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還是不吃？
這是一個問題。
而沈亢向來是善於解決問題的。
「先記帳，今晚再吃。」
沈亢把何秋竹的手推了回去，感覺既照顧到了現場環境的不合時宜，又兼顧到了何秋竹的拳拳盛意沒被浪費，完美。
何秋竹有些遺憾，收回了手，不過聽到沈亢說今晚再吃，還是讓她的眼睛亮了亮，「今晚什麼時候，沈亢？」
「吃過晚飯吧。原味的就行。」
「好。那你別忘了。」
「忘不了，我這個人最講信用了。」……
兩人又說了一會兒後，何秋竹就回去宿舍了，沈亢也招呼了一聲旁邊的陸聽瀾，「走吧。」
兩人於是並肩，慢慢離開。
還沒走幾步，陸聽瀾就忍不住開口了：「沈老闆，你確定你們倆剛才那樣，是兄妹？」
她實在有點忍不住了。
沈亢乜了她一眼，一笑：「那不然呢？」
陸聽瀾吐槽：「人家正常兄妹哪這樣啊！」
沈亢反問：「那不然正常兄妹是怎麼樣的？」
陸聽瀾說道：「正常的兄妹關係，是妹妹記哥哥喜歡吃的菜，逛超市的時候順手就買了，回去往冰箱裡一塞，什麼都不說。哥哥加班到很晚回家，看到桌上放著妹妹給他留的夜宵，吃完默默把碗洗了，第二天見面照樣互相吐槽。妹妹失戀了，哥哥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就去樓下買了一大袋零食，往她房間門口一放，敲兩下門就走了。妹妹開門看到那袋零食，裡面全是她愛吃的，眼淚還沒擦乾就笑了。」
陸聽瀾走著，說著。
「妹妹上大學第一次離開家，哥哥嘴上說『終於清靜了』，轉頭把自己的工資卡塞進她行李箱的夾層里，到了學校才發消息說『卡里有錢，別省著』。妹妹也不回什麼肉麻的話，就回一個『知道了』，然後開學第一個月，每天吃飯的時候都拍張照片發給他，意思是『我在好好吃飯，你別擔心』。他們很少說『我關心你』這種話，因為不需要說——所有的在乎都藏在那些微不足道的小事裡，你知我知，心照不宣……」
兩人說著走著，都走到二食堂門口了。
陸聽瀾也終於說完，最後來了一句總結髮言；「這才是兄妹啊！」
沈亢聽了半天，也終於開口了。
「你有個哥哥？」
陸聽瀾點頭，輕輕「嗯」了一聲。
沈亢恍然大悟：「原來你一直沉浸在不正常的兄妹關係中。那恭喜你了，今天終於讓你看到正常的兄妹關係了。」
「……」
陸聽瀾無語，就想說，沈老闆，你是不是認知障礙，對於兄妹關係的定義跟正常人有所差別？你們倆這哪裡正常了啊喂！
但是沈亢沒給她這個開口的機會，直接說道：「食堂到了，還沒吃早飯吧？你請我吧。」
「好。」
陸聽瀾下意識地點頭，腳步一拐，向旁邊的二食堂走去。
只是剛走出兩步，她突然反應過來，扭頭向旁邊的沈亢看過來。
「不是，沈老闆你剛才說什麼？我請你？」
沈亢淡定點頭，「嗯。你剛才答應了。」
「……為什麼啊？」陸聽瀾忍不住問道。
沈亢一笑：「就憑我給你出的那個主意，還不夠你請我吃一頓早飯的嗎？雖說我這個人做好事不圖回報，但是你自己要是不表示表示，長此以往，對你進入社會後的人際交往不利啊。我這也是提前先幫你建設正確的人際交往模式。」
陸聽瀾想了下，順手掀開食堂門口的厚門帘——冬天了，食堂也換上保暖防風的厚門帘了——忍不住說道：「明明是占我便宜，但是為什麼沈老闆你說的話，我總是感覺很有道理？」
沈亢理所應當：「那當然是因為，沒道理的話我不說。」
這什麼廢話文學？陸聽瀾不禁在心裡吐槽。
兩人進了食堂後，沒兩步也就是早餐窗口了。
陸聽瀾還真就刷卡，給沈亢買了早飯——兩個包子，兩個茶葉蛋，一個豆漿。
雖說總的也沒多少錢吧，但沈亢把包子拿在手裡，還是挺爽——又成功省下了一筆錢，安家系和北冥系在成功的道路上又到了新的資金注入。天天不停有各色各樣的資金注入，投資者們紛紛看好，這樣的兩個集團，想不成功都難。
兩人等會兒也沒什么正事，乾脆也就找了個位置，面對面地坐下來吃了。
沈亢也終於說起了正事。
「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感覺一般般，任誰一大早起來就被人強迫著請吃飯，感覺都不會太好。」陸聽瀾面無表情說著，然後拿著手裡的包子就是狠狠咬了一大口。
沈亢就當沒聽見，說道：「我是說你在北冥社區上，感覺怎麼樣？」
原來是問這個？
陸聽瀾把嘴裡的包子咽下去後，放下了手裡的包子，輕嘆了一口氣：「我以為我頂住，但是真當這天來的時候，我才發現，壓力很大啊。」
她現在有太多的話想要跟人說了，但是沒有合適的傾訴對象，畢竟她現在做的事，是要秘密進行、不能讓人知道真正目的的。
現在好不容易來了這件事的另一個知情人沈亢，她也就像是找到了一個情感傾瀉的出口，壓低聲音、源源不斷地講了起來。
「其實一開始的時候，看到社區里多了不少討論我的帖子，我還是滿開心的。但是慢慢的，壓力就大了。」
「我不知道你有沒有看過那些帖子，讓我最難受的是一個叫『aaa建材批發王總』的。」
陸聽瀾說著，兩手都已經把早餐放下了，空了出來，順勢拿出了手機，上網，把那條帖子裡的某個回復找了出來，然後把手機遞到沈亢面前。
「他都震驚了，然後馬上問誰是陌上微涼。嘲諷，滿滿的嘲諷！」
陸聽瀾很忿忿。
你要是說她長丑、沒人追，她不會生氣，因為她清楚自己長算是漂亮，也有人追；你要是說她學習差，她也不會生氣，因為她知道自己成績好；可你要是嘲諷她沒有知名度，那她真會生氣。
因為她真沒有知名度。
「這個人罵人是真的髒，一個髒字不帶，但卻是最讓我難受的。」陸聽瀾繼續傾訴。
沈亢喝了口豆漿，瞥了一眼。
「這個人是我。」
「……」
陸聽瀾默默收回展示的手機。
然後忍不住問道：「沈老闆，你為什麼要叫王總？」
沈亢理所當然：「上網誰用真名真姓啊？」
陸聽瀾也不糾結這個話題了，進行了轉移：「反正壓力就是有點大吧，那些越來越多的帖子裡，說什麼的都有。一開始，還是你安排的那個帖子在吹衝鋒號，但是號角一吹響，跟著沖的人就越來越多了。」
反正手機也拿出來了，網頁也打開了，陸聽瀾乾脆繼續在北冥社區上，找出了一篇帖子，又遞到沈亢面前。
沈亢一邊吃著包子，一邊拿過手機，第一眼就看到了這個帖子的標題——《我早就覺那個陌上微涼不對勁了》。
「我只想說一句——我兩個月前就覺她不對勁了。」
「當她發第一篇帖子的時候，我刷到的時候就覺哪裡怪怪的，不是不好看，但就是說不上來，後來我想明白了，就一個問題——痕跡太重了……我那個時候沒說什麼，因為別人會覺我酸……我覺這個人身上有一種說不出來的『緊』，她每一條帖子都在用力，那種力是能透過屏幕看到的，是一種拼命在證明『我過很好』的時候才會有的力氣……現在回頭來看，p事件不是偶然，而是必然，畢竟假的、終究會露出破綻……我不是在罵她，我是想說，我早就覺不對勁了，只是之前沒人信我。」
沈亢看津津有味。
他雖然昨天刷了半天手機，但是他確實是從一個網站管理者的整體角度去看的，所以也不可能專門盯著陌上微涼這一件事去看。
因此，這篇帖子他還真沒看過。
也不由心想，好傢夥，還真是不管什麼年代，這種事後諸葛亮都沖很起勁。
當然了，逛北冥社區，只看帖子不看回復，那你就白看了。
北冥社區不能沒有回覆，就像吃義大利面不能不加46號混凝土。
所以沈亢當然也看了下回復。
「你就是馬後炮，現在出事了知道跳出來說了，之前幹什麼去了？」
「其實我也有這種感覺，她那個「早起學習」的帖子，我當時看了就覺太刻意了，七點啊，誰學習之前還有空擺拍？反正我做不到。」
「不是馬後炮，是很多人當時就有這種感覺但不敢說。因為她沒有做錯什麼實質的事，你總不能因為一個人「太完美」就罵她吧？但現在事實證明，那些直覺是對的。」……
陸聽瀾感覺不方便，乾脆從對面坐到了沈亢旁邊來。
看沈亢看完了，她也又把手機拿了過去，立馬就又找了一個新的帖子出來，把手機遞給了沈亢。
「還有這篇。」
沈亢接過手機，心想，你還真是怪熟練的，看來平時半夜鑽在被窩裡沒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