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聽瀾這個上午，原本是打算自習複習的。
畢竟最近的節奏那麼大，壓力那麼大，她又不能動，只能通過勤奮的學習來暫時逃離那種環境了。
但是根本學不進去。
在自習室里的時候，陸聽瀾時不時就會停下來發呆，想，沈亢究竟會怎麼衝鋒；想，他們到底能不能成功；想，要是失敗了自己會怎樣，要是成功了自己會怎樣……
她想了很多，但就是不想學習。
最後，陸聽瀾乾脆也認清了現實，不複習了，回去了宿舍，坐在電腦前面守候了起來，開著北冥社區的陽科大廣場版塊，時不時地刷新著。
但一直刷到中午吃午飯的時候，陸聽瀾都沒有看到疑似「王總在衝鋒」的跡象。
「瀾瀾，」
一個有些遲疑的聲音，這時候從陸聽瀾身後傳來。
陸聽瀾轉頭，見到是她的舍友，一個叫溫念的女生，也是整個宿舍里跟陸聽瀾關係最好的一個。
「都飯點了，一起去吃飯啊？」
溫念這樣說著，眼神里有些擔憂。
陽科大兩萬多人，大家相互之間認識的概率還是很小的，有些人甚至大學四年上完了，連同班同學都認不全。
所以，絕大多數人，都不知道「陌上微涼」現實里究竟是誰。
但是溫念身為陸聽瀾的舍友，當然知道陌上微涼就是陸聽瀾，陸聽瀾就是陌上微涼。
溫念也知道，陸聽瀾最近遇到了點事。
「不去了，還不餓。」
陸聽瀾搖搖頭，又轉回頭來，繼續盯著電腦屏幕，刷新起來。
溫念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沒有再叫，只是說了句：「那我幫你帶飯回來吧？」
「行，謝謝。」
溫念也就離開了。
小寢室門口，還有個女生早就等著了，是陸聽瀾她們寢室的另一個女生，林錦。
林錦靠在大宿舍門外的牆壁上，手裡轉著手機，見溫念一個人出來，挑了挑眉。
「怎麼，沒請動？」
溫念搖搖頭，順手把寢室門帶上，壓低了聲音：「她說還不餓，我幫她帶回來吧。」
「不餓？」林錦嘴角微微一勾，語氣裡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我看是吃不下吧。都這樣了，換我我也吃不下。」
溫念沒接話，只是往樓下走。
林錦跟上來，兩個女生並肩下樓，腳步聲在樓道里此起彼伏。
「你說她也是，」
林錦又開口了，聲音不大，剛好夠兩人之間聽到。
「平時在社區里發那些照片——什麼陽台看書啦、咖啡配夕陽啦、周末瑜伽啦——底下多少人喊『好漂亮』『好有氣質』、喊『學姐看看我』。那時候多風光啊。現在呢？翻車了吧。」
溫念皺了皺眉，「林錦，別這麼說。」
「我這不是替她可惜嘛。」林錦聳聳肩，語氣里可一點可惜都沒有，「說到底，誰讓她沒事非要出風頭呢？自己一個學生，安安靜靜畢業不就行了，非要出風頭。現在好了，被人扒了，一群人追著罵。」
溫念停下腳步，轉頭看林錦。
林錦被她看有點不自在，「幹嘛？我說錯了？」
「你沒錯。」
溫念說完，又繼續往下走，語調平靜，「你說的都對。她當初發那些照片的時候，底下確實一群人誇她漂亮有氣質。她現在好像，也確實有點翻車了。這些都對。」
林錦愣了一下，不知道溫念這話是贊同還是反駁。
兩人一邊說一邊走，已經走到單元樓門口。
溫念走在前邊，陽光湧進來，把她的側臉照亮了一小片。
「但她發的那些照片，」溫念回過頭來看著林錦，「你也看了吧？每次她發完，你都要打開看好幾遍，一看就是好久。有時候還會截圖，存手機里——別否認，我看到了。」
林錦臉色微微一僵。
「所以林錦，」溫念的聲音依然很溫和，像是在陳述一件很普通的事情，「你說你希望她翻車。但你又想成為她。這不矛盾嗎？」
林錦張了張嘴，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半晌，她才從喉嚨里擠出一句：「我那是……我就是看她不順眼。」
「嗯，我知道。」溫念點點頭，也不跟她爭辯，「走吧，去晚了紅燒肉就賣完了。」
林錦跟在她身後，安靜了好一會兒。
兩人一直默默走著。
快到食堂門口的時候，林錦突然又開口了，這次語氣里那股幸災樂禍的勁兒消散了不少，多了點彆扭的、不太願意承認的東西。
「你說……她這次，真能翻身嗎？」
溫念想了想，「不知道。」
「那你希望她翻身嗎？」
溫念推開食堂的門，裡面嘈雜的人聲和飯菜的熱氣撲面而來。她在門口停了一秒，然後走了進去。
「我希望她吃飯。」
林錦站在原地，看著溫念的背影，撇了撇嘴，最後還是一跺腳，追了上去。
……
宿舍這頭
陸聽瀾還坐在電腦前，在陽科大的廣場上刷新著。
但就是遲遲刷不到沈亢所說的「衝鋒」。
陸聽瀾忍不住拿出了手機，打開通訊錄，找到了沈亢的名字，想要給他打個電話過去，問問他，沈老闆，怎麼一個上午都過去了，你還沒動靜呢？說好的衝鋒呢？
但是手指在按鍵上即將按下去的時候，陸聽瀾還是停住了。
最終，將手指離開了按鍵，也將手機重新放到一邊的桌面上。
算了，不打了，不然還讓他覺自己有多心急，平地看輕了自己呢——陸聽瀾倒不是對沈亢有什麼意思，只是因為，如果一切都按照沈亢預計的那樣走的話，那她和沈亢，以後可能會有一段比較長的合作時間。
這其間，涉及到利益。
如果自己在沈亢面前表現太不堪，表現出太多的弱點，到時候，有可能會因此被沈亢拿捏，損傷自己的利益。
陸聽瀾想清清楚楚。
所以，這個電話，她沒有打出去。
但是光坐在電腦前面一直這麼刷，什麼都看不到，徒然讓自己被折磨，實在也不是個事兒。
陸聽瀾想了想後，乾脆，關掉了網頁，退出了上網帳號，鞋子一脫，抓著欄杆爬上床去了。
睡一覺吧。
躺在床上，好一會兒，陸聽瀾瞪著一雙眼睛看著天花板，根本睡不著，腦子裡思緒紛亂。
確實，這哪能睡著？
不過沒多久，門口就有動靜傳來——是溫念和林錦回來了。
「瀾……」
溫念的聲音一頓，提著打包回來的飯菜，往陸聽瀾床上看了過去，「你睡了？」
「有點累，上床躺一躺。」
陸聽瀾說道，忽然想起了，之前溫念說要給自己帶飯的事。於是趕緊下床，拿出錢來，給了溫念，也接過了溫念手裡的飯菜，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吃了起來。
飯是白米飯，菜是她喜歡的紅燒肉和青椒炒蛋。
往常的時候，陸聽瀾肯定是吃津津有味，但是如今實在是有點食不知味，吃了一半，就有點吃不下了，隨手蓋上塑料蓋子，放在了一邊，等晚上再吃——現在是冬天，南方室內也沒暖氣，挺冷的，放半天沒事。
隨後，陸聽瀾又爬上了床。
這次可能是因為吃了點東西，有點暈碳，即便陸聽瀾的腦子裡依舊是思緒紛亂，但還是不知不覺間睡著了。
等到她一覺醒來，外邊的天色已經有點昏黃，臨近黃昏了。
陸聽瀾帶著點初醒的惺忪，迷糊了下後，忽然驚醒。
都一個下午過去了，沈亢那邊的衝鋒應該已經發起了！
抱著這個念頭，陸聽瀾頓時睡意全無，迅速起身下了床，坐到了自己的位子前，打開了電腦。
此刻，溫念和林錦也還在宿舍里，也都在玩著她們各自的電腦。
看到陸聽瀾起床下來了，兩人都轉身看了過來。
溫念的表情很擔憂，比之前還要更加擔憂許多，欲言又止。
怪的是，就連林錦都很是擔憂的樣子。
不止如此，林錦還有些憤怒，以及恐懼。
但是陸聽瀾背對著兩人，所以並沒有看到。
她只是打開了電腦，登錄了北冥社區的陽科大廣場，然後，終於看到了她等待的東西。
那是一個帖子。
廣場裡，最頂上的一個帖子，熱度極高，標紅了。
陸聽瀾猛地鬆了一口氣：沈老闆終於開始重逢了。就像她想的一樣，沈老闆本身有不錯的文字能力，再加上是北冥社區的老闆，可以動用後台權限給他自己的帖子加權、甚至改數據，所以一旦衝鋒起來，肯定是威力無窮的。
只要沈老闆一衝鋒，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陸聽瀾這麼希冀地想著。
隨後，她也終於注意到了這個熱帖的具體標題內容。
陸聽瀾兩眼一黑。
《陌上微涼，滾出來！》
「……？」
陸聽瀾整個人都懵逼了。
這不是沈老闆的衝鋒，而又是一個攻擊她的帖子？
但是不合理啊：按照邏輯來推斷，沈亢現在和她是一夥兒的。真有這種攻擊她的，沈老闆也是不會讓這些帖子的熱度太過分的——之前那些攻擊她的帖子，不就都是這樣嗎？有熱度，但沒有這麼誇張的熱度。
就算這個攻擊她的帖子，真的很有勁爆內容，沈老闆也應該會壓住它的啊？
陸聽瀾很懵。
懷著這種很懵的思維，陸聽瀾看了一眼這個發帖人的名字，看看是不是「aaa建材批發王總」。
不是。是一個叫「快樂的布魯托」的網名。
「快樂的布魯托……」
陸聽瀾對這個名字有點印象，仔細一回憶，想了起來：那是她今天上午的時候，在廣場這邊刷新帖子，也看了一些帖子，其中，就有這個快樂的布魯托發的帖子。
這個人，是那個《陌上微涼最大的問題不是買二手，是騙人》的帖子的擁躉，發了個帖子，應和著那個人，為其搖旗吶喊，外加抨擊自己。
這個人，甚至還叫自己別裝死狗，出來發聲，還給自己設定了一個可笑的「倒計時」，說自己要是不回應，將會承受可怕的後果，完全就是一副腦殘正義小將的模樣。
陸聽瀾根本就沒理他。
結果現在一看……
可怕的後果……
陸聽瀾看著這個帖子如此大的熱度，突然心中一悚，有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預感：她也不知道，自己預感到了什麼，但似乎就是預感到了什麼。
陸聽瀾手微微有些抖，拿著滑鼠，點開了這個帖子。
「我等了你一個下午，四個小時。從中午十一點到下午三點，我他媽刷新你的主頁刷了不下一百回。你發了什麼？什麼都沒有。你他媽連個標點符號都沒發。」
「行。好。你有種。」
「你不出來是吧？那我讓你出來。」
「你叫陌上微涼，但你的真名不叫陌上微涼。」
「你叫陸聽瀾。」
陸聽瀾的血一瞬間湧上頭頂。
「陸聽瀾，文學院大三，學號2023071428。8號宿管站，6棟b單元5021，靠窗右邊床位。你床頭貼了一張《肖申克的救贖》的海報，書桌上有個白色檯燈，燈罩有點歪……」
陸聽瀾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向著書桌的一角看過去，那裡確實有個白色檯燈，燈罩有點歪……
陸聽瀾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看完這個帖子的。
她就是往下拉往下拉，就看完了。
然後，也看到了下邊的那些評論回復。
「不是，你罵歸罵，你把人家真名和宿舍號發出來？？？」
「過分了。真的過分了。」
「我前幾天還在罵陌上微涼，但是這個布魯托更噁心。你憑什麼爆人家隱私？」
「不管她騙沒騙人，你把人家住哪個宿舍都發出來，你是想幹嘛？讓人去找她？」
「這也太嚇人了……代入一下我要是陸聽瀾，我現在可能已經哭了。」
「之前那個帖子我還站布魯托，覺他說的有道理。這篇我站不了。你越界了。」
「陌上微涼是有問題，但你這樣搞，你比她問題大多了。」
「說真的，我現在有點同情陌上微涼了。買個二手p被人罵了快一個星期，現在又被人爆出真實信息。她到底做了什麼十惡不赦的事？」
「+1。我也開始同情她了。」
「同+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