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意思，我來晚了。」
女生匆匆來到攤位前，對著蔣亞騰道了聲歉，手裡還拿著一杯果汁。
蔣亞騰說：「沒有，你來正好。」眼睛儘量控制著不往下去。
一旁的劉洋和陳卓，也把目光從女生的胸前轉移到了對方的臉上——剛才控制不住往下，是因為女生過來的時候腳步有點匆忙，又是穿了一身緊身毛衣，抖動，顯有些壯觀。
現在平靜下來，好像也就那樣。
倆人這樣平靜地想著。
然後目光又不自主地再往下。
然後再拉回來、上移。
然後又不受控制地往下。
……我們的眼睛好像有自己的想法！劉洋和陳卓這樣恨恨地想著。
不止是劉洋和陳卓。
周圍那些圍觀的男生，此刻的目光也都或偷偷、或坦蕩地往女生的胸口瞥去。
沒辦法，太宏偉了。
網上雖然看過了，但是現實里看，好像更加壯觀了。
同時，一個網名，也都浮現在周圍這些理工大男生的腦海里——「小熊沒煩惱」。
這是理工大學生們所使用的論壇上，最近很出名的一個女生。
目前，北盧大學城裡，除了陽科大，其他學校的那些學生們，最多使用的論壇還是陽北論壇，理工大也不例外。
陽北論壇的理工大校區，就基本上是相當於理工大的「本校論壇」了，平時用的人還是挺多的。
而最近，陽北論壇改革了。
這可是一件新鮮事，畢竟陽北論壇幾年了、都還是一開始的樣子，忽然改革，是讓人沒想到的。
更沒有想到是，陽北論壇這次的改革非常好：陽北論壇推出了一種新的積分系統，叫「北幣」。而北幣，可以直接兌換現金！
大學生對什麼最感興趣？
一，女人（男人），二，八卦（恩怨情仇），三，就是薅羊毛。
這種一看就寫滿了「薅羊毛」三個字的活動，自然是引起了學生們極大的興趣。
而北幣的獲方式，更是讓一些擔心薅羊毛的門檻太高的學生，徹底放下了心來。
陽北論壇上說了，只要是每天登陸、發帖，都能獲固定的北幣獎勵。完全就是有手就行，真可謂人人有毛薅，個個不落空
而除了這種基礎的薅羊毛外，還有一種能獲更多北幣的方式，就是發帖。只要你的發的帖子熱度越高，你就能獲越多官方發放的北幣獎勵。
原本，陽北論壇理工大學校區版塊，用戶、日活，在悄悄下降了——這些人都是因為各種方式了解到了北冥社區，去玩了玩後，留在了那邊，放棄了陽北論壇這邊。
陽北論壇的這個新活動一上，很快就有了效果。
一些老用戶，本來三五天才上一次的，現在上積極了，每天都上；在一些口耳相傳之下，一些新用戶，也知道了「學校論壇」出了個新活動，開始使用陽北論壇。
陽北論壇理工大版塊，由此，在原本持續陰跌的情況下，終於迎來了回暖。
「這是我見過最偉大的改革！」
見到論壇變熱鬧起來，還有忠實的老用戶發帖子，如此感嘆。
不少有同感的學生也都在這個帖子下紛紛評論，說是啊是啊。
其中，還短暫出現過「不過是抄人家北冥社區」的雜音，不過很快就神秘地消失不見了。
反正從陽北論壇理工大版塊的整體輿論氛圍來看，已然是一片勃勃生機、萬物競發的景象了。
也是在陽北論壇的這個改革新政策下，理工大版塊，湧現出了幾位比較有知名度的人物。
其中一位，就是「小熊沒煩惱」。
「小熊沒煩惱」第一次在陽北論壇理工大版塊發帖，標題中規中矩——《冬天怎麼穿不臃腫，三套搭配供參考》。
帖子裡，配了四張照片，兩張對鏡自拍，兩張讓室友從側面拍。
照片裡的她穿著米色厚毛衣，圍了一條格紋圍巾，心胸開闊、惹人矚目，臉用一個小熊貼紙擋住。
帖子發出去之後，前半小時只有十幾條回復，基本上都是「頂頂」「路過留名」這種水帖專用的回覆。
然後，第三十一分鐘，回複數開始以一種不正常的速度往上漲。
先是一個叫「南苑食堂戰神」的人回了一句：「不是，姐妹們，重點在第幾張啊？」
底下立刻有人接：「第四張。別怪我沒提醒你。」
再往下，回復的走向就徹底偏了。有人說「我是來看圍巾的，但我的眼睛不聽使喚」，有人說「理工大還有這等人物」，還有人貼了一張自己保存的截圖，用紅圈把照片裡某處圈起來，發了一連串的感嘆號。
那個帖子在當天晚上被頂到了版塊第一。
之後的每一期「小熊沒煩惱」的穿搭帖，不管穿的是羽絨服、針織衫還是運動外套，熱度都沒掉下來過。
沒人關心她穿什麼，甚至有人開玩笑說「我到現在都不知道她到底教了哪三種搭配」。
但北幣的規則只看熱度，不看你的注意力放在哪兒。
於是「小熊沒煩惱」每天發帖、每天拿獎勵，陽北論壇給她的北幣也越積越多。她做這些事做漫不經心，但她的帖子卻是整個理工大版塊最穩定的流量來源。
男大們在宿舍里抱著手機刷她的帖子，討論的不是「她今天穿的是什麼色系」，而是「這真的是學生嗎」和「我願稱她為理工大一絕」。
女生們則分成兩派，一派酸溜溜地覺「不就是大嗎？有什麼了不起的」，另一派則是覺，拋開胸不談，小熊沒煩惱確實是挺會穿衣服的，有很多值借鑑的地方。
但無論是哪一派，都對她印象深刻。
校園裡也開始有了一種怪的現象：有人會偷偷對身邊經過的每一個稍大點的女生多看一眼，試圖從胸部輪廓判斷出「是不是她」。
真正見到本人之前，理工大男生們對她的想像已經膨脹成了一個半人半神的存在。
而現在，這個傳說就站在食堂門口，站在蔣亞騰的收書攤子前面，手裡拿著一杯果汁，胸口隨著一路疾走的腳步還在微微起伏，身上，還是那件經典的米色厚毛衣。
她第一個帖子裡，就是穿的這件米色毛衣，已經成了「經典款」了。
米色厚毛衣、大胸，這兩個標籤搭配在一起，幾乎已經是小熊沒煩惱最鮮明的個人特點。
這也就是為什麼，大家能夠一眼就認出來，她是小熊沒煩惱的原因——不止是壯觀，更因為經典。
……
整個食堂門口，像被小熊沒煩惱的出現，攪起了一團旋渦。
「她的帖子我每期都看，真人比照片……還猛。」一個端著可樂的男生小聲對旁邊的人說。
「我眼睛都不知道放哪兒。」旁邊的人小聲接話。
「你放哪兒了？」
「左邊……不是，你說的是眼睛是吧？」
「？？？不然是什麼？」……
攤位前
蔣亞騰跟邵雪琪——也就是小熊沒煩惱——打完招呼後，看向攤位前的那個穿著黑色棉夾克的男生。
「她是你們學校的一個學生，網名叫小熊沒煩惱，不知道你認不認識？」
黑色棉夾克男生變緊張拘謹起來，目光釘在了蔣亞騰臉上，不敢亂瞟，就只是點頭，「認識。」
男生昨晚才對著論壇上、帖子裡，小熊沒煩惱的照片浮想聯翩過，對於這個經典的「毛衣戰神」形象印象太深刻了，怎麼會不認識？
「同學你剛才不是擔心，你下學期要補考的話，到時候找不到我們人、拿不到書怎麼辦嗎？到時候你就可以找小熊。」
蔣亞騰說道：「我們能跑，但是小熊跑不了吧。」
邵雪琪也是對著那個黑色棉夾克男生甜甜一笑，「是啊，同學，你下學期要是真要補考、要書，但是找不到人的話，你就來找我，我肯定負責到底。」
小熊沒煩惱，站在自己面前，對自己說「負責」……
黑色棉夾克男生，這時有理由看著旁邊的小熊沒煩惱了。
看著對方，聽到對方這麼說，他不由自主地吞了一口口水，隨後果斷無比，再也沒有任何猶豫。
「行，就按照你說的那個延遲交易來！這幾本書全賣了！」
黑色棉夾克男生，終於放開了他按著那幾本書的手，再無猶豫。
現在還怕對方跑路？
最好是跑路，那才最好呢！
那樣的話，自己就有光明正大的理由去找小熊沒煩惱了，跟她糾纏不休，糾纏不休，糾纏不休……
「行。同學你再註冊個北冥社區的帳號吧，還可以再多拿點錢。」
黑色棉夾克男生還想在這裡多呆一會兒呢，一聽還有這磨蹭時間的好事？立馬就答應了下來，開始當場拿起手機，開始註冊起來。
又磨蹭了一會兒，等到帳號也註冊完了，帳也結清了，黑色棉夾克男生還是依依不捨，絞盡腦汁，又想了一點話出來跟蔣亞騰說。
「剛才你說，我要是掛科了，下學期要補考，還能來找你們要書是吧？」
「是的。」
「補考要是過了，就還是把書給你們？」
「是的，到時候我們也會把剩下的尾款打給你。」
「那要是我補考也沒過呢？按照我們學校的規矩，要是補考都沒過的話，就要重修了，那直接就是一個學期，一個學期我都是要書的，你們會把書在我這放一個學期嗎？」
黑色棉夾克男生，多少是有點沒話找話了。
畢竟，大學裡，就算掛科了，補考的時候一般都能過。真正要到重修的情況，還是非常少見的。
蔣亞騰卻是沒有不耐煩，而是耐心地講解著他們的客戶服務政策：「如果你補考還沒過，那書我們就不要了，直接送你了。」
黑色棉夾克男生，本來只是沒話找話，但是蔣亞騰的回答，顯然出乎了他的意料。
「送我了？」男生重複，「意思是，已經給了我的錢，你們也不會要回去？」
「當然，既然是送，肯定也不會把錢要回來啊。」
「我去！」
黑色棉夾克男生驚了。
不止是黑色棉夾克男生驚了，旁邊越擠越多的學生們，聽到這話也是驚了。
還有聰明的人，迫不及待地插嘴了：「真的假的？那我要是先用你們這種延遲交易賣給你們10本書，到時候10們課全掛了，我還能把10本書全拿回來，而且收了的錢，也不用退給你們？」
蔣亞騰還沒開口，已經有更聰明的人想通了這裡面的環節。
然後，迫不及待地在小熊沒煩惱面前展現了自己的智慧。
「10門課的重修費，都比你從這些書裡面賺到的錢多多了。為了10本書的這點賣書錢，去交更多的重修費，還要花時間去上課，那才真是撿了芝麻丟了西瓜。」
大家一聽，有些還沒想通的，這才終於理順這裡面的邏輯關係，頓時恍然大悟。
那個喊著「我要掛10門！」的男生，也反應了過來，扼腕嘆息——他還以為自己發現了一門薅羊毛的賺錢生意呢。
而這時，黑色棉夾克男生，終於再也找不到什麼話能說了，只能拿著他的賣書錢，依依不捨地從攤位前離開了。
看著黑色棉夾克男生離開，蔣亞騰又看了一眼旁邊站著的邵雪琪，心中也舒了一口氣。
延遲交易，總算是成了第一單，算是開了個好頭……
忽然，蔣亞騰想到了什麼，一愣。
隨後，看了看周圍的那些理工大的學生們，一番思索後，蔣亞騰若有所思。
他想起了之前，自己跟沈亢討論「來理工大擺攤」時，談到的一些事。
……
在蔣亞騰跟沈亢交流了來理工大賣書的想法後，倆人還就此事具體的聊了下，聊出來的一個結論，就是，在他們這次收書的過程中，那種一手交錢一手交貨的收書項目，是比較容易成功的。
但是，那種延遲交易的模式，可能會存在一些情況。
「……我是把我帶入到一個理工大的學生角度去想的，如果有那麼幾個陌生人，跑到我們學校來支了個收書攤子，還說什麼延遲交易，如果下學期我要補考的話，到時候可以找他們拿書，那我可能是不會信的。」
蔣亞騰當時這樣說道。
倆人當時，是坐在大宿舍的客廳里聊這件事的。
沈亢當時坐在客廳里中間的那條長的木製沙發上。
聽到蔣亞騰這麼說後，沈亢當時沒有發表他的意見，而是先問了下蔣亞騰：「對於增加信任度這件事，你有什麼想法？」
蔣亞騰既然提出了這件事，自然也是思考過的，張嘴就來：「我想了幾個方案。」
「第一個，我們可以搞個『北冥社區·換換網校園合作備案表』。沈亢你的網站和店在學校都是有備案的，也有地址，有證明材料，我們可以把這些材料複印出來，到時候再配上我的學生證、身份證這些，到時候有誰不信，可以給他們看——跑了和尚跑不了廟吧？」
「第二個，我們可以和理工大的勤工助學辦公室合作，到時候有誰不相信我們的，直接一個電話打過去，讓對方解釋、證明一下——那些理工大的學生，不信我們這些陌生人，總信他們學校的老師和工作人員吧？」
「第三個，可以跟對方學生會的人合作，到時候讓學生會的人來給我們站台。誰要是不信了，讓學生會的人幫忙解釋、證明一下。」……
蔣亞騰確實對於這件事思考很多，具體方案都想了很多。
但是當時，沈亢聽完蔣亞騰的那些方案後，卻是不置可否，不說行，也不說不行。
沈亢當時就只是思索。
然後忽然開口。
「我想到一個主意。陽北論壇最近，不知道從哪裡來一個新靈感，搞了一個『北幣』的新活動，搞還是有聲有色的，不錯。」
「我也是陽北論壇的忠實老用戶了，我看幾個學校在上面的版塊，在這個新活動下，還是湧現出了一批不錯的頭部用戶的。這些用戶也是比較有知名度的，我看，我們可以找找他們，讓他們來為我們站台，也許效果不錯。」
對於，自己的主意一個都沒被採納，反而是沈亢自己出了個主意，蔣亞騰多少是有點不舒服的。
他並不覺沈亢的這個主意比自己的那些想法好。
不過蔣亞騰很清醒——自己最終目的，是抱住沈亢這條大腿，其他都是次要。
因此，當時也就壓下心裡的一點不舒服，當即大聲叫好：「妙啊！老沈你這個想法，真是讓我拍案叫絕！……」
因為心裡頭並不真心認為沈亢的主意更好，所以蔣亞騰實在也不知道怎麼夸，就只能假大空地讚嘆了一番。
但沈亢當時還是很受用的，隨後，就跟蔣亞騰進去小寢室里看電腦，翻看陽北論壇理工大版塊的帖子。
「這個好……這個也好……這個更好！記憶點特別大，熱度也是最高，嗯，選她，肯定是最好的！可能談合作會比較麻煩，不過不要緊，我親自出馬，肯定是能把這個合作談下的……」
沈亢當時操作著電腦，一雙眼睛黏在了屏幕上，連連讚嘆。
而當時，站在一旁的蔣亞騰，看了看沈亢，也愈發覺，沈亢可能純粹就是想要跟那個大胸妹「接洽」一番，所以才想要用沈亢他自己想的那個主意。
但是現在，親身到了一線現場，看到了周圍學生們的種種反應，蔣亞騰又深度思考了一番後，有了不同的想法。
……
「開張了？看來勢頭大好啊。」
一個聲音，將蔣亞騰的思緒打斷。
他扭頭一看，就看到沈亢已經來到了攤子這，就站在自己旁邊，何秋竹則是跟在沈亢身後。
「確實勢頭大好，主要還是老闆你出的這個主意好。」蔣亞騰壓低了聲音說道。
隨後大為感慨：「說句心裡話，我之前還以為，你當時對於我的那些想法都不採用，只是用自己想的這個主意，多少是有點剛愎自用了，但是現在親身到了現場，又仔細一啄磨，我才發現，老闆你高瞻遠矚啊！」
「我之前那些個想法，就比如說，拿些什麼我們公司的證明材料過來的那個，嘿，要是真那麼幹了，依照這些學生的表現，怕不是立馬就有人跳出來說，『誰知道你們這些材料是真是假』，『這種材料我五塊錢可以複印一大摞』之類的。」
「還有，我那個跟理工大勤工助學點合作，要是有人懷疑就當場打電話給他們，讓他們來證明，」
蔣亞騰說到這裡，自己先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自嘲：「這個更不靠譜。勤工助學辦公室的老師，平時跟學生打交道的都是家裡條件特別困難、去申請崗位的那一批。普通學生有幾個見過他們？更別說聽出他們聲音了。」
「真打個電話過去，那邊說『是的，我們確實是跟這個舊書回收合作』，學生就信了？說不定還覺是我們隨便找了個人在電話那頭演戲。連面都沒見過的人，你怎麼證明他是真的？」
他越說越流暢，好像真把當時自己那個方案扔回了當時那個還沒去理工大的自己臉上。
「還有那個找學生會的，現在想想也就那麼回事。」
蔣亞騰把目光往旁邊排隊的那些學生一掃，繼續壓低聲音說，「學生會的人，普通學生有幾個認識的？反正我是真不認識我們學校學生會的人。他們倒是能掛個牌子過來，但是又跟之前一樣了——誰知道那個牌子是不是假的，你究竟是什麼人？……」
蔣亞騰把自己當時的一些想法，都一一自我反駁掉了。
最後壓低聲音感嘆。
「小熊沒煩惱就不一樣了。」
「她是陽北論壇的人，她的帖子是學生自己頂上去的，熱度是學生自己湊出來的。尤其是，這還是理工大——我現在絕對相信，抓住十個學生，很可能只有兩個知道學生會主席是誰，但是至少有六個，知道小熊沒煩惱。」
「她，才是真正能最快、最大範圍建立起信任的人選。」
「老闆，對於你的高瞻遠矚，我現在是真服了。」
沈亢看著蔣亞騰，心想，老蔣不了，拍馬屁，竟然能把自己都拍很舒服，以後前途不可限量。
同時，擺擺手，「哪有什麼高瞻遠矚？其實我們還是應該感謝鄭昌浩、老鄭。要不是老鄭不辭辛苦地掏錢下場燒新業務，培植了這些優秀用戶，我們上哪兒找人去？我也是受到了老鄭的啟發，總感覺老鄭在揪著我的腦袋跟我說『你應該這麼做』，我才想到了這麼一茬。所以，歸根結底，這其實是老鄭的主意，是老鄭高瞻遠矚。」
說完，頗為感慨：「老鄭是個好人啊。」也決定了，自己狀告陽北論壇、等到開庭的時候，給老鄭買個果籃，感謝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