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帖子一開始熱度很低，只有幾條「沾沾喜氣」的回覆。畢竟現在這個時間段，社區的主要話題就是陸聽瀾事件，大家都關注那件事呢。
然後，第二條帖子來了。
是在陸聽瀾出來回應的當天晚上，第二條帖子出來的。
發帖人叫「小花要上岸」，沒幾個粉絲，也是普通的一個北冥社區網友，帖子的標題則是挺長的。
《我在換換網上買了一套二手申論筆記，然後發現原主人和我報了同一個崗位……》
正文很短，大意就是她上周隨手買了一本二手申論筆記，今天整理的時候發現原主人夾在裡面的便簽上寫著「某市稅務局「，跟她要報的崗位一模一樣。她覺太巧了，發上來問問大家這算不算玄學。
帖子一開始，照樣沒多少人看。回復里零星幾條「沾沾喜氣「「蹭蹭運氣「，還有人說「你供著它吧「。
然後，在某個考公群里有人轉了一下連結，備註了一句「你們看看這個，我覺有點玄「。
隨後，就有人開始點進來了。
「同款崗位？這個概率有多小你知道嗎……」
「她應該是買了之後才發現吧？那就是說買的時候根本不知道。」
「你們別搞封建迷信……不過確實有點誇張。」
「我現在在猶豫要不要去換換網上買一套考公筆記了。」……
相比起之前那個「行測考了70分」的帖子，這條帖子要稍微熱鬧了不少。
但真正讓事情開始變化的，是第三條帖子。
就在隔天，有人發了一個匯總帖：
《我統計了一下換換網上現在在賣的考公筆記，原主人上岸崗位分布》
發帖人把換換網上目前在售的考公筆記一本一本列出來，旁邊標註了原主人的上岸崗位——省直、市直、稅務、發改、某局。
帖子底下跟了一堆回復，有人問「哪本最快賣完」，有人說「我不挑崗位，能上岸就行」。
人數比起之前，明顯更多了起來。
一方面，是經過前兩個帖子的鋪墊，考公人群、逐漸開始關注到北冥社區廣場上有這樣的帖子和話題了。
另一方面，也是因為陸聽瀾事件，在昨天來到了「陸聽瀾出面回應」的最高潮。高潮過後，話題集中度難免下降，有一部分人被分流出來了。
其中，就有aaa建材批發王總。
他竟然也出現在了這個帖子下面，還發了評論。
「大家要買的話，建議先買那個省直的，那個看起來靈氣最足。」
一如既往，aaa建材批發王總的評論，也很快被頂到了前面的熱評里。下面的回覆，也是不少。
「哈哈哈哈哈，我笑不行了，什麼叫靈氣最足？你擱這修仙呢？」
「所以買筆記還要要看靈氣了是吧？那我明天帶個羅盤去換換網，哪本筆記發光我就買哪本。」
「省直的靈氣確實足，但市直的價格便宜三十塊。我還是先買便宜的，萬一考上了還能省出三十塊買奶茶慶祝。」……
aaa建材批發王總，今天似乎很有精神。
發了那條「靈氣很足」還不夠，後面又發了一條評論。
而且後面發的這條評論的熱度，比前面那條還高。
「我覺，其實這玩意兒真的跟修仙還挺像的。每年的考公就是升仙大會；上岸成功的就是被宗門收為徒弟了；晉升處長，就是築基成功了；晉升廳長成功，就是成為金丹大佬；晉升省部成功，就是元嬰大能，恐怖如斯；晉升國級，乖乖不了，化神老祖！」
下面的回覆更多、更歡樂了。
「那副廳算什麼？築基大成，半步金丹？那高官就是元嬰老怪，一怒之下直接天劫降世——調你去守水庫。」
「按照這個邏輯，那我考公就是為了修仙。複習資料就是功法秘籍，行測就是外門考核，申論就是內門心法。面試是渡劫，體檢是測靈根，政審是驗身世——身世不乾淨的直接打入魔道合歡宗。」
「我祖爺爺當過地主，建議直接把我打入合歡宗。」
「王總你這套體系太完整了。我建議你跟換換網合作，給他們考公筆記分級——藍色功法、紫色功法、金色功法。標註一下：『此功法已助原主人築基成功，修煉者有望突破至金丹。』我第一個買金色那本，不管多少錢。」
「韓立買的哪本？我就要韓立買的那本！」
「韓立是誰？」……
隨著這個「考公如修仙」，接下來的事情，像是自己長出來的。
有人發帖問「有沒有人跟我一樣買了二手筆記之後把筆記放在枕頭底下睡的」，有人說「我買了一套二手行測筆記，收到貨的時候發現原主人夾了一張紙條，寫著『加油』兩個字」，還有人說「我剛才去換換網看了一圈，發現昨天還在的兩本筆記今天已經沒了」。
然後開始有人做匯總了。一個叫「考公人互助小組」的帳號發了一篇帖子：
《換換網二手考公筆記不完全指南（持續更新）》
帖子裡面整理了幾條信息：哪些筆記的銷量最高、哪些原主人的崗位最熱門、哪些筆記底下打卡的人最多。最後還加了一句：「以上信息僅供參考，不構成任何保證，但如果你運氣好，可能會買到一套真的有用的。」
這條帖子被轉進了好幾個考公群。
有人在群里說「你們快去換換網看看，那個省直的申論筆記已經賣完了」，有人回「我剛才下單了一本市直的行測，明天到貨」，還有人說「你們這樣會把價格炒起來的」。
到了第三天，「打卡」這個說法出現了。
起因是一個買了筆記的人發了一篇帖子說「我收到了，來打卡」。下面有人問「打卡是什麼意思」，他說「就是記錄一下我什麼時候買的，等上岸了再回來還願」。
這個說法傳很快，後來每篇「買筆記」的帖子下面都有人在跟「打卡第1天」「打卡第2天」。
再然後，就是「上岸buff」這個詞出現了。
不知道誰第一個說的，反正在帖子裡開始頻繁出現。
「這套筆記有上岸buff」「原主人是省直，buff加成高」「買之前記看原主人崗位，不同buff不同效果」……
本來只是一句玩笑話，但被重複多了之後，它就開始變成真的了——是真的有人在認真討論哪套筆記的「buff」更強。
也是在這個時間點，這件事開始飄出考公圈了。
那天晚上，陽科大一個普通男生發了一條帖子。
帖子是發在陽科大廣場裡的，標題很短：
《我不考公，但我在換換網上買了一本行測筆記》
正文只有兩句話：
「我不考公。但期末快死了，我需要一點助力。」
底下配了一張圖——他買了一本二手行測筆記，把筆記放在書桌上，旁邊擺了一杯水，看起來像是在搞什麼儀式。
帖子發出來之後本來沒什麼水花，但他順手把這截圖發到了他們班群里，配了一句：「兄弟們，我買了本考公筆記當幸運符用。」
班群里本來在聊期末考試的事，這條消息一發，畫風瞬間歪了。
有人回：「這玩意兒有用嗎？」他說：「不知道，原主人上岸了，感覺沾點仙氣。」然後另一個人說：「那你拜的時候叫我一聲。」
截圖被他們班群的人轉到了別的群里，又被人搬到北冥社區上。
第二天中午，廣場上開始出現類似的帖子了。
一個叫「期末狗」的帳號發了張圖，是一本行測筆記擺在書桌上，旁邊寫著「今日已拜，求不掛」。
下面有人問「你這是考公還是期末」，他回：「考什麼公，我期末。」
緊接著另一個帖子冒出來了，標題更直接：《我不考公，但我買了本行測筆記，準備每天拜一拜》
正文很簡短，簡短到令人髮指：
「聽說這東西能保過，我先試為敬。」
配的照片，很有意思，左邊是春哥海報，右邊是考公筆記。
很顯然，這是個謹慎的人，光是考公筆記還不夠，還要把春哥也拉上，做足萬全準備。
這就像是什麼開關被碰了一下。
接下來的兩三天裡，廣場上零零散散冒出來好幾篇類似的帖子，都是不考公的人，買了換換網上的二手考公筆記，拍張照發上來，配文全是「信仰充值」「期末保命」「不掛科的神器」一類的話。
有考公的人看到了，很不滿，跟帖說道：「你們這樣會讓真正考公的人買不到筆記的！」
底下有人回：「不好意思，買的時候沒想那麼多，就覺拜一拜能過。都是末路人了，互相理解一下。」
又有人說：「你們能不能別玩梗了，這是考公用的。」下面的回覆是：「我考公我也買了，但我覺他們拜也沒啥問題，反正筆記都是換換網上的，誰買不是買？」
事情真正出圈的節點，是一個叫「今天也要早睡」的人發的帖子。
他本身就是個普通學生，不考公，期末前焦慮不行，然後看到了這些帖子，於是也去買了一本二手行測筆記。
但他收到貨之後發了一張照片，照片裡是那本筆記的封面，然後配了一句話：「今天開始，我就是有信仰的人了。」
這條帖子被轉到了陽科大幾個大群里，畫風很統一——有人在群里說「笑死」，有人說「我也想要一點信仰」，還有人說「換換網那個考公筆記還有貨嗎，我也去買一本」。
後來，有人總結了這個現象——「期末季的迷信產業鏈是這樣的，考公的人買筆記複習，不考公的人買筆記拜神。前者是備考，後者是續命。兩者不衝突。」
再後來，有人說了一句更精簡的：
「換換網上賣的不是二手筆記，是期末信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