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括程浩浩在內,這桌的人都轉頭看去,就見到一個西裝革履、卻有點像殺豬佬的男人站在他們這一桌旁邊,正是之前,跟著顧鵬飛的亞叔顧錦華一起路過的那個「王總」。
沈總?
飯桌上頓時安靜了下來。
大家看看「王總」,又看看全桌唯一一個姓沈的那位「非人學神」——雖然全桌只有沈亢姓沈,但大家還是不確定「王總」是在叫沈亢。
畢竟,這不是「非人學神」嗎?
怎麼又忽然成了什麼「沈總」了?
這跨度會不會太大了?
正準備說話的沈亢,也朝著那位「王總」看了過去,有些疑惑。
「王總?」
「?」
張德民一愣,不知道沈亢怎麼認識自己,更加不知道自己莫名其妙怎麼就成了什麼「王總」?
不過,張德民臉上的錯愕只停留了不到半秒,隨即便笑了出來。
他笑得極為自然,像是被老朋友叫錯了名字那樣,非但不惱,反而順著話頭說:「哎,沈總貴人多忘事,我姓張,張德民。不過沈總要是叫著順口,叫我王總也行,回頭我就去改名片。」
這話一說,半包里的氣氛鬆了半分。
沈亢也笑了下,道了聲歉:「抱歉,張總。」隨後道:「張總認識我?不好意思,我這個人記性不大好,我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
張德民也沒藏著掖著,直接說了出來:「沈總不認識我很正常,我也是在一張照片上見過沈總。」
「照片?」
「就是高端裝備製造大會上的那張合照,我在牛海生牛總那邊見過。我記得,沈總你當時就站在最中間。」
張德民說著,又笑了下,「我當時還跟牛總說,這個小娃娃是誰?誰開會還把家裡的孩子帶出來了?牛總就跟我說,這是安家的沈總。我當時就驚著了,所以對沈總你印象還是挺深的。」
「原來是這樣。」
沈亢點頭。
張德民口中的高端裝備大會,就是三創賽省賽階段、同一個酒店裡舉辦的那個行業會議。當時沈亢還是鴿了三創賽,去參加了那個會議的。會議的最後,大家也確實是在一起來了個大合影,牛海生非要拉著沈亢站位。
「剛才路過的時候,我就覺得沈總你看著眼熟……」
張德民又說了兩句後,轉入正題:「……沈總,今天菲利普的梁總監、盧主管、顧經理都在。顧經理你剛才也是見過的。他們聽說沈總你也在這裡後,說無論如何都得請你過去喝兩杯。」
「本來他們還說要一起過來的,也是我性子急,一個人先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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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利普的人?
從張德民的稱呼順序來看,剛才那個顧錦華,在今天張德民他們的這個局裡,好像還是比較低的一個。那個梁總監,還有盧主管,都比顧錦華高——張德民這個人,雖然沈亢只是頭一次見,但是兩句話下來就明白,張德民這種人嘴裡的排序,絕對不會是沒有意義、瞎喊的。
所以,菲利普的人想跟自己喝兩杯?
沈亢想了想,站起身來。
「我是小輩,是應該我過去的。」
說著,順手拿起桌上的兩本書,夾在腋下,離席,走到了張德民身邊。
然後,跟殷明陽招呼了一聲,「老殷,我先去喝兩杯。要是你們吃完了,我還沒回來,你們也不用等我了,先走吧,我也不知道這一下要喝到什麼時候。」
說完,對張德民說,「張總,走吧。」
「好。」
張德民於是在前頭帶路,但只領先半個身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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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邊走,還一邊跟沈亢聊著天。
「沈總平時也在這裡吃飯?」
「朋友聚餐,過來湊個熱鬧。本來還要AA的,還好顧經理剛才過來說他要請客,等會兒我先跟顧經理喝一杯。」
「哈哈,顧經理這個人平時就很豪爽,沒的說……我還以為沈總你今天也是過來談事的。我聽牛總說,沈總你還在上大學?厲害。剛才看到沈總你桌上放著兩本書,我還想,沈總也太用功了。」
「談不上用功,我這個人就是喜歡學習。」
「佩服。沈總的成績肯定很好吧?年級上數一數二?」
「我不太關注這些。排名這種事,容易讓人產生焦慮。我覺得,學習最主要的,是找到適合自己的節奏。」
……
聲音漸漸遠去,顧鵬飛他們這桌,還是安靜。
從剛才張德民過來,喊出那聲「沈總」開始,這桌就陷入了詭異的寂靜。
直到現在,還是如此。
每個人腦子裡都是懵的。
過了好一會兒,程浩浩才第一個出聲,對著殷明陽問道:「殷明陽,沈亢……這是怎麼回事?」
大家齊刷刷地,都看向了殷明陽,都想要知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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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明陽還記得一些張德民剛才和沈亢說的話,也大概清楚了,那個張總叫的沈亢的這個「沈總」是指的哪個產業的「沈總」。
「老沈開了個公司,叫安家家政。」
「安家家政?」
許思雨插嘴,很是驚訝,「安家家政是沈亢開的?真的假的?!」
殷明陽再次作證:「真的。我暑假的時候,還去老沈店裡幹過兼職呢。」
「我去!」
許思雨驚呼。
陳越依舊還有些迷惑,「不是,他不是超級學霸嗎?還在上大學嗎?怎麼就開公司了?」
殷明陽心裡恨不得把沈亢拽回來自己解釋,但人已經走了,話頭又遞到了他嘴邊,他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其實也沒什麼。老沈腦子好使,上學上得早,中間又跳了一級。高考完了閒著沒事,就搞了家公司。沒想到做著做著,就做大了。」
程浩浩挪了挪屁股,往殷明陽那邊湊近了些:「不是,你再說說,他到底怎麼想的?一邊上學,一邊開公司,他哪來這麼多時間?」
回來了,全都回來了。
殷明陽忽然有一種感覺,仿佛重新回到了咖啡館外邊,自己被他們圍著,說沈亢的事時,那種感覺。
全都回來了。
這就到他舒適區了。
殷明陽嘆了口氣:「他時間利用率高。別人一天二十四小時,他一天也是二十四小時,但他那二十四小時,跟咱們的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許思雨托著腮。
殷明陽說:「比如說,我晚上在宿舍打遊戲,打到十二點。他呢,九點半從圖書館回來,洗漱一下,十點開始處理公司的事。我打到十二點,他工作到十二點。然後我上床睡覺,他要再看一小時書。我說你不困嗎?他說,這叫換腦子。」
「換腦子……」程浩浩喃喃重複。
「對。」殷明陽點點頭,「他說,學習和工作,用的是大腦的不同區域。學習累了就工作,工作累了就學習。兩邊都累了,就睡覺。」
陳越忍不住追問:「那他這個公司,最初就他一個人?」
殷明陽想了想,開始編:「一開始就他一個人。連個像樣的辦公室都沒有。他就在網上發GG,印了點卡片,自己上街發。後來有活就干。他說那段時間,他上門給人擦過油煙機,還修過兩台洗衣機。」
「他還會修洗衣機?」夏楠驚訝。
「不會。」殷明陽搖頭,「他邊拆邊學。拆第一台,沒裝上,跑了。第二台,直接就真正修好了。客戶還誇他,說小伙子手腳真快。」
程浩浩聽得眼睛都直了:「就失敗了一次,就學會修洗衣機了?學霸學修洗衣機,是不是也跟別人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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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畫了一張洗衣機內部結構圖。」殷明陽說,「還是三維的。我當時以為他要考大學物理。後來才知道,他是怕再拆了裝不回去。」
許思雨已經笑得不行了:「所以沈亢是被家政事業耽誤的機械工程師?」
「不止。」殷明陽越說越順,「他後來還研究過空調清洗、地板打蠟、收納整理。有一段時間,他天天抱著一本《家庭服務標準化操作手冊》看。我問他,這也要學?他說,任何行業,做到最後都是標準化。」
這一段,倒不是純編的了——至少「標準化」不是純編的。殷明陽暑假在安家家政兼職的時候,確實聽沈亢總是說標準化。
陳越一拍大腿:「絕了。我們還在為期末考試發愁,人家已經在家政行業搞標準化了。」
程浩浩嘆氣:「我現在算是看出來了,沈亢這種人,不管做什麼,都能做成。因為他連玩遊戲都跟學習一樣。不對,他學習都跟玩遊戲一樣。」
許思雨接道:「那他開公司,是不是也跟玩遊戲一樣?」
殷明陽想了想,點點頭:「差不多。他說,公司就是一個大型實景策略遊戲。員工是隊友,客戶是NP,市場監管局是系統。他要做的,就是帶著團隊一直通關。」
「那他下一關是什麼?」陳越問。
「我也不知道。不過以他的性格,估計是覺得什麼有意思,就進去打幾把。」……
一群人聊得熱火朝天。
就只有顧鵬飛一個人,默默地轉著打火機,又忍不住朝著沈亢離去的方向看了一眼,心情鬱悶無比。
不是,這什麼情況?
真就這麼邪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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