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幾個人吭哧吭哧把東西搬回來的時候，靳超有點虛。
「宿舍禁止飲酒，我們要不還是去鐵門那邊，我先爬過去，你們再把東西一點點塞進來吧？」
王盤生怕他們叫自己想辦法應付宿管阿姨，趕緊點頭，「嗯，這樣好。」
沈亢懶折騰，「算了，怪折騰的。那邊拉杆間隙太窄了，一箱子啤酒根本過不去，要拆開來，一瓶一瓶拿，多麻煩啊？行了，你們別管了，直接走宿管站進去就行。」
幾人對視一眼，也就跟著沈亢走了。
來到宿管站的時候，三人的腳步直接放慢了，綴在沈亢後面。
沈亢一馬當先。
正有兩個男生經過宿管站，看到幾個沈亢他們幾個竟然明目張胆地搬著兩箱啤酒來宿管站了，兩個男生不禁停下腳步，準備看熱鬧。
宿舍明令禁止，禁止飲酒。這幾個一看就是大一的，初生牛犢不怕虎，還是太年輕了，你們但凡拆成一瓶一瓶地藏衣服里偷偷帶進來也行啊。這麼搬，是不是虎？
看到這兩個男生臉上戲謔的表情，王盤他們三個更心虛了、頭都不敢抬。
然後，值班室里的秦阿姨，就把目光投了過來。
看到幾個學生明目張胆搬著兩箱啤酒進來，秦阿姨柳眉倒豎，身子一棟，就要起身怒斥阻攔。
結果站起來的過程中，看到了前邊帶頭的小沈。
於是又坐了下去，繼續專心在聯眾上跟人打牌了。
學校不允許學生在宿舍飲酒，也是擔心學生喝多了出事。但是小沈這孩子沉穩，有他在，不會出事。
兩個正準備看熱鬧的男生，於是就看到秦阿姨來了個原地起落。
「……」
眼看著沈亢他們就要進去了，一個男生忍不住了，也不出宿舍了，直接走到窗口這邊，「秦阿姨，你沒看到嗎？」
說著，還向正從他背後過去的沈亢他們身上使了個眼神。
「看到什麼？」秦阿姨頭都沒轉過來。
男生這一使眼神，頭稍微一轉，正好也看到沈亢向他看了一眼。心想，都被發現了，過也過來了，也不藏著了，直接就壓低聲音說道：「他們搬了兩箱啤酒進來！」
秦阿姨總算是暫時把注意力轉移了過來，目光直接躲過沈亢他們，向著宿管站對外的出口處看去，「哪有？」
男生有點急，直接上手，偷偷對著就要進去的沈亢他們一指，「這邊，這邊！……」
秦阿姨可能是上了年紀，有點遲鈍了，過了一會兒，才把目光移動到了宿管站對內的入口處。
這時，沈亢他們已經進去了，沒影兒了。
「哪有什麼人？」
男生也不傻，終於也看出點東西來了，不再說了，「那可能是我看錯了。」就準備走。
秦阿姨卻是叫住了他，「站住，你哪個宿舍的？幹什麼去？」
「……」
……
過了宿管站，王盤他們的腳步放慢下來。
「那個人真噁心！」王盤吐槽了一句。
他是真沒碰到過這樣的人，阿姨都不管了，你那麼多嘴幹什麼？他剛才心跳都加快了。
還好，老沈的面子果實能力看來又發揮了作用，還是有驚無險地過關了。
馮默全也是開口說道：「我剛才心跳都加快了！還好老沈你面子大。沒想到啊，老沈你跟阿姨也有關係？」
「平時進出宿舍沒事的時候會聊一聊。」
沈亢沒太在意剛才的事，只是問到：「我們回宿舍喝？」
「行。」「可以。」
王盤和馮默全都同意了。
只有靳超，有些猶豫，抬頭看了看天，說道：「要不然，找個草坪喝吧？環境也舒服些。」
沈亢看了他一眼，想到了之前見過的靳超寫的那個帖子。略一想後，說道：「確實，宿舍環境有些逼仄了，不過在草坪里喝，就跟猴子一樣。」
他們這種小區式的宿舍，裡面的所謂「草坪」，就是一圈低矮灌木圍起來的區域，裡面種點小樹苗和草。
四個人在裡面喝酒，路過的人看他們，真就跟看動物園裡展覽的猴子沒什麼區別了。
「去天台喝吧。」沈亢這樣說道。
王盤眼睛一亮，但馬上又一黯，「沒鑰匙啊。」
每棟宿舍樓，樓上都有一個天台，從六樓就能上去。但是每棟宿舍樓通向天台的門，平時都是一直鎖著的。
「沒事，我有鑰匙。」
「……」
三人略一沉默，王盤忍不住說道：「老沈，學校是不是你家開的？」
沈亢呵呵一笑，「那可不敢，這是公立學校，只有一個業主，那就是國家。」
既然老沈有鑰匙，那也就不需要再做決定了，大家一致同意去天台喝酒——在天台喝酒，這多有感覺啊？
於是四個人興沖沖地回了宿舍，一路直衝六樓。
沈亢一馬當先，掏出一把鑰匙開了鎖：為了方便，5號宿管站的每棟樓，通往天台的這扇門上的鎖，都是用一把鑰匙開的。
平時鑰匙都在宿管阿姨那，他有一次借來用了下，以他一貫謹慎的性格，就順手配了一把——這不，現在不就用上了嗎？
關好門，幾人來到天台上後，嗨了，找了塊避風的地，把兩箱啤酒還有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放在地上，也不嫌地上髒，直接坐在地上，就開始把啤酒拿出來，一邊吃熟食乾果，一邊喝起來。
大家都生怕被別人多吃了，一開始都搶著吃喝。吃喝一會兒後，眼見著可能還吃不完，這才終於放慢了速度，也有空說話了。
「老馮，你養魚呢？喝半天都不見少的，喝！」
王盤左右巡視著，看到馮默全瓶子裡的酒還有大半，立馬怒斥。
馮默全爭辯了下，「我這都已經是第二瓶了！」但還是拿起來又喝了一口。
沈亢則是扭頭，看了靳超一眼。
他正坐在地上，身子靠在後面的一面牆上，一手拿著啤酒瓶，抬頭看著夜空。
陽科大地處邊郊，環境還可以，隱約能看到有那麼幾顆星星。
「看啥呢，老靳？」
王盤又湊了過來，還順著靳超的目光，向天上看了一眼。
「星星。」
「廢話，我當然知道是星星。我問你看星星幹啥？」
靳超終於把腦袋放下來了，喝了口酒，有點苦。他咂了咂嘴，像是在品那個苦味。
「我在想，我高中的時候，根本看不到星星。」
靳超說：「我們那個縣城，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但是光污染特別嚴重。每天晚上下了晚自習，我騎車回家，抬頭一看，天上啥也沒有，就灰濛濛一片。那時候我就想，等上了大學，換個地方，是不是就能看到星星了。」
沈亢笑著問道：「現在看到了，什麼想法？」
靳超也笑了，又抬頭看向星星，「嗯，看到了。好美。」
王盤還沒徹底醉，看靳超這發騷的樣子，也有點琢磨過味兒來了。
「……還不老實，還在發騷！打！」
馮默全立馬湊過來，跟王盤一起，按著靳超就又是一頓捶。
沈亢站在旁邊，氣運丹田，腰馬合一，呼呼哈哈，跟《食神》里十八銅人圍毆周星星時、站在前邊擺架勢的銅人一樣。
鬧完了，酒瓶子橫七豎八倒了一地。
王盤爬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重新開了一瓶，對著瓶口吹了小半瓶，打了個嗝。
他坐了一會兒，忽而，開口：「怎麼一個學期就要過去了呢？我還記，剛開學的時候，老馮還叫老沈叔叔呢，好像就在昨天。」
「滾！」馮默全怒斥。
沈亢就笑，也想起了自己開學那天「穿成熟點」，送何秋竹上學的時光。
怒斥完，馮默全也開口了：「我也記，那時候我還真以為老沈是無情學霸呢，結果他媽的一學期就沒見他上過幾次課。」
「對對對，我以為老沈說期末要我幫他複習真的是假設，結果沒想到他是真設！」
王盤先是憤怒，隨後意，「還好我也不傻，嘿，我也不學！我自己都不學，老沈總沒有理由讓我幫他複習了吧？」
「……」
沈亢就默默豎起大拇指，「精還是你精，盤哥。我都想不出，還有什麼人能占到你的便宜。」
王盤愈發意：「那是。」……
幾人的話匣子就此拉開，感慨時光易逝。
馮默全說，他只是跟鍾琳發了幾條無疾而終的簡訊，這半年就這麼過去了。
王盤說，他只是幹了一下午的苦力活，這半年就這麼過去了。
靳超說，他只是躺在床上、看了一本小說，這半年就這麼過去了。
沈亢說，他只是開了三家線下店，創辦了三家網站，搞了幾次活動，掀起了全校一波又一波的時尚風潮，讓陽科大習慣了一種新生態，順便或委婉或直接地拒絕了數位美女的追求，又在三創賽上數次力壓群雄，結交了一些製造業的企業老闆們，帶領安家家政完成了從市到省的開拓式發展，讓個人資產從區區幾十萬晉升到了數百萬規模，在手底下兩個體系里建立了基礎的行政班子，打好了基礎，完成了兩個體系的初步對接，進行過兩次跨公司的聯合運作並取了令人滿意的成績，以優秀創業者的身份上了兩次報紙，上過一次電視、發表過重要講話，還跟省商務廳副廳長、陽城銀行分行長、陽科大多位校領導們建立了不錯的個人關係，《天龍八部》練到了82級，全身+5石頭，在pk中多次戰勝何秋竹、周曼，打不過蕭伯年是因為蕭伯年肯定開了他自己寫的腳本掛，畢竟蕭伯年是一個863計劃人工智慧的自然語言項目的帶頭人，應該具有自己寫掛的實力，只是這種行為令人唾棄……
馮默全他們直接聽睡著了。
等到一覺醒來，沈亢也差不多說完了。
馮默全他們就感嘆，這半年好像啥也沒幹，就過去了。
沈亢說，是啊是啊。
四人越說越喝，越喝越多。
到的後面，已經徹底喝高，開始說胡話了。
馮默全說，這學期廢了。下學期，他要狠狠學習，天天鑽圖書館，學死所有人！鍾琳什麼的，滾一邊去！
王盤說，這學期廢了。下學期，他要成為學生會會長，睥睨群雄！
靳超說，這學期廢了。下學期，他要好好完成《道門高手在校園》！
輪到沈亢的時候，他想了想。
「那我就定一個小目標，先賺它一個億吧。」
「……」
馮默全率先大叫：「老沈你下學期要是能賺一個億，我直接吃屎！」
靳超緊隨其後：「老沈你拉多少我吃多少！」
王盤喝醉了都還是大氣：「直接一個大宿舍的人都拉來，你們拉的我全吃了！」
三人正嚷嚷著，馮默全卻是睫毛一眨，伸出右手，有點遲鈍地抬頭看天。又眨了一下眼後，傻乎乎地笑了起來。
「下雪了。」
喝醉了的人確實不好用理性來衡量，三人也不知怎麼了，嗚嗚叫著，踉踉蹌蹌地跳了起來，像三隻大猩猩。
沈亢酒量不錯，再加上要照顧三人，刻意少喝了點，所以還很清醒。
他也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
看了看後，他從褲兜里拿出一個粉色手機，先把上面的錄音按鈕停止，保存了錄音。
沒別的意思，就是本來他想著，或許能錄點勁爆的錄音，威脅三人給自己帶一學期的飯的。
不過現在也不錯，說不定未來能看到三人大吃特吃的情景了。尤其是王盤，一整個大宿舍11個人，大家一邊拉，王盤一邊吃，場面何其壯觀哉？
看來，自己下學期要努力了。
沈亢更有幹勁了。
隨後，撥通了自己的電話。
「喂，下雪了，出來看雪。」
「收到！……沈亢，為什麼你那邊有猩猩的聲音？下次去動物園帶我一起好嗎？」
電話那頭何秋竹的聲音有點小心翼翼。
沈亢解釋了一下，「好。不過我現在不在動物園，是王盤他們。」
「他們為什麼這麼叫？」
「喝了點酒，喝多了……」
沈亢拿著手機放在耳邊，跟那頭的人說著平時他最懶說的廢話。
眼睛，則是看著王盤他們在前邊莫名其妙地蹦躂著，怪叫著。
一片雪花，從他眼前飄落。
周圍的一棟棟宿舍樓窗戶里，不斷有男生探出頭來，大呼小叫。再遠處，出了宿舍區，可以遠眺到兩棟實驗樓，在夜空下黑沉沉地蹲著。
附近的校園廣播，沒了宿舍樓的遮擋，《新年好》的歌聲模模糊糊地飄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