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真是來送土特產的

  見張衛紅主動說起，沈亢也就接著話，問了一下：「報警了嗎？」

  張衛紅點頭，「報了。不過偵破還需要一點時間。」

  說著，饒有興趣地看著沈亢：「雖然早就知道，你不是一般的十八歲少年了，但是沈亢你的反應還是讓我有些驚訝。」

  沈亢一愣，「驚訝？為什麼？」

  張衛紅呵呵一笑，「哪個正常的十八歲少年，聽到有人要殺人，反應會只是一句淡定的『報警了嗎？』？」

  「……」

  沈亢有點小尷尬，「太平靜了？」想了下，說道：「也可能，是我天生膽子大？」

  張衛紅搖搖頭，「這跟膽子沒關係，而是一種……」

  他想了下，也不知道該怎樣用簡單的詞語來形容，乾脆，也就展開了來說。

  「就先說我平時所處的環境吧。都是衣冠楚楚、坐在會議室里開會，要不然，就是參加各種宴會，觥籌交錯，每個人都是斯斯文文的，和和氣氣，連吵架都很少出現。文明，非常文明，甚至有人稱之為，『上流社會』。」

  張衛紅說道：「和平、精緻、彬彬有禮、一團祥和，這就是這種環境。結果呢，在這種環境下，人家用最原始的辦法，想要讓你從物理上消失。」

  沈亢聽著，給了一個定語：「違和、割裂。」

  張衛紅想了下，感覺有點這個味道了，但還是不夠精確。

  不過他也沒有糾結這件事，知道沈亢聽懂了他的意思就行。

  於是，也就繼續說了下去：「差不多就是這麼一種感覺吧。換了一般人，大概會覺這種事只會發生在電影裡，發生在那些法制節目報導的偏遠山村里。」

  說著，張衛紅又向沈亢看了過來，嘴角噙著笑，「結果你倒好，就只是問了句報警了嗎。似乎在你看來，在我們這種所謂的『文明』『上流』環境下，發生這樣的事也是很正常的一樣。」

  原來是這樣。

  沈亢心想，原來是自己思維邏輯的慣性，從而表現出了一種「理所當然」，讓張衛紅覺驚訝。

  他想了想，也沒藏著掖著，直接說出了自己真實的想法：「那可能是我的想法導致的。」

  「我想法比較偏激，覺，這個世界的最底層邏輯，從人類誕生的第一天起，就是暴力，至今沒變。有變化的，只是人類不斷發現的更有效率的、達成暴力目的的手段。」

  「商及以前的時期，這種有效率的辦法是祭祀，效率有所改進。周時期，這種有效率的辦法是周禮，效率有了更大的進步。再到後面的幾千年，外儒內法，是一種更大的效率進步。再到今天，這個效率的進步變成了『現代化』。但不管怎麼變，都是替代暴力，用成本更低的方式，去達成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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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亢看了一眼張衛紅的腿。

  「所以張哥，我不是覺這種事正常，我只是偏激地覺，當一個人用『更有效率的辦法』無法達成目的的時候，他最終回歸最底層的基礎邏輯，是必然會出現的一種選項。」

  車裡安靜了兩秒。

  張衛紅看了沈亢一會兒，隨後點了點頭，笑了一聲，有些感慨：「董事長在你這個年紀的時候，還在供銷社扛化肥袋子呢。」

  沈亢也是一笑，有些遺憾：「可惜我的手機太老，沒有錄音功能，不然要是把張哥你這句話錄下來，多少也能從你這敲點錢出來吧？」

  張衛紅哈哈一笑。

  沈亢就也笑，笑完之後，還補充了一句：「所以我剛才還是說錯了、吹牛了。我只是想法有點偏激，但是膽子並不大。我剛才聽到張哥你說這件事的時候，還有點擔心會不會牽連到周總，然後牽連到我呢。」

  張衛紅懂他的意思，收斂了一下笑意，「這你不用擔心，只是奔著我來的，跟小周姐無關。而且這種事，就講究一擊必殺，一次沒成，他們也蹦躂不了幾天了。最近這段時間，他們是不敢再動的了，說不定已經想著怎麼跑了。」

  說著，還嘆了一聲，「所以啊，搞這麼大陣仗，我都覺不是很有必要，出行都挺不方便的，但是周董非要這麼安排。」

  沈亢搖搖頭，「這一點我贊同周董，小心駛萬年船。張哥你還是要好好保重身體，我還指望著跟你搞好關係，你以後給我養老呢，反正對你來說也就是手裡漏一點的事。」




  兩人又聊了幾句後，張衛紅從身邊拿過一個蛇皮袋，鼓鼓囊囊的，看著就沉。

  「這是周董讓我帶給你的，說是你最近半年對於漢東那邊的垃圾發電的建議很有用、卓有成效，他對你表達感謝。」

  說著，張衛紅就開始解蛇皮袋上面的繩結。

  沈亢則是面色古怪。

  對於漢東那邊的垃圾發電的建議卓有成效……自己這半年來，就是時不時地看一下黃安同從漢東那邊給自己發過來的郵件，純看，屁個建議都沒有提過，每個月五萬的工資，自己拿著都有點心虛，哪來的「建議卓有成效」？

  嗯，可能是自己的精神穿越時空，感染到了那邊的同志們，給大家加油鼓勁了。

  沈亢為周董找到了一個理由。

  然後，略微低頭，向著蛇皮袋看過去。

  張衛紅已經解開蛇皮袋口子上的繩結了，露出了裡面的東西來，一股味道，也飄了出來。

  「滷牛肉、臘肉、臘腸，都有個幾斤，熏豬蹄六隻，都是川西那邊的黑毛豬，跟幾十年前一樣，都是糧食餵的，不餵飼料。熏料用的是山上的柏樹枝和橘子皮，沒加其他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張衛紅津津有味地介紹著，像是一個賣山貨的。

  介紹完之後，他似乎還勾起了回憶，「小周姐小時候，最饞的就是這些東西了。不過那個時候大家都比較困難，她也只能饞，一年到頭也吃不上幾回……」

  沈亢於是懂了：這他媽哪裡是給自己送土特產？自己沒幾天就放假了，幾天吃完這些東西嗎？還不是要帶回去，然後就落到周曼嘴裡？

  老頭也真是有意思，給女兒準備了東西，自己不送，非要拐彎抹角地往自己這裡送。

  沈亢這麼一想，惡趣味也是上來了，把那些抽了真空、包裝的滷牛肉，拿了一袋出來，作勢要撕。

  「周董還是對我太好了，我太感動了，想要立馬試試味道了。我嘗嘗？」

  「……」

  張衛紅心想，你小子故意的是吧？

  沈亢卻是不等他，直接就撕開了，從中撕下一塊，扔進嘴裡咀嚼了起來，聲音有點含含糊糊，「嗯，味道是不錯。下次讓周董多放點辣，我口味重。」

  張衛紅看著他這樣子，忽然，哈哈笑了起來。

  沈亢就一邊吃著滷牛肉，一邊也笑，還把手裡的滷牛肉撕了一塊送到張衛紅手邊，「我一個人也吃不完，張哥你也嘗嘗，我請客。」

  張衛紅看了看遞到自己面前的滷牛肉，「你小子，拉我下水是吧？」

  沈亢一副「你說什麼我聽不懂」的無辜表情，「什麼下水？我尋思，這裡也沒有豬下水啊。」

  「張哥你要是想吃下水，那就先別走了，我請你去食堂搓一頓。現在嘛，先來點牛肉墊墊肚子。」

  張衛紅啼笑皆非，也是被沈亢勾起了童心，接過沈亢遞來的滷牛肉，也吃了起來。

  嗯，你別說，周董的手藝是不錯，這麼多年了，還是寶刀未老。

  兩人胃口都挺好，沒一會兒工夫，就把一袋滷牛肉造完了。

  張衛紅也挺忙的，也就說起了另一件事來。因為剛吃完東西，口音有點變形，「你造嗎？……」

  沈亢擺擺手，「我不造了，有點飽了。」

  張衛紅愣了下，才反應過來，笑了笑，繼續說道：「小周姐今年，可能回不來家過年了。」

  沈亢看了他一眼，「為什麼？」

  張衛紅說道：「今年大家都挺忙的，周董也忙，周大哥也忙，過年期間的行程都安排滿了，人都不在國內。小周姐要是回去，也是孤零零的一個人，不如別來回折騰了，怪麻煩的。」

  說完，張衛紅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似地，向沈亢看了過來。

  「對了，沈亢，你今年過年，打算怎麼過？是一個人過，還是去福利院過，還是怎麼過？」

  「……」

  沈亢半晌無語，心想，敢情這才是張衛紅過來找自己真正的目的。

  不禁嘆道：「張哥，你自己現在都這麼個情況了，另外還有一大堆正事要忙，你還操心這事呢？周董也是，不如把這件事讓別人來辦，就讓你安心做自己的事去。」

  張衛紅聽出了沈亢話里的關心，心裡暖了一下，隨後一笑，說了些掏心窩子的話：「這倒不是什麼工作任務。」

  「沈亢，你可能不太了解我跟小周姐的關係。我們可以說，是從小一起長大的，說句肉麻點的話，小周姐就跟我的親姐姐也沒多大區別。所以有些事，不止是周董操心，我也操心。」

  「再說了，周董那邊，我數來數去，好像也就我跟你，稍微能講上一些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