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這位考生這麼早就交卷,監考老師也有點意外,還特意看了眼這位考生交上來的試卷。
結果看到很多空白。
監考老師又把試卷反過來看了眼,還是有很多空白。
最後,監考老師重新把試卷正過來,看到了試卷上的名字,這才終於恍然大悟,點了點頭。
他知道這個學生,劉校長和錢院長都是專門打過招呼的。
……
不是?
王盤抬頭看著,自然也是看到了監考老師來回翻看老沈試卷、最後連連點頭的這一幕。
這讓他更懵了。
這什麼意思?……
懵了一會兒後,王盤又低頭看了看自己卷子。
選擇題瞎矇了四道,填空題只寫了第一小問,後面的大題乾乾淨淨,像剛發下來的一樣。
他以為大家都是一個水平線的難兄難弟,結果老沈直接交捲走人了?那步伐,那個自信,那個頭也不回,還有那個監考老師都「連連讚嘆」……
不行不行。
王盤盯著試卷,愈發焦急思考起來。
……
馮默全目送沈亢離開,手裡的筆停住了。
他回憶了一下剛才看到的畫面:老沈起身的時候,那張卷子上……
角度不好,還真沒看到是不是空白的。
馮默全陷入了一個哲學問題——究竟是老沈這個狗比背著他們狠狠學習,真的全會,還是在裝腔作勢?
好像都有可能。
以老沈那個狗比的陰險,真有可能背著他們狠狠學習——君不見,就算是在期末最後的複習時段,何秋竹也時不時拿著老沈的手機來找老沈嗎?說不定就是給老沈打掩護,說是有人找他,其實是帶著老沈偷偷去複習。什麼複習高數盯著目錄看,全是騙他們的!真壞啊。
不過同樣的,以老沈的陰險,說不定也有可能是在裝腔作勢,就是給他們壓力。這個狗東西蔫壞,真的很有可能幹出這種事來。
所以真相究竟是什麼?
馮默全思索如此專注,以至於都沒有注意到監考老師「連連讚嘆」的那一幕。
思索了不知多久之後,他才忽然想起一件事來,趕緊抬頭一看講台上專門擺放的鐘。
「……操!」
馮默全趕緊不敢再想了,埋頭狠狠答題。
……
靳超坐在最後一排,從後面把沈亢交卷的全程看清清楚楚。
他看到老沈起身,看到老沈把卷子放在講台上,自信往外走去。
「……」
靳超收回目光,看了看自己卷子上歪歪扭扭寫的那幾行求導過程,導到一半卡住了。
他深吸一口氣,在心裡告訴自己冷靜,冷靜,老沈那狗比可能是在裝,肯定是交白卷裝逼,一定是的……
然後他看見監考老師拿起沈亢的卷子,翻了一下,正面看看,背面看看,點了點頭。
靳超心態崩了。
……
除了王盤他們外,考場裡還有很多人都注意到了沈亢的提前離場。
其中,也包括季菲妍。
她還看到了監考老師翻來覆去地看沈亢的卷子,然後點頭、「連連讚嘆」的場景。
不過她的心思就沒有王盤他們那麼「嫉妒」了。
「男神不愧是男神,忙那麼多事業,學習還能這麼好。」季菲妍默默地想著。
然後,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卷子。
最後兩道大題,她寫了一堆自己也看不懂的步驟,不過前面那些題目還是比較有把握的。
反正該寫的都寫了,繼續坐著也憋不出更多東西了。
季菲妍這樣想著,立馬收拾好東西,拿著考卷,上去交掉了,隨後腳步匆匆,離開了教室。
她腳步匆匆,向樓下走去,走下幾道樓梯後,來到了一樓。
陽光從樓道口外打進來,她加快腳步走了出去,第一時間左右張望,立馬,目光在左前方停了下來。
那邊的路邊,蹲著一個人,正是沈亢。
他低著頭,看著地面,不知道在看什麼。
季菲妍的腳步慢了下來,一邊調整著呼吸,一邊向那邊走過去,目光一直落在那邊的那張側臉上。
他蹲姿很穩,雙手交叉搭在膝蓋前,像一隻大型犬在觀察什麼東西。
季菲妍向那邊走過去。
這一段路,她走不緊不慢,手指在口袋裡的手機殼邊緣不斷摩挲著,腦子裡反覆想著一些東西。
最多的,就是北冥社區新的絕對頂流,陸聽瀾。
「我有一個新的GG計劃」「會有人曝光你」「你一開始先不理睬」「輿論會很大」「這時候你再站出來,承認這是換換網買的二手」……
陸聽瀾拿到的,不就是當初沈亢打算給自己的那個劇本嗎?
這就是季菲妍看著北冥社區上面的那場戲徹底演完、怔了許久後,冒出來的第一個念頭。
第二個念頭,是——這些本來應該是我的。
這些本來應該是我的……
那天晚上,季菲妍躺在熄燈後的床上,雙眼瞪大,看著天花板,半個晚上沒能睡著。
這種狀態,持續了好幾天。
不過最終,季菲妍還是擺脫了這種狀態:她安慰自己,說,自己當初拒絕沒有錯,這條路就算給自己,自己也走不了。光是一條要發素顏照,自己就接受不了。
慢慢接受之後,季菲妍總算是漸漸恢復了正常作息,但是心裡,始終還是有一根刺。想起來的時候,時不時會扎一下。
……
走近了之後,季菲妍看到了沈亢在看什麼——他在看螞蟻。
前些天的那場雪,似乎預示著最冷的寒潮已經過去,今天氣溫有所回升,白天溫度最高估計都快衝到10度以上了,這大概也就是為什麼出現了螞蟻的原因。
在季菲妍眼中,沈亢的腦袋隨著螞蟻的隊伍緩慢移動,表情專注像在觀看一場重要比賽。
他還隨手撿起了路邊花壇里的一根枯枝,對著地上的那些螞蟻撥弄起來。
季菲妍終於走到沈亢身邊。
她想說的話有很多——關於提前交卷,關於陸聽瀾,關於換換網,關於自己之前拒絕了他計劃的事。但是這些東西在腦子裡過了幾遍後,最終出口,卻只是簡單的一句。
「沈亢。」
沈亢偏過頭,看到是她,點了下頭,「提前交卷了?」
季菲妍捋了下頭髮,笑不露齒,「是啊。該寫的都寫完了,剩下的再怎麼想也不會做,再坐著也是浪費時間,乾脆就交卷出來了。不像你,沒怎麼來上課、學習都這麼好,我看到監考老師還拿著你的考卷看了很久,最後點了點頭,很滿意的樣子。」
沈亢心想,還有這種事?監考老師還翻看我卷子,對著我卷子點頭滿意?不是,他滿意什麼?滿意自己至少把名字給先寫上去了?
沈亢想不通。
不過這是好事啊,這下能給王盤他們的壓力就更大了。
「主要還是用心吧。」
沈亢不動聲色,「雖說平時我沒什麼時間學習,但是最近還是花了不少時間來複習的。用心,就有成果。」
他不喜歡說謊吹牛,所以說的全是實話:他平時是不是沒時間學習?他最近是不是花了不少時間來複習?用心就有成果,從某種方面來看是不是對的?
不過自己沒有用心,所以也就沒有成果。
當然,這點就沒必要說出來了。
沈亢繼續撥弄地上的螞蟻。
季菲妍一下子也不知道說什麼了,也不想離開,就順著他的動作看過去,找話題:「你在幹什麼呢?」
「有隻螞蟻掉隊了,我幫它歸隊。」
季菲妍一聽,並沒有覺這麼大年紀了還玩螞蟻幼稚,反而是覺,男神竟然還保持著一顆純淨的童心,實在是難。
「好了。」
沈亢把枯枝扔下,拍了拍手上的塵土,「你看它多著急,繞了三圈才找到隊伍。」
季菲妍又捋了下頭髮,一直在想怎麼找話題呢,此刻總算是勉強找到個話題,「你在等王盤他們?」
「嗯。」
「……」
季菲妍感覺男神確實高冷,直接殺死話題。不過男神嘛,高冷一點也正常。
然後她又想了一個話題,「你那個換換網,現在推廣也差不多了吧?」
「還行,比預期好一點。」
沈亢的話終於多了一點,「你那個諾基亞n97……」
「我正想問你,」季菲妍精神振奮,飛快接話,「你之前說的事,我又想了下,如果……」
此時,沈亢那句「你那個諾基亞n97」的下半句才出來。
「……電量怎麼樣?我最近在考慮要不要收一批n97,又不知道具體情況怎麼樣。」
「……」
季菲妍略一沉默,才開口,「電池情況還挺好的,用了四個月,也沒什麼衰減。」
「那是還行。」……
兩人就站在路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起來。
聊了好一陣後,季菲妍終於憋不住了。
「……沈亢。你是不是,」
她想問,你是不是對我不接那件事有看法,但她意識到了這句話說出來像質問、像後悔、像示弱、像承認什麼。
所以她又改了口,「你覺我上次的決定,是不是對的?」
沈亢知道她問的是什麼。想了想,說道:「你問的是你個人的決定還是商業上的判斷?」
「都有。」
「從你個人的角度是對的。那個人設路線確實不適合接二手,接了會產生消費者認知失調。」
沈亢從口袋裡摸出手機看了一眼鎖屏界面上的時間,然後繼續說:「從商業角度也是對的——性價比最高的決策往往不是收益最大的決策,是損失最小的決策。拒絕一個不確定的方案比接下一個不確定的方案更穩。你做了一個保守但正確的選擇。」
季菲妍聽完之後愣了一會兒:「你分析……這麼清楚,那你還來找我?」
「上次找你本來就沒抱多大希望,試試而已。」
他把手機放回口袋,笑了笑,「你拒絕了我換人就行了。生意嘛,不行就換。不用你賠禮道歉,也不用覺欠我什麼。」
季菲妍心裡暖暖的,想哭:男神實在是太亞薩西了!嗚嗚嗚嗚……
不過感動了一會兒之後,季菲妍突然想起一件事來。
不對啊,這不還是男神上次跟自己說的話嗎?
你看我還有機會嗎?——這才是自己今天想要跟男神說的話啊!怎麼又繞回去了?
季菲妍於是又思索起來,該怎麼不著痕跡地切入自己想說的話,同時,又能夠讓自己顯不那麼卑微——基本的姿態還是要有的,要是現在就太過於卑微的話,那麼等到以後兩人真在一起了,自己在男神面前豈不是一點地位都沒有了?
思索好一陣後,季菲妍有點思路了。
正要開口的時候,考試結束的鈴聲從四面八方響起了。
這似乎是一個信號。
考試結束鈴聲剛響起沒一會兒,沈亢的手機響了起來。
拿出手機一看,沈亢都怔了一下,有些意外他會打電話給自己。
然後接通手機,放到耳邊。
「張哥……」
看到沈亢有電話,季菲妍剛準備出口的話,自然也是收了回去。站在一旁,乖乖地等沈亢打完電話。
心裡則是想著,張哥?能讓男神叫哥,看來電話那頭的人,也不是個普通人啊。想想也是,男神家裡可是有賓利的,還有司機,還是少爺,自己也有本事,接觸到的能是普通人嗎?……
沈亢的這個電話不長。
沒多一會兒,這個電話就結束了。
季菲妍就要開口,結果又被打斷了。
「老沈!」
一個聲音,從身後教學樓的樓道口傳來。
是王盤。
考試結束後,一堆人轟轟隆隆地出來了,此刻,王盤他們,正夾雜在人群中出來。
王盤、馮默全、靳超三個人一路小跑衝到沈亢旁邊。
「你他媽提前交捲走人是不是裝逼的?」
王盤上來一把鉤住沈亢的脖子,大聲質問。
沈亢點頭,坦然承認:「對,我裝逼的。其實我大部分的題都不會,基本上算是交了個白卷吧。」
「……?」
這就承認了?
本來還有各種花的王盤、馮默全、靳超,一下子都有點懵。
「不對!」
靳超忽然出聲:「如果你真是交的白卷,監考老師怎麼會把你的卷子翻來覆去地看,還不停點頭?」
王盤他們立刻默默點頭。
沈亢蛋疼:「我他媽哪知道啊?也許是我字寫漂亮?」
王盤大手一揮,「這個理由不成立。你的字還沒老馮的字漂亮呢。」
馮默全忽然插嘴:「我懂了。你之前背著我們偷偷學習,現在又故意說自己交了個白卷,兩個目的都是一樣,就是想要我們放鬆警惕!但其實你真學了,而且還全會。」
靳超默默點頭,嘆了一口氣:「老沈,你會就會吧,下次別這麼早交卷了。你都不知道,我壓力多大,本來會的題目,一下子都不會了。」
馮默全和王盤聞言,都默默點頭,顯然也是一樣。
宿舍里有老沈這麼一個髒東西,是真折磨。
沈亢就樂,很滿意——要死不能我一個人死,大家一起死吧。
事情都發生了,再說什麼也沒用了,大家就招呼著去食堂——快十二點了,先吃飯吧。
結果沈亢卻是拒絕了。
「我還有點事,有人來找我。我在這等等他,你們去吧。」
這時,他們周邊又多了兩個人——褚敏和董秀芳。
她們倆下來的時候,看到季菲妍在這邊,沈亢也在,就一起過來了。
聽到沈亢說還有事,有人找他,王盤他們還沒說什麼,季菲妍先開口了:「什麼人啊?要不然一起去吃飯吧?」
她可是很難才有一個跟男神相處的機會,還沒說上幾句話呢,就又要分開,有點不開心。
沈亢想了下,說道:「老家那邊一個朋友,來陽城辦事,順便給我帶點土特產。」
王盤褚敏他們一聽,也明白了:原來是沈亢老家的老鄉,從鄉下來省城辦事,順便來給沈亢帶點土特產。
腦海里,也都有了那樣一幅畫面:
一個皮膚黝黑、相貌樸實的農家漢子,頭上包著一塊頭巾、背後背著一個竹簍,手上提著兩個大麻袋,裡面裝滿了自家曬的蘿蔔乾、紅薯粉、臘肉、干豆角,可能還有兩隻捆著腳的土雞。
漢子一路顛簸坐著長途大巴來的,到地方了往路邊一蹲,拿袖子擦擦汗,操著一口濃重的家鄉話喊一聲「亢娃子」。
很親切。
誰家還沒一個這樣的親戚呢?
王盤到底大氣,剛才還沒吭聲,現在立馬出聲了:「叔從鄉下來一趟,你等會兒拿了東西就讓人家走?也不請人家吃頓飯?……」
他本來就只是單純地覺,老家的親戚好不容易來一趟省城,怎麼都該請人家吃頓飯。
結果話說到後面,忽然精神一振,發現了沈亢的弱點:平時,老沈方方面面都是沒說,讓人挑不出什麼毛病來。可這次,卻似乎讓自己抓到了老沈在待人處事方面的「不成熟」!
「……不是,老沈,不是我說你。你這點就做的有點不到位了。再怎麼說,你也該請人家吃頓飯啊!」
王盤聲音都大了起來,腰杆子也挺了起來。
一學期了,整整一學期了,總算是讓自己在老沈面前找到了一個自己比老沈成熟的地方!
緊接著,王盤又想到了老沈平時連洗衣粉都偷偷用自己的事情。於是,又補充了一句。
「你要是不舍請,我來請!」
沈亢吐槽了一句:「那我還真是替他謝謝你了。不過還是算了,他挺忙的,等會兒給我送完東西,還忙著去趕車呢。我估摸著,真沒時間吃飯了,你們去吃吧。」
挺忙的,送完東西還忙著去趕車……
眾人的腦海里,又浮現出了這樣一幅畫面:
那個樸實的農家漢子,給「亢娃子」送完兩隻土雞、一袋子蘿蔔乾、紅薯粉後,匆匆去了學校門口,趕上了一輛公交車,去了公交終點樞紐客運站。
一下公交車,漢子手裡攥著提前買好的車票,一路小跑,總算是趕在一點前,趕到了檢票口。
在檢票員不耐煩的眼神下,漢子陪著笑臉,檢了票,然後穿過通道,又是一路小跑,來到了一輛城鄉大巴車上,在最後一排找了個位置坐下,擦了一把汗,長出一口氣。
老家太偏,一天就只有這麼一班車。
還好趕上了……
「那這確實也不適合拉著人去吃飯了。」
王盤有些遺憾。
他雖然還是很想把「不成熟」的沈亢給比下去,但也不是蠻不講理,耽誤了人家趕班車總是不好的。
季菲妍則是有點悶悶不樂,心想,男神家的窮親戚怎麼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就趕在自己好不容易和男神有了一次的相處機會的時候來呢?
「行了行了,我們去吃飯吧。」
王盤招呼起來。
他這個班長到底是幹了一個學期了,多少還是有那麼點威望的。
一聲招呼之下,大家也就不圍攏在沈亢這邊了,開始動起腳步來,準備去食堂了。
此時,一批批的學生,還在從這棟教學樓里下來,一堆一堆、一簇一簇地,交談著、懊惱著、歡笑著,向各個方向走去。
其中一堆人,視野正好,朝一個方向看了過去,腳步也暫時停了下來。
這種情況像是會傳染一樣,迅速地、一堆堆、一簇簇的附近的同學們,朝著一個方向看了過去,有的停下了腳步,有的眼神好。
這種情況,也傳染到了王盤他們這邊。
王盤、馮默全、褚敏、季菲妍他們,也都順著大家的目光方向,扭頭看了過去。
那是在校外向這邊的路口方向,有車子開了進來。
三輛很低調的黑色奔馳級,頭尾相連開了進來。
這三輛奔馳級,跟普通的奔馳級還有所不同,明顯更厚重一些,看起來有些「臃腫」的樣子。
「車隊啊這是……」
不知道是誰,不知道在哪裡,有人小聲說了這麼一句。
而在附近同學們的矚目之下,這個小車隊在路邊停了下來。
三輛車在路邊停穩,前後車門幾乎是同時打開。
先是下來四個穿黑西裝的平頭男人,身形一個比一個壯實,耳朵上別著耳機線,面色肅穆,下來之後目光迅速把周圍掃了一遍。
其中兩個快步走到中間那輛車旁邊,一個拉開車門,另一個側身站在一旁,右手垂在身側,左手虛按在腹部,標準的護衛站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