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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7節:老一輩的打法還是太沒有技術含量了

2026-10-09 20:29:19 作者: 酸菜羊羊

  「嗯。」

  丁鈴也沒有藏著掖著,直接說道:「陳秘書忘了我剛才說的那個小故事了嗎?卡爾為了給他女兒過生日,拒絕了市長的邀請。我估計周總也是。」

  陳秘書似乎很意外:「周總不是單身嗎?」

  丁鈴笑道:「這我就不清楚了,關於周總的私事,我這個助理也不方便多問、多說……」

  陳秘書還想再問一些東西出來,但是丁鈴說完小故事之後,就一問三不知了。

  最後,陳秘書也只好掛斷了電話。

  掛斷電話後,陳秘書想了會兒,起身,離開了辦公室,來到隔壁一間辦公室前,敲了敲門。

  等到裡面傳來一聲「請進」後,陳秘書走了進去。

  這是一間寬敞的辦公室,一張豪華的紅木辦公桌很大、很醒目,橫亘在辦公室中央偏北的位置,一盆龍形木雕臥在桌子的一側檯面上。

  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正坐在這張辦公桌後,頭髮油光水滑,正悠閒地倒茶。

  陳秘書進來後,男人抬眼看了他一眼,又很快把目光放下,右手拿著一個水壺,專注於眼前的茶水。

  「周總怎麼說?」男人專注看著眼前的茶,隨口問道。

  「周總說她今晚有事,來不了了。」

  男人眉毛挑了一下,倒茶的動作卻是沒有停頓和抖動,還是穩穩噹噹地倒完了茶。

  隨後把手裡的水壺放下,略一思索後,笑道:「早就聽說這位的脾氣,現在一看,果然是名不虛傳。就算是到了現在這種地步,還是烈很。有性格,我喜歡。」

  評價完後,男人抬起頭,向陳秘書看過去,嘴角含笑道:「你來正好。這是我上個月拿到的老鐵,二十年陳。」

  說著,還把手邊的那個水壺又拿了一下,「還有這把壺,是宜興一個老匠人家裡做的。那戶人家就剩一個老師傅了,眼睛不太好,做慢,一年出不了幾把。我也是要了三年,今年才終於拿到了。」

  「好壺配好茶,你今天算是著了,有口福。來,嘗嘗。」

  男人興致勃勃,把自己剛倒的其中一杯茶,往前面推了下。

  陳秘書趕緊上來,一邊接茶,一邊也不由心中感嘆:鄭總不愧是鄭總,前頭剛給周總來了那麼一下,現在對於周總的反應卻是一點都不在意,似乎對方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中,完全智珠在握、雲淡風輕,完全男神。

  

  一個字——瀟灑!

  在陳秘書接茶的時候,鄭總也拿起眼前的茶杯,往嘴邊送去,漫不經心地順嘴問了一句:「周總有沒有說,她今晚因為什麼事來不了了?」

  「沒說,但是聽丁鈴的意思,是給女兒過生日。」

  「咳咳咳咳……」

  鄭總劇烈咳嗽起來,咳身子都彎了、滿面漲紅,就連剛喝進去的那一點茶,也都給咳了出來,順著嘴角掛出來、留下一些水漬。

  陳秘書捏著茶杯,正要往嘴邊送去,見狀趕緊放下,連連關心:「鄭總,沒事吧?」

  鄭總一邊咳,一邊擺手,又咳了一陣,把氣管里的水都咳出來了,這才終於停下,往身後椅背上一靠,長緩了一口氣,臉上的紅潮也逐漸褪去。

  陳秘書這才放下心來,眼睛往桌上的茶杯飄過去,啄磨著是不是可以把這杯茶拿起來喝了——鄭總說這東西怪好的,他真想嘗嘗。

  鄭總則是靠在椅背上,茶也沒心思喝了,凝眉思索著。

  周曼聽到消息後,選擇不來,這在他的預料之中。

  就連周曼的推辭理由,他都想到了——有事。

  具體什麼事,你別問,她那邊也不會說,反正就是給你營造出一種神秘的氛圍來,讓你自己猜去。

  這種伎倆,他三十歲的時候就會玩了,裝腔作勢、故布疑陣。

  結果沒想到,周曼竟然沒用這一招,而是說,給女兒過生日?

  她哪來的女兒?

  這一招從天而降的掌法,又是什麼招數?……

  辦公室里,一時安靜。

  一會兒後,見鄭總不說話,也沒反應,陳秘書也又拿起了桌上的茶杯,打算先嘗一口再說。

  結果,茶杯剛要拿到嘴邊,鄭總開口了。


  「她哪來的女兒?」

  鄭總終於問出了他的疑惑。

  陳秘書只好遺憾地又把茶杯從嘴邊拿開,匯報導:「不清楚。是她的那個助理丁鈴打電話過來說的……」

  陳秘書匯報很詳細,記性也不錯,把丁鈴說的話全部都複述了出來,包括丁鈴說的那個小故事。

  鄭總聽完後,陷入沉思。

  陳秘書這次也不敢再去拿茶喝了,就只是安靜地站著,關注著鄭總,隨時聽候命令。

  他知道,鄭總這是和周總隔空交手了。

  也是在陳秘書的這種期待下,他注意到,鄭總終於動了下,從沉思中回過神來,抬眼向著自己這邊看過來。

  「小陳。」

  陳秘書精神一振,立刻說道:「在。」

  他很期待鄭總的反擊——鄭總的反擊,肯定是相當凌厲,自己要好好學。

  然後他聽到了鄭總的話。

  「劉徹是誰?」

  「……」

  陳秘書於是先把劉徹是誰、以及劉徹怎麼從一位不受重視的皇子成為了漢武大帝的事,跟鄭總解釋了下。

  鄭總這才恍然大悟,咒罵了一聲:「原來是漢武帝。直接說漢武帝不就行了嗎?非要說劉徹,這誰認識?我還以為是他們老周家哪個親戚呢……」

  咒罵一陣後,鄭總又問陳秘書:「對於丁鈴說的這三個例子,你怎麼看?」

  陳秘書也弄不清鄭總現在是什麼意思,於是謹慎地說道:「前兩個例子還好,第三個例子,多少有點不恰當了。」

  鄭總卻是搖頭,「我跟你想的剛好相反,我倒是覺,第三個例子,才是最恰當的。人家juy有侄子,周總不也是有個侄子嗎?哈哈哈哈……」

  鄭總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好玩的事,哈哈大笑。

  陳秘書也不知道有什麼好笑的,但也陪著一起笑。

  笑了一陣,鄭總停了下來,手指輕輕敲著茶台,鼻子還像是了神經炎症一樣,時不時抽動。

  嘴裡,還喃喃自語。

  「一個女人,到了這個地步,還這麼穩……要麼是裝的太好,要麼就是她真從什麼地方了底氣……要真是姑姑打侄子,就好玩了,哈哈……」

  過了一會兒,鄭總忽然開口問陳秘書。

  「小陳,你覺,如果周總那邊真有一場『靖難』,我是誰?」

  陳秘書愣了,沒敢立刻接話。

  但鄭總似乎也沒真打算聽他的答案,自顧自地說了下去:「我這種身份,放過去,怎麼著也是個姚廣孝。」

  他說這話時,眼睛沒看陳秘書,而是盯著對面牆上的一幅字畫。畫上是一隻鶴,單腳站在松枝上,遠處是雲,近處是霧。

  鄭總看了兩秒,又說:「姚廣孝是什麼人?別人看朱棣,看的是皇子,看的是武夫。他看的是『時機』。最後,朱棣贏了,他也不要富貴,白天上朝,晚上回廟裡穿僧衣。他圖什麼?圖一個『看準了』……」

  鄭總歷史一般,但明史獨好——主要是因為,明朝皇帝組成的整活兒天團太樂了,有意思。

  榫卯藝術家朱由校,蟋蟀總司令朱瞻基,威武大將軍朱厚照,華夏第一宅男朱翊鈞,土木堡戰神朱祁鎮。西苑無極煉丹房之主、乾清宮萬壽洞府主、丹鼎派開山祖師、五轉玄天真人、玄穹大天師、太上大羅天仙——朱·厚熜……

  有這麼一個整活兒天團,鄭總對於明史是愛不釋手,因此連帶著,對於juy的事跡也是略知一二,張口就來。

  陳秘書站在旁邊,不敢接話,但心裡有些犯嘀咕:鄭總說的這些,跟今天的事,到底有什麼關係?就因為周曼沒來吃飯,就值扯到靖難,扯到姚廣孝?這步子是不是邁太大了?

  再說,周曼現在手裡的資源,怎麼也算不上什麼「雄主」。

  鄭總平時不是很瞧不上那個「被打發到地方」的周總嗎?怎麼今天就因為對方沒來赴宴,忽然就要改換門庭了?

  他心裡這麼想,嘴上卻一個字都沒露。

  陳秘書跟了鄭總很多年,知道這位老闆有一個別人學不來的本事——那就是,他每次做重大決定,起因都小讓人看不懂,過程也快讓人反應不過來,可事後看,每一次都踩極准。

  鄭總常說,他這輩子發家,靠的不是什麼高瞻遠矚,就是「聞」。別人看一件事,看的是道理;他看一件事,聞是味道。


  「小陳,你是不是覺,我因為一個飯局就動了心思,太草率?」

  鄭總忽然問道,把陳秘書從自己的心思里拽了回來。

  「」「」「小」「說」「網」「首」「發」「」「」「」「」「」「」「.」「」「」「」

  陳秘書一驚,忙說:「沒有沒有。」

  鄭總擺了擺手,端起自己的杯子,不喝,只是轉了轉:「你肯定覺草率。沒關係,你那個腦子,有這種想法很正常。我跟你講個事。」

  「我是六幾年生的人,老家在豫東,三代貧農。我二十出頭的時候,在縣裡化肥廠干裝卸。有一天晚上,我下了夜班,往家走,路過縣糧站,看見糧站門口排著長隊。」

  「我以為是發糧票,湊過去一看,不是,是糧站開始給賣糧的農民發『國庫券』。國家現錢不夠,拿那個抵。農民不樂意,說這就是張紙。有人在糧站門口就喊:『誰要?八折換現錢!』沒人理他。後來又有人喊:『七折!』還是沒人理。」

  「我站在那兒,沒走。」

  「我聞到了一股說不清楚的味道。」

  陳秘書微微前傾了一點。

  他知道,鄭總很少講這些往事。

  每次講,都是真有什麼東西在裡頭。

  「我在那兒站了快半個小時。」

  「後來有人拍我肩膀,說:小鄭,你傻站著幹啥,那玩意兒就是白條。我摸了摸兜里,我剛發了工資,我記清楚,三十七塊五。我追上去,跟那個賣券的走到路邊,說:你手裡多少,我全要了。」

  「那人看我像看傻子。」

  「他手裡有八十。我身上只帶了二十多,我讓他等著。我跑回家,把我攢了半年的錢全取出來,還問我三叔借了五十,一共一百六。我拿那個錢,把糧站外面在場的人手裡的國庫券,全收了。第二天我還去,第三天地邊上的村子我也去了,前後收了快四百。」

  陳秘書聽到這裡,眼睛都睜大了。

  四百塊,在那個年代,不是小數目。

  他幾乎能想像到那個畫面: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跟傻子一樣,抱著一堆被當成白條的紙券,在冬天的鄉村土路上跑來跑去。

  「後來呢?」陳秘書忍不住問。

  鄭總笑了一下:「後來?後來國家政策下來了,國庫券可以兌付,還加利息。我手裡那些,有些人是一百塊錢的券,我六七十收的。你算算。」

  他頓了頓,又說,「再後來,我用那筆錢,又去幹了一件事。你猜是什麼?」

  陳秘書搖頭。

  「第二次,是九十年代初。」

  鄭總把杯子裡的涼茶潑了,重新提起壺,換了一道熱水,水聲細細的,像在給茶台醒神。

  「那時候我已經在縣裡開了個小雜貨鋪,鋪子不大,生意湊合。有一天,一個永嘉人路過,進來買煙。那人臉生,掏錢的時候從兜里掉出一張紙,我低頭一看,是張南方房產的簡報。他自己不當回事,撿起來,拍拍灰,說:小地方看這個沒用。我問他,南方現在什麼情況?他笑,說,都在蓋樓,地皮一天一個價,像在烙煎餅。他還說,咱這種小地方的人,去了也就看看,別當真。」

  「我當真了。」

  「我又聞到了那股說不清楚的味道。」

  鄭總說:「當天晚上,我跟我爹說,我要把鋪子盤出去,去南方看看。我爹拿火筷子追我,說我是瘋了,我就讓他追。第二天,鋪子盤了,錢都換成全國通兌的存摺,鞋裡還藏了三百塊,我坐了兩天兩夜的火車,到了粵東。」

  「那地方熱我滿身起痱子,人擠人,到處都在打樁。我轉了一個禮拜,沒找到什麼門路。後來在一個大排檔吃飯,聽旁邊兩個本地人用粵語罵街,說某某地皮又流拍了,再賣不出去,老闆要跳樓。我一個字都聽不懂,但『流拍』兩個字,我記住了。」

  「我那趟帶的錢,其實就幾萬塊,在那個地方,連個水花都算不上。但後來,我找到那個流拍的地塊,是一塊三角地,沒人要,邊上還在修路。我去打聽,人家用看乞丐的眼神看我,我還是把錢拍下去了。不多,但剛好夠那期應價,別人都說我『痴著線』。」

  說到別人罵他的「痴著線」三個字的時候,鄭總哈哈大笑,似乎又回到了那段闖江湖的青蔥時光,暢快無比。

  笑完,繼續說。

  「第二年,路修通了,那塊地成了三面沿街。我用它抵了個大價錢。再後來,才有了你現在坐的這間辦公室。」


  陳秘書這次是真的說不出話了。

  他以前只知道鄭總是白手起家的,卻從不知道是這麼個起法。

  盤掉小鋪子,北上南下,把錢拍在一塊別人都嫌晦氣的三角地上。他覺這已經不是膽大了,這更像是某種懸崖邊上的遊戲。

  老一輩的打法還是太沒有技術含量了。

  這讓滿腦子都是cf模型、安全邊際、貝塔係數、信息不對稱、有效市場假說、護城河分析、行業生命周期、波特五力、杜邦拆解、戴維斯雙擊的陳秘書,想要唾棄。

  可鄭總就是靠這一跳一跳,靠著這種沒有技術含量的「聞味道」的玄學打法,從豫東的土路一路跳到了這間陽城的辦公室里。

  而自己,只能給鄭總打下手。

  頗有些,「任你道法萬千,我以一劍破之」的味道。

  這又讓陳秘書無奈、無話可說。

  「所以你別用你那套什麼分析來看我。」

  鄭總把杯子放回茶台上,身體往後一靠,說:「你分析出來的是『草率』,我聞到的是『味道』。這種味道,我三十年裡總共沒聞著過幾回。每回都是別人把肉扔到地上,我蹲下去撿。他們笑我是傻子,後來他們不笑了。」

  他說這話時,語氣並不高,甚至有點懶洋洋的。

  陳秘書沒說話。

  他之前還覺,鄭總就因為「周曼沒來赴宴」這件事,就忽然想要成為「姚廣孝」,太過草率。

  但是現在,陳秘書覺,和聽到「流拍」兩個字就敢把全部身家賭在一塊地上相比……

  鄭總這次,還是太謹慎了。

  「明白了。」

  陳秘書問道:「那鄭總,周總那邊……」

  鄭總想了想,說道:「你幫我約個時間吧,就說我請她吃飯。」

  說完,手指還豎了起來,「另外,你再去查一下,周總這個『女兒』是怎麼回事。周總怎麼說也是我老鄭的至交好友、異姓親朋,她要真有這麼個女兒,那也是我老鄭的大侄女,不準備一份禮物說不過去,要讓別人說我老鄭沒有禮數了。」

  「明白。」

  「去吧。」

  等陳秘書離去後,鄭總沒有再擺弄他的那套茶具茶葉,而是凝眉思索,鼻子還不時地聳動一下,像是了犯了神經炎症一般。

  他總感覺,這次的味兒不大對頭。

  以前他聞到的味道,有醬香、有濃香、有清香、有米香……但是這次,很複雜,是複合香型的。

  像把一瓶醬香、半瓶濃香、三杯清香,又兌進了幾滴米香,末了還有人往杯口抹了一道果香。

  相當複合。

  忽然,鄭總鼻子一停,面露難色。

  什麼情況?

  怎麼還有一股狗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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