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和上次周曼他們「一家四口」外帶蕭青璇過來的時候相比,這次的教堂前,有了一些不同的地方:
教堂的門口,站著兩個黑衣服的男人,跟保鏢一樣,又像保安。
看到周曼站在這裡,其中一個人過來一步,說到:「不好意思,女士,這處設施今天維修,請你去別的地方遊玩吧。」
周曼重新把墨鏡戴上,「我是丁玲介紹過來的。」
攔人的保安顯然是到過指示的,立馬側身,比了一個「請」的手勢,「請進。」
周曼也就走了進去,一邊走,一邊打量著裡面的景象。
上次他們過來的時候,並沒有進來,只是在外面嘻嘻哈哈地看了一會兒,就走了,所以這也是她頭一次進來。
裡面的場景,也基本上復刻了聖博祿大教堂,只是細節和質感上,多少有些粗陋。
因為「維修」的關係,此刻裡面沒有人,就只有周曼一個人,安靜地走在這座空蕩蕩的教堂內。
一路走到告解室,周曼坐了下來,摘下墨鏡,看著前邊的鐵欄杆和黑幕布,對於丁玲的安排很滿意。
這種「告解」的方式,確實是滿足了她不希望別人知道她身份的要求。
丁玲之所以選這裡,而不是其他的教堂,估計也是因為,其他教堂可能不太好清場,而這邊到底是營業場所,想要清場,應該還是比較容易達成的。
周曼正想著。
似乎是聽到了這邊來人了,一個男人的聲音,也從幕布的後面傳來。
「你好。」
周曼收回心神,回了一句:「你好。」
對方問:「請問該怎麼稱呼?」
周曼想了下,不知為何,忽然想到了沈亢那個搞笑的網名——aaa建材批發王總。
「你就叫我王女士吧。」
對方說到:「好的,王女士。大概情況,我聽人說了,你需要的是一個完全匿名,不需要面對面,且能夠提供專業意見的傾聽者。我覺,我們現在的環境就很合適。你不認識我,我也不認識你,我甚至連你多大歲數都聽不出來。除了你是一位女士,我什麼都不知道。」
對方笑了下。
「所以,你有什麼想說的,也儘管可以說出來。」
周曼卻沒有立刻說她想說的東西,而是先忽然問了對方一句:「找你的人是誰?」
「我的一個朋友。」
「叫什麼?」……
周曼一通問,最終確定,丁玲辦事確實令人放心——丁玲是通過了好幾層關係才找了這個人過來,幕布後的這個人,完全不知道他的真正僱主是誰。
確定安全後,周曼也就開口了。
「我這次來,是替一個朋友過來問的。」
幕布後面,聲音傳來,很溫暖,「嗯,你的那位朋友,她是不是遇到了什麼事?」
教堂內部非常安靜,遠處的遊樂設施偶爾會傳來一些聲音,但都被厚重的牆壁和緊閉的門擋在外面,傳到周曼耳朵里的時候已經變成了一層模糊的底噪。
周曼盯著鐵欄杆上的紋路看了很久。對面的幕布是黑色的,不知道是什麼材質。
然後深吸一口氣,說道:「是的。」
「她有一個養子,法律意義上的那種,但其實沒什麼感情。」
「嗯。」
「我的那個朋友,之所以會收養他,也只是一些個人原因,兩者之間,算是一種合作關係吧。」
「嗯。」
「結果相處了一段時間之後,發現……合作挺順利的。」
「合作挺順利?」
「嗯,這個養子很懂事,從來不會給她添什麼麻煩,有什麼事他都會自己處理好,不用她擔心。有時候,這個養子反而還會搭把手,幫她的忙。」
「聽起來真是個優秀的孩子。」
「就是有時候有些可惡,明明是在幫我那個朋友的忙,非要說是為他自己的利益做事,還經常跟我那個朋友鬥嘴,把她氣夠嗆。」
「哈哈。」……
對方似乎不像是一位專業的心理醫生,反而更像是一個捧哏、或者說是一個普通朋友。
對方並沒有像影視作品裡一樣,對著患者侃侃而談、進行分析。
但是周曼反而覺舒服,真就像是跟一位素不相識的好朋友在閒聊一樣。
再加上,這個環境,她不認識對方,對方也不認識她,倒是讓她把一些話沒什麼顧忌地說了出來。
說著說著,也終於說到了周曼要說的事。
「……我的那個朋友,在最近,忽然發現一件事——她的那個養子,好像談戀愛了。」
幕布後的人問道:「所以她當時是什麼想法?」
「想法……」
周曼想了想,自己都說不太清楚:「不知道,她也說不清。」
明明是她自己想找個人傾訴的,結果人都找來了,她反而不知道該怎麼傾訴了。
幕布後的人卻是不急,只是又問道:「那你的那位朋友,當時是不是看到了她的養子以及他的那個小女朋友在一起?」
「是。」
「對於她那個養子女朋友,你那位朋友,當時看她的時候,有沒有帶著一種『審視』?類似於,『這個女孩子配不配的上我養子』的這種微妙的想法?」
周曼一怔,仔細回憶之後,自己都覺有點不可思議地微微點頭,「好像是有點。」
話一出口,她立刻下意識地強勢作出判斷:「這不正常。」
幕布後的人,聲音很溫和:「王女士,你的那位朋友覺自己的這種『審視』不正常,我大概能明白她在擔心什麼。她可能在心裡,把這種微妙的、帶有占有欲和評判感的情緒,悄悄貼上了一個標籤——她覺,這像是一種越界的感情,一種不該存在於養母和養子之間的感情。但事實上,這種感覺,與你朋友擔心的那種感情,毫無關係。」
「這其實是一種,『領地意識』受到侵犯時的本能反應。你的那位朋友和她的養子之間,不管最初是因為合作還是什麼,經過這麼長時間的相處,他們之間已經確實存在了一種更加緊密的關係。就像是一位父親,會把女兒的手主動交到另一個男人手中,但同時也會『審視』,甚至於『敵視』那個男人,這很正常。」
「不,這不正常。」
周曼搖頭,知道對方沒懂自己的意思,「那個小女朋友,是我那個朋友的養女,她更喜歡這個養女,為什麼會『審視』,甚至『敵視』呢?」
「……」
對方似乎有點意外。
不過到底是專業的,略一沉默後,就立馬跟上了話,像是在跟周曼說,又像是在整理他自己的思路。
「這個,兩個小朋友,從小一起長大,又沒有血緣關係,產生一些感情,那是挺正常……」
話還沒說完,就又被周曼打斷了,糾正了他話語裡的一個錯誤認知,「不是一起長大。我那個朋友,也只是在半年前,才從貼吧上認識了他們,然後收養了他們。」
「……」
這次,幕布後的沉默時間更長了。
甚至在良久的沉默後,還很不專業地反問了一句:「什麼叫貼吧上認識的?」
這句話似乎超越了對方的認知。
「就是貼吧上認識的。」
「意思是,你那個朋友,還有她那個養子、以及養女,三個人在貼吧上認識了,約好了,然後在現實里,建立了收養關係?」
周曼先點頭,然後又搖頭,補充了一條信息。
「大概情況就是這樣,不過不是三個人,是四個人。」
「……還有一個養子或者養女?」
「不是,是還有一個『丈夫』的角色。我那個朋友,還在貼吧上找了一個『丈夫』。」
「……」
幕布後,再沒了動靜。
若是周曼的眼睛能夠穿透幕布,就能看到,幕布後是一個臉色紅潤的微胖男人,一臉懵逼。
……
男人名叫李子明,是陽城最優秀的幾位心理醫生之一,經濟條件很不錯,平日裡社會地位也是有的。
所以,對於有人神神秘秘地七拐八繞把自己請過來的事,李子明心裡是有點怨言的——老子平日裡接觸的大佬也是挺多的,你這位大佬,究竟是多大咖位,搞這麼神秘?
他當時都有點不想接了。
但對方給實在太多了。
所以最終,李子明還是捏著鼻子過來了。
一開始聽的時候,他還覺這次治療有些無聊,估計很快就結束了,這麼折騰實在遭罪。
結果沒想到,竟有轉折。
對方竟然說,她那個養子的戀愛對象,是她的養女。
當然了,身為一位心理醫生,李子明也是接觸過一些這種案例的。
別說養子和養女了,就是親生的兒子和女兒之間談戀愛、甚至於發生了關係的,李子明都是接診過的。
與那些相比,這位「王女士」的情況,不算什麼。
李子明當時這麼想的。
然後就聽到了對方接下來的話。
貼吧上認識的……
李子明也算是見多識廣了,但這句話,還是讓他懵了一會兒。
什麼叫貼吧上認識的?
緊接著,那位「王女士」的話,更是如同連環擊,讓他懵了又懵。
懵到最後,只剩下一個念頭。
這究竟是什麼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