一聲招呼傳來，她似乎才回過了神來。
「啊……早啊，沈……老闆。」
陸聽瀾停下腳步，看著眼前的沈亢，想了下稱呼，最後還是決定叫對方沈老闆。
跟沈亢打完招呼後，陸聽瀾的目光片刻沒在沈亢臉上停留，瞬間就轉移到了沈亢對面的何秋竹身上，眼中也閃過一抹驚艷。
只見，這個女生長發飄飄，面孔白潔如玉、皮膚吹彈可破，五官精緻到沒有一絲瑕疵，一雙濃密修長的睫毛微顫，沒有表情，氣質清冷，一身修長的咖色呢子大衣顯她身形愈發高挑，整個一絕美清冷御姐。
她們宿管站還有這麼漂亮的女孩子？
陸聽瀾有些震驚，嘴巴忍不住問道：「沈老闆，這是……」
「哦，何秋竹。」沈亢簡潔地介紹了下，順便也對何秋竹介紹了下陸聽瀾：「陸聽瀾，北冥社區上的一位知名用戶。」
「你好。」何秋竹跟陸聽瀾乖乖打了聲招呼。
但是看在陸聽瀾眼裡，卻是對方語氣清冷，卻又不會讓人感覺到不禮貌，反而覺，她說話就應該是這樣子的，要是熱情了，反而就不對了。
「你好你好。」陸聽瀾趕緊也回應過去，然後忍不住好地問沈亢：「沈老闆，這是你女朋友？」
沈亢直接一個澄清：「我妹妹。」
「可是你們一個姓何，一個姓沈。」
「乾妹妹。」
「我說呢。」陸聽瀾釋懷了。
沈亢卻是怒了，「你什麼意思？」
陸聽瀾見狀，這才發現自己不小心暴露了內心的真實想法，尷尬一笑，急中生智：「整個……沒什麼意思，沈老闆，你別誤會。我就是想，你這樣一個專心幹事業的人，怎麼會現在就談戀愛呢？」
沈亢一聽，舒服了，長嘆一聲：「我認識那麼多人，也就只有陸同學你最慧眼如炬，一眼就看清楚了我的工作狂人、不談戀愛體質。我說不談戀愛，他們還都不信！」
陸聽瀾剛才說漏嘴了，心裡有些歉意，趕緊順著說道：「那是他們看錯眼了，沈老闆你一看就是工作狂人、不談戀愛啊。」
雖然她也不知道沈老闆為什麼這麼在意「工作狂人、不談戀愛」這個人設，但是順著說就完事了。
沈亢點點頭，對這個陸聽瀾是越看越順眼了，「陸同學，你先等等，我跟她說幾句話，然後我們一起走，我有點事想跟你說。」
陸聽瀾隱隱有所感，知道沈亢要跟自己說什麼，點點頭，「好。」
沈亢也就暫時放下陸聽瀾，看向面前的何秋竹。
結果看到何秋竹的眼神還有點蠢蠢欲動——這小子，還惦記著「把沈亢手機弄丟就要把她自己賠給沈亢」的事呢。
這讓沈亢有些頭疼，「你是不是還惦記著把我手機弄丟了就要把你賠給我的事呢？」
何秋竹果斷否認：「沒有。」
沈亢不管，就只是說道：「就是個說法，我要你整個人幹什麼？又不能吃，還不如來兩斤豬肉呢。你別亂來啊，我手機里有不少重要人物的手機號，要是真弄丟了，挺麻煩的。」
一聽沈亢這麼說，何秋竹也只好放棄心裡的那點小九九，又對沈亢說她不如兩斤豬肉很不滿，「沈亢，我比豬肉好吃。」
「……嗯嗯。」沈亢隨便點頭敷衍。
何秋竹卻是把手伸了出來，「不信你吃吃看。」
「……」
沈亢看著伸到自己面前的這隻纖纖玉手，皮膚白皙有光澤，鼻子還能聞到上面的淡淡幽香，看著聞著，確實是比豬蹄有食慾啊。
要是私下裡，他可能也就吃一口嘗嘗鹹淡了，畢竟人家都邀請了，不吃不禮貌。
可問題是，現在可是大庭廣眾之下呢。
而一旁的陸聽瀾，有點看傻眼。
「……」
不是，你不是說這是你妹妹嗎，沈老闆？
終於看到正常的兄妹關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