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長庚沒讓錢銘恩爽到最後，在視頻放到一半的時候，他就急中生智，趕緊想了個由頭，立馬溜了。
結果兩個快步走到門口，才發現好像少了點什麼東西——是小邱，他還傻乎乎地坐在那裡呢。
「小邱！」
把小邱叫了出來，師生倆走在走廊上，康長庚就只是悶頭走路，一聲不吭，跟剛才來時的容光煥發，形成了鮮明對比。
他現在腦子都還是嗡嗡的，滿腦子都是錢銘恩意的小人嘴臉，氣他胸口都隱隱作痛。
意什麼？說到底，也不過就是你運氣好，逮到了一個好學生罷了，又不是你自己有什麼本事……
氣著氣著，康長庚忽然眼神一動：那個沈亢，今年才大一是吧？嗯……身為老師，自己還是應該多關心關心這些學生吧，幫助他們解決大學生活中的一些實際困難。
就拿那個沈亢來說吧，從那個視頻還有他們說的那些東西來看，那個沈亢在社會上的事一大堆。在學校的學業方面，相信對於沈亢這種人而言，就難免會存在一些困難，畢竟人的精力都是有限的嘛。
具體的困難，也許就是期末考試考不好？面臨著許多課要補考的情況？嗯，很有可能嘛。
但是如果他轉到外語學院來，這種問題就不存在了。
自己可以給他打包票，你隨便浪、不是，是儘管去創業，課業方面，不僅不會掛科，每年還都能是獎學金的大熱門人選。
錢不錢的，對於那個沈亢來說可能無所謂，但關鍵是榮譽、好看啊，總比他呆在管理學院裡，每學期不但沒有獎學金、還要為期末考試發愁好吧？
這樣一來，也是為學生做好後勤工作，可以讓學生在他的優勢地方發光發亮，優化資源配置。
轉院理由也很充足：我們外語學院，也是有商務英語的。小沈這種人才，以後肯定是要跟國際接軌的，搞不好到時候還要經常作面向國際化的商務演講。那個時候，一口流利的商務英語，就是必須的呀！……
康長庚想著想著，鬱悶著的面孔逐漸緩和了下來，有點蠢蠢欲動了。
康長庚想著心思，一旁的小邱也在想著心思，還在想外星人的事呢。
嗯，肯定是外星公主！地球人哪有這麼漂亮的。
就是怎麼就盯著那個沈亢觀察了呢？
要不然察察我的？
……
錢銘恩辦公室里
視頻還在筆記本電腦上播放著，錢銘恩還在盯著視頻觀看。
「錢院長，人都走了，還看呢？」
一旁的沈亢跟何秋竹竊竊私語閒聊了幾句後，抽空問了一句。
錢銘恩說到：「放都放了，看完再說。」說著，繼續看，目光卻是沒有焦點，根本就沒在看的，腦海里滿是康長庚最後的表情，樂錢銘恩的嘴角都忍不住咧了起來。
等到視頻終於放完之後，錢銘恩才終於依依不捨地把目光從屏幕上挪開，然後毫不吝嗇狠狠地誇了沈亢一句：「小沈，今天你來好啊！」
說完，又看向何秋竹，樂呵呵地：「當然，小何這個u盤帶也好！」
「還有更好的呢。」
沈亢已經從沙發上站起來了，順手把桌上那個紙袋子拎了過來。
「錢院長，今天過來，主要是何老闆有點事要辦。」
沈亢說著，把紙袋子放在茶几上，往何秋竹那邊推了推。
何秋竹聞言，抬起頭，清冷的臉上浮現出一絲茫然，顯然並不知道自己有什麼事要辦。
沈亢看她這副表情，咳了一聲。
「何老闆，」
沈亢的語氣忽然變公事公辦起來，像是在跟合作夥伴談業務。
「洗衣房這不是要放假了嗎？你這個當老闆的，是不是該給錢院長表示表示？畢竟錢院長這半年為了洗衣房的事沒少操心，從跟學校的合作協議到日常運營的協調，哪一樣不是錢院長在背後撐著的？」
何秋竹「啊」了一聲，好像終於想起來了。
「嗯，是的。」她放下奶茶，正襟危坐，表情認真地附和道。
沈亢很滿意她的配合。
錢銘恩卻是笑了起來，擺擺手：「小沈，你這就見外了。洗衣房的事是我分內的工作，談不上什麼操心不操心的。再說了，你們搞這麼好，給學校里解決了不少問題，說起來還是我該謝謝你們。」
「那不行。」
沈亢一本正經，「一碼歸一碼。何老闆雖然平時不怎麼管事，但基本的禮數還是懂的。」
他轉向何秋竹，像是一個稱職的助理在引導老闆完成一項商務禮儀：「何老闆，你不是給錢院長準備了一份禮物嗎？」
何秋竹眨了眨眼。
她看了看沈亢，又看了看錢銘恩，再看了看茶几上那個印著煙雨茶姬花紋和l的紙袋子。
然後她伸出手，把紙袋子拿了過來，雙手捧著，站起身來，走到錢銘恩面前。
整個過程動作很慢，像是在腦子裡先排練了一遍。
錢銘恩看著走到自己面前的何秋竹。
這個女孩子他見過不少次了，平時安安靜靜地跟在沈亢後面，像一隻不怎麼出聲的貓，偶爾開口也就幾個字，清冷很。
此刻她雙手捧著紙袋子站在自己面前，表情認真像是遞交國書，倒是讓錢銘恩覺有趣。
「錢院長，」何秋竹把紙袋子遞過去，聲音清清冷冷的，但語調很正式，「這是……這是……」
她卡住了，大概是忘記了沈亢教的台詞。
錢銘恩也不急，就這麼笑呵呵地等著。
何秋竹轉過頭看了沈亢一眼。
沈亢沒有給她提示，只是沖她點了點頭，意思是「你自己來」。
何秋竹又轉回來，看著錢銘恩，沉默了兩秒鐘，然後忽然開口了。
「錢院長，過年好。」
她鞠了一躬。
錢銘恩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來。
「好好好，」
錢銘恩見過帶過的學生也是多如牛毛了，但還是不免覺眼前這孩子太可愛了，順手也接過紙袋子，眼睛都笑眯了，「這還早呢，離過年還有好幾天，你這年拜也太早了。」
「提前拜。」何秋竹說完，像是完成了任務一樣，轉身走回沈亢身邊坐下，恢復了那副清清冷冷的模樣。
錢銘恩笑著搖頭，心想，小何也是有意思，自己都一把年紀了，還給自己送奶茶。
順便，他也往袋子裡看了一眼。
袋子裡墊著一張墨綠色的蠟紙，紙上臥著一杯奶茶，就是煙雨茶姬店裡最常見的那種杯子，杯身上印著淺金色的山水暗紋，杯蓋封嚴嚴實實。
光看這些，這就是一杯再普通不過的奶茶。
但是奶茶杯的形狀有些怪：它的周圍有幾個不規則地凸起，像是有什麼東西，被硬塞再了裡面一樣。
而且，袋子裡處了這杯奶茶之外，還有一些別的東西：
杯子兩側，各豎著一個深紅色的細長條盒子，盒面是亞光的，沒有任何印刷圖案，只在底部燙了一行極小的暗金小字。兩個盒子緊緊貼著杯身，被蠟紙的褶皺半遮半掩，從正上方看，只露出窄窄的一截側面，顏色和蠟紙的暗綠幾乎融為一體。
但不管怎麼說，一眼掃過去，就是一杯奶茶，以及兩個盒子。
不等錢銘恩說話，沈亢就已經先開口了：「這是我們煙雨茶姬新推出的品類，中華風味奶茶，冬季限定款。」
錢銘恩是過來人，自然一眼就明白是怎麼回事，再一聽沈亢的話，也就更確定了。
他也就不再看了，收回目光，點頭笑了笑，「嗯，中華風味，不錯，我待會兒嘗嘗。」
說著，就自然地順手把奶茶袋子放到一邊，只是放下的時候，動作又是一頓，啞然失笑了一下。
他是下意識地用往日的風格去應對了，但是話說出口，現在才反應過來，坐在自己面前的傢伙是個大一新生。
自己跟對方這麼說話、這麼動作，多少是有點沒有為人師表的樣子了。
不過也無所謂了，沈亢這小子，本身也不能當作一個普通大學生去對待……
正當錢銘恩這麼想著的時候，一個聲音傳了過來。
「錢院長，你現在不嘗嘗嗎？」
何秋竹坐在那邊，一雙眼睛清澈地看著這邊，「奶茶冷了就不好喝了。」
「……」
錢銘恩略一沉默，看了看沈亢，
沈亢抬頭看天花板。
「這個嘛……」錢銘恩咳嗽了一聲，「剛喝了茶，現在喝奶茶，怕串味。」
說著，趕緊把話題帶過去，「對了，小沈，你過來下，我有話跟你說。」
錢銘恩起身。
沈亢於是也起身，跟了過去——所謂的跟了過去，就是兩個人走了不到三步，來到了錢銘恩的辦公桌前。
錢銘恩往辦公桌後一坐，「坐。」
沈亢坐下後，錢銘恩開口了：「這次期末考試，考怎麼樣？」
「還行，該會的都會了，不會的也沒辦法，可能要掛上二三四五門。」
二三四五門？你怎麼不把六七八九也接出來呢？
錢銘恩心中腹誹，然後點點頭，「實在不會的，那確實沒辦法。不過我看你平時雖然忙於工作，但是對於學習還是沒有放下的，這一點，你的任課老師們都有反應，所以我覺，你大概率是不會掛科的，還是別太悲觀了。做人要樂觀一點嘛。」
沈亢實在不知道，自己絕大部分的課程，一個學期都沒上過一節，那些任課老師們是怎麼反應自己學習沒放下的。
不過這不重要。
錢院長說任課老師們對自己的印象很好，那任課老師們對自己的印象就很好。
於是，臉上也露出了真摯的笑容，「好，那我就樂觀一點，謝謝錢院長。」
似乎在感謝錢銘恩安慰開導他，但實際上在感謝什麼，兩個人都心中有數。
說完學業的事，錢銘恩也順勢說到了另一件事：「你今天把小何帶來也是巧了，關於洗衣房，有件事，我正打算跟你說一下。」
「什麼事？」
「學校方面，對於家和洗衣房這半年來的表現還是挺滿意的。」
說到這件事，錢銘恩又心情舒暢了起來。
必須舒暢。
這半年來，家和洗衣房林林總總，一共給學校分了五萬多塊錢，而當初一力推動家和洗衣房這件事落成的人，就是錢銘恩。所以，也就相當於，這五萬多塊錢是錢銘恩為學校賺來的。
一個學期，五萬多塊純利，沒跟學校要一分錢補貼，沒占一間教室。他當初在會上把帳本往桌上一攤，財務處那個老摳都難點了頭。
錢銘恩又想到了康長庚——帶了塊國賽特等獎的牌子就巴巴地跑來顯擺，有什麼用？能當錢花？能當政績報？他那學生背兩篇英文稿子，評委會給陽科大撥五萬塊經費嗎？
說到底，高校現在最吃香的就是這個。
產教融合，實踐育人，創新創業——哪個詞不是掛在上面嘴裡天天念叨的？洗衣房這項目，每一項都嚴絲合縫地扣在點子上。往大了說，這是探索高校後勤服務新模式；往小了說，這是實實在在給學校創了收。
而且，其他那些老師們的反應，也讓錢銘恩很舒爽——五萬多塊，可以開上二十幾門普通課，又或者是幾門精品課了。
現在，對於誰能開課，誰能多拿點上課的錢，錢銘恩掌握著很大的話語權，自然也就成了香餑餑……
錢銘恩樂呵呵地把茶杯擱下，壓在桌上那份翻舊了的文件旁邊，然後眼睛往那邊下意識地瞥了一眼。
那是一份有關後勤方面的文件，是在一次後勤工作專題會議上分發的。
後勤工作專題會上，校長的原話他也記清清楚楚，是對於家和洗衣房的——「可以推廣」。
錢銘恩抬起眼，看向坐在對面的沈亢。
「小沈，學校這邊有個想法。」他的語氣刻意放緩了些，不像在宣布希麼大事，倒像是在跟老朋友商量周末去哪裡釣魚，「下學期，打算再讓你開一個洗衣房。」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手指無意識地在那份文件上輕點了兩下，然後停住。
「位置嘛，到時候再定，但基本方向是定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