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沈亢他們宿舍，全都躺在宿舍里，沒有去自習。
沒辦法，沈亢只能看著他們，不讓他們從天台上掉下去，但是昨晚那麼一鬧騰，風一吹，還下雪了，王盤他們三人還是不幸感冒了，一個個都躺在床上流著鼻涕呢，自然也是去不了自習了。
「不是，老沈，」
王盤躺在床上，艱難地側過身子，頭從床邊的鐵欄杆里望下看，看到沈亢正坐在桌子前玩雷霆戰機。
王盤的聲音都有點嘶啞，「我們是感冒了，不能去自習了，你又沒感冒，你為什麼不去啊？」
沈亢頭也沒回，「這不是想著有難同當，背著你們偷偷學習不好嗎？要不然，那我走？」
說著，還真就扔下滑鼠，起身收拾書本，發出了稀里嘩啦的聲音。
「別別別！」
馮默全躺在床上，趕緊阻止，「下雪了，外面天冷，老沈你呆在宿舍里挺好的。」
靳超也趕緊附和，「對對對，呆在宿舍里挺好。學了這些天了，休息休息放鬆放鬆腦子也好。咳咳……」
他們倆一想到，他們躺著不能動，沈亢卻在背著他們偷偷學習，他們就難受。拉著老沈一起沉淪挺好的。
沈亢很為難：「你看，盤哥，不是我不去，實在是群眾們不同意啊。」
說完，也就坐了下來，一邊掃雷，一邊拿起旁邊的粥又喝了一口。
王盤也回過味來了，心想，確實，要是自己躺著不能動老沈這狗比卻在偷偷學習，這就更難受了。相比之下，還是讓老沈玩雷霆戰機吧。
正要回收腦袋繼續躺著，卻是看到老沈在喝粥，不禁又怒了：「老沈，你自己出去買早飯不幫我們帶！咳咳……」激動之下，都咳起來了。
「何秋竹送過來的。」
沈亢解釋了一下。
這確實是何秋竹知道他們昨晚喝酒了，一早去買來的。
「……」
王盤給了自己一個嘴巴子，不吭聲了，收回腦袋，默默躺了回去——自己就他媽多餘問。
人就怕對比，尤其是生病中的人。
王盤想著老沈這狗比明明沒感冒，都有一個天仙似的女朋友一大早屁顛屁顛去買早飯送過來，自己明明感冒了，卻只能孤苦無依地躺在這張發霉的床上看著天花板，越想越是淒涼，禁不住都要落下淚來了。
靳超也在看著天花板，心想，陸聽瀾昨天那個評論到底是什麼意思？真是自己想的那種意思嗎？
馮默全同樣在看著天花板，默默地想著：老沈也算是給自己創造了幾次機會了，但是都沒有進展。看來，自己的緣分可能還是在鍾琳那邊。要不然，自己下學期繼續再追著試試看？怎麼說，自己和鍾琳也算是比普通朋友更親密一些，機會也是比別人要更大一些的。
沈亢則是坐在下面，一邊玩著雷霆戰機，一邊喝著粥，感受著這種寧靜祥和的宿舍氛圍。
舍友們全都感冒了，就自己生龍活虎的，在下邊玩著遊戲、喝著好妹妹一大早買了送來的粥。
嗯，你別說，這種感覺還真不錯。
寧靜祥和，歲月正好。
……
「寧靜祥和，歲月正好。」
鄭昌浩走在陽商校園裡，停下腳步，伸手接住了一片雪花，又看看周圍：雪下不大，地面濕漉漉的，並沒有多少積雪，有學弟學妹抱著書本匆匆路過、趕去自習室，偶然傳來的笑聲，如銀鈴一般清脆迴響，愈發顯校園環境的寧靜。
「你剛才問我，現在是什麼感覺，這就是我的感覺。」
鄭昌浩轉頭，對著身邊的藍沁輕笑，這樣說道。
「看來你心情確實不錯。」
藍沁隨口說了一句，抬頭看了一眼灰濛濛的天空，有點疲憊、提不起勁。
鄭昌浩有點怪：「生意談差不多了，你心情不好？」
他這些天，並不在陽城，而是跟著藍沁去華強北跑了一趟。
雖然在華強北的這些天，每天時間排滿滿當當，要應付各種交易談判、和那些老油子周旋不定，每天都累的要死，一回到酒店，什麼都顧不上了，勉強洗個澡就能倒頭就睡。
但到底是談好了，而且拿到個不錯的價格。
因此，鄭昌浩心情自然是不錯的。
而藍沁身為投資人，心情不是也應該不錯嗎？
「一般般吧。」
藍沁撇撇嘴。
她養尊處優慣了，這一趟，鄭昌浩又是個工作狂人，一點也不懂憐香惜玉，把她也是累夠嗆，心情實在是沒辦法太好。
就像是，為了一塊幾千塊的手錶，鄭昌浩折騰了好幾天終於免費到手，自然是開心的。但是在她看來，那就是一塊幾千塊的手錶罷了，是不太值這樣折騰自己去獲的。
「不過現在也忙完了，你可以好好休息了。」鄭昌浩雖然無法共情，但還是安慰了一句，聲音很溫柔。
兩人說著，又再啟程，向著創業基地走去。
到了創業基地，上到三樓，來到305門口，一進門，面帶微笑的鄭昌浩先是心情很好地大喊了一聲「兄弟們，我回來了！」
但緊接著，就注意到了房間裡的氣氛有點嚴肅。
「怎麼了？」
然後他就被李憲帶到了一台筆記本電腦前，給他看了一些東西。
「老闆，你不在的這些天，北冥社區那邊發生了一些事情……」
鄭昌浩先是看到了，李憲給他看的那些北冥社區的情況。
北冥社區上，又有了新話題，熱鬧非常。
光是這的話，其實還好，畢竟鄭昌浩早就接受了「沈亢這貨很會搞社區」的設定。
沈亢把北冥社區搞話題不斷，這還是能接受的。
但問題是，從那些帖子上來看，這種熱鬧，似乎不止是局限於北冥社區了，而是連帶到了換換網……
都不用李憲再操作，鄭昌浩就奪過了滑鼠，直接點開了書籤欄上面的換換網，迅速瀏覽起來。
一會兒之後，鄭昌浩沉默了。
如果說，他出差之前，換換網上的交易狀態，還是「稀稀疏疏、門可羅雀」的話，那麼現在，換換網上的交易狀態就是「門庭若市、供不應求」了。
鄭昌浩的臉沉了下來，再沒了之前那種「寧靜祥和、歲月正好」。
「唉……」
藍沁的嘆氣聲，還從身後傳來。
藍沁都無奈了——這個沈亢，怎麼這麼能折騰？明明不久前，鄭昌浩從各種方面分析，信誓旦旦地說沈亢這個換換網的點子很好，但是執行力不行，做不好。怎麼只是出去出了個差的工夫回來，這個沈亢又跟變戲法一樣，把這個換換網直接「起死回生」了？
這份錢真難賺啊，藍沁都想打電話跟母上大人說，要不你還是換個人來吧？這個沈亢太能折騰了，再跟他這麼對著折騰下去，我真是頭髮都要開始掉了。
不過想想，終究還是壓抑住了這個念頭，畢竟這份差事，自己能從中拿到的好處還是不少的。
鄭昌浩聽著藍沁從身後傳來的嘆息，耳邊，還聽到一些在場員工們悉悉索索的竊竊私語聲。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總感覺那些人在竊竊私語說著諸如「搞不過沈亢的」「換換網還是太牛了、打不過的」之類的話。
真正的仗還沒開始打呢，士氣這樣可不行。
鄭昌浩雖然也很有壓力，但還是緩緩開口了。
「北盧大學城這地方，創業者不計其數，各有各的風采。」
「當年，我親手組建團隊，從零起步做校園論壇，分三校匯合北盧，興師北上。拿下陽科大創業團隊的第二天，那位學長見大勢已去，宣告退場。他的t技術人員，如今就在沈亢的團隊裡，那也不過是我當年的手下敗將罷了，所以我不明白，為什麼大家都在討論著換換網，仿佛這校園二手市場，對於我們註定了凶多吉少。」
鄭昌浩說到這裡，搖頭，果斷宣布了一個好消息。
「不。戰鬥才剛開始。」
「屬於我們的『換換網』，貨源已經談好，進貨價，史無前例地低，至少比沈亢他們便宜三成！」
鄭昌浩豎起三根手指，再次著重強調，「三成！」
「今天，我們不談陽北論壇，就談我們自己的這個『換換網』。大家也都知道，做生意，賺的就是一個低買高賣。誰的進貨價更低，誰就有更大的壓價空間，有更大的優勢，而我們，在第一步，就已經成功了，狠狠壓制住了沈亢他們的換換網！……」
鄭昌浩說著說著，情緒慢慢起來了，愈發激昂奮進。
「……兩年前，我就是從腳下這塊創業基地踏上征途，一統北盧大學城，本團隊所到之處，用戶竭誠歡迎，那種勃勃生機萬物競發的境界，猶在眼前。短短兩年後，這裡竟至於一變而成為我的折戟之地了嗎？」
「不！」
「就算沈亢他再會搞炒作，產品最終還是要落地到價格上的。你故事講再好，顧客終究還是會選擇一個更便宜的產品。因此，無論怎麼講，進貨成本，我們是便宜三成對比原價收貨，優勢在我！」
「好！」
魏明睿率先鼓掌。
他一個高技術的，也不是太懂那麼多商業門道，但是有一點他很明白，那就是成本越低、越有優勢——鄭昌浩這個邏輯完全說服了他。
鄭昌浩也確實講的很有道理，李憲他們也紛紛鼓掌，開始振奮——確實，自己進貨價有優勢，怕個鳥？
就一個新晉員工，一邊拍手，嘴巴一邊蠕動了一下。
旁邊一個人見到了，不禁一邊鼓掌，一邊湊過去低聲問了句：「你說什麼？」
這個新晉員工瞥了他一眼，呵呵一笑，「沒什麼，我說總座高見。」……
看大家振奮起來，鄭昌浩很滿意，雙手伸出虛按一下。
等大家安靜下來後，他也最終宣布了一個消息。
「另外，趁此時機，我再宣布兩個消息。」
「一個呢，就是距離放假也沒幾天了，我們網站各方面的籌備工作，還稍有不足。為穩妥起見，就不趕期末匆匆上線了，在寒假裡做好完全的準備，等明年再正式上線。」
鄭昌浩原本，看換換網開局不利，是想要抓緊時間，把自己的網站趕在期末前上線的——在這樣一個完全沒開發的市場下，自然是早上早好。
但是現在情況有變，市場變了。
換換網如今勢頭很猛，自己要是匆忙上線的話，就是跟換換網正面硬剛了，再加上自己這邊準備還不是特別充分，多少會有點危險。還不如暫避鋒芒，等到下學期再說。
等到那時候，換換網這一陣被炒作帶起來的銷量高潮，也就過去了、歸於平靜了，到時候自己再上，就好打多了。
這就叫戰略。
說完這個戰略轉進的計劃，鄭昌浩又宣布了第二件事。
「另一個事，就是在今天，正式公布一下我們新網站的名字——樂回收！」
鄭昌浩對自己起的這個名字很滿意。
「我們為什麼叫樂回收？這裡面有兩層意思。」
「第一層意思，用戶花更少的錢，買到自己想要的東西，快樂！」
「第二層意思，我們做的是二手生意，但我們的態度是樂觀的。你自己都不快樂的話，怎麼能讓顧客感受到快樂呢？就像是一款遊戲，設計師自己都不玩，怎麼能讓大家玩？所以，大家記住，快樂，是第一生產力！」
大家又是紛紛鼓掌。
藍沁站在後邊，看著，被氣氛感染，也不禁輕輕鼓掌，多看了鄭昌浩兩眼，心想，老鄭這個人，還是有點東西的，之前還有點嚴肅沉悶的氣氛，他一番話下來，直接把大家的積極性又調動了起來。幹活也是拼命，任勞任怨的。確實比自己圈子裡的一些同齡人強多了。
……
距離放寒假，確實也沒幾天了。
在大學生們臨時抱佛腳的緊張衝刺之下，在換換網的各種p、電子詞典、尤其是考公筆記脫銷之下，期末考試周，正式來臨。
狗娘養的陽科大，給電商第一門考的課安排的是高數。
沈亢坐在座位上，看著眼前大半空白的試卷，沉默。
然後，抬起頭，看了一圈周圍學生，尤其是重點關注了幾個人——王盤、馮默全，靳超。
他們正在抓耳撓腮，表情焦慮緊張。
反正也都不會了，給點壓力。
沈亢這麼想著，疏地起身，拿著試卷，自信無比地走到了講台上的監考老師面前，放下，直接轉身就走，瀟灑無比，自信光芒萬丈。
「……」
王盤抬起頭，看著這一幕，懵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