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利普的經理也在用安家的這個電動牙刷？
剛準備轉身離開的劉敏，又停下了。
她倒不是就此心動，只是單純的好奇心被勾起來了。
無他，只因菲利普和安家，一個是國際大牌，本身主做的就是家電這些產品；另一個是本地小企業，而且主營業務還是家政。結果現在，菲利普這個主做家電的國際大牌的高管，放著自家的電動牙刷不用，而用安家的電動牙刷？
「你說的菲利普，是賣家電的那個菲利普？」
劉敏有點懷疑，安家的人給她玩那套虛假營銷：就是找個山寨的「費力蒲」的經理，讓對方用他們的電動牙刷，然後就對外宣傳，說「費力蒲」的經理也在用他們的電動牙刷。
只要說話含糊一些，發音不那麼標準，你甚至都不能說他們虛假宣傳——我們說的是「費力蒲」啊，費力蒲的經理，也確實在用我們的電動牙刷呀，只不過你當時不小心聽錯了，誤會了，以為我們說的是「菲利普」了。
所以劉敏還專門拉開了衛生間裡的一個抽屜，把裡面的一個吹風機拿出來，展示了一下上面的牌子，「就是這個菲利普？」
劉敏手裡的這個吹風機，就是菲利普的。
她還是捨得買一些大牌的，只要你讓她感覺值就行。就比如說菲利普的這個吹風機，雖然也貴，但是沒有吹風機的話、頭風都吹不了，所以劉敏買這個吹風機就很有用，感覺很值。
而電動牙刷就不同了。沒有電動牙刷的話，傳統牙刷一樣用，電動牙刷似乎沒有什麼必要性，卻要付出很多的錢，劉敏覺得不值，所以才不捨得買。
看了一眼劉敏手上的吹風機上的牌子，方姐很肯定地點頭，「對，就是這個菲利普。」
劉敏看方姐這麼肯定，也相信對方不是玩那套「費力蒲」的把戲了，只是也更加好奇了、還很是懷疑：「菲利普的經理，自家的電動牙刷不用，用你們的電動牙刷？真的假的？」
方姐左右看了看，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又往前湊了湊，壓低了聲音。
「姐，這個事，公司培訓不讓說，但我看你人實在，就跟你講實話。但是你不能往外傳啊。」
方姐這一「湊」，劉敏心裡那根弦就動了。
這動作她太熟了。單位里小姐妹湊過來，頭一低，眼一斜，嘴角壓著一股憋不住的笑，九成九是要說：某某老公被看到跟一個女的逛超市；某某家孩子考試又倒數；某某兒媳婦過年連公婆家都不去……
劉敏甚至都不用過腦子，身體已經先一步做出了反應——她的腰不自覺地往前傾了傾，下巴壓下來，眼睛稍微眯起來一點，表情自動切換成那種「你說你說，我聽著呢」的樣子。
眼睛也亮了起來，來勁了——聽八卦，誰不來勁？
同時，劉敏也非常熟練地承諾：「你放心，我不說，跟誰都絕對不說。」
方姐又朝門口望了一眼，才慢慢開口：
「那個菲利普的經理，我聽說姓顧。顧經理家，一直都在用我們安家的保潔，他太太特別喜歡我們，但顧經理這個人，說實話，挺看不上我們的。我們的人每次去，他都不怎麼搭理，偶爾看見了，還要說兩句『你們那個擦玻璃的水不行』什麼的，反正是看不上。」
「有一回，我們一個姐妹去他家做保潔。她剛來沒多久，人老實，幹活也勤快，結果擦衛生間盥洗台的時候，顧經理那支菲利普的電動牙刷放得不是個地方，就在台子邊上，她胳膊一帶，給撞下來了。」
「啪一下，摔在地磚上，殼裂了。」
劉敏吸了口氣：「那不得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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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啊，聽說顧經理的那支牙刷八百多呢！她一個月才多少工資，急得都快哭了。她也不敢說，又怕被投訴，就偷偷把那個摔壞的牙刷撿起來，放回台子上，想先糊弄過去。」
「可那牙刷都裂了啊，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摔了。她急得團團轉，最後幹了個什麼事呢……」
方姐停頓了一下，自己也笑了。
「她把自己包里，公司發下來試用的一支我們安家的電動牙刷給拿出來了，把菲利普那支壞的塞包里，把安家那支立在了台子上原來的位置。」
劉敏愣了：「這……能行嗎？牌子都不一樣啊。」
「就是說啊！」
方姐拍了下大腿，「別說牌子了，樣子都不一樣。一個大粗筒，一個苗苗條，瞎子才看不出來。她也知道不像。可你知道她當時怎麼想的嗎？」
「怎麼想的？」
「她說，她當時就一個念頭：反正都是電動牙刷。都是往嘴裡捅的，安到充電座上一插，都能轉。顧經理那麼忙，天天回家都幾點了，肯定沒空細看。她再擺個角度，把安家的牌子別過去，別對著外面、別讓人看到，說不準就蒙過去了。」
劉敏張了張嘴，表情一言難盡：「這……這不是侮辱人智商嗎？」
方姐樂了：「可不就是侮辱人智商嗎。我們後來聽她講的時候，全公司都笑瘋了。她還特委屈，說『我把它放得端端正正的，跟原來一樣的，連刷頭都朝一個方向，他怎麼會發現呢』。」
劉敏也樂得不行，都想抓把瓜子過來邊嗑邊聽了：「後來呢？顧經理發現了沒？」
「發現什麼呀。」方姐擺擺手，「聽顧太太后來說，顧經理當天加班，半夜才回家，洗漱的時候人都困懵了。拿起牙刷就刷，刷完還嘀咕了一句，『今天這牙刷怎麼勁大了點』，漱了口，倒頭就睡。」
劉敏差點笑出眼淚：「這都沒發現？」
「沒。聽顧太太說，他第二天早上刷牙又用了，他刷牙還有個習慣，一邊刷一邊看手機，根本不看牙刷長什麼樣。就這麼用了兩三天，後來他太太先發現的，問他，『你那牙刷怎麼變粗了？』顧經理還愣，『不一直都是那樣的嗎？』」
「他太太說，你那菲利普沒那麼粗，是細的！顧經理這才反應過來，拿著牙刷看了半天，又把我們的人叫過去問了下，最後那個小姐妹頂不住壓力，自己說出來了，顧經理才知道到底怎麼回事。」
劉敏連忙問：「那顧經理髮火了吧？」
方姐搖頭：「沒有。我那個小姐妹也知道事情瞞不住了，說自己肯定會賠錢的，讓顧經理千萬別把這件事告訴公司，不過顧經理人還真的挺好的。他也知道，八百塊對於他來說不算什麼，但是對於我們來說很多了，最後他不僅沒有把這件事告訴公司，還沒讓我那個小姐妹賠錢，也沒買新的電動牙刷，就還是用的我們安家的那個牙刷。聽顧太太說，他還說我們那個牙刷也挺好……」
劉敏津津有味地聽完了之後，還有些感嘆：「這個顧經理是個好人啊，還真挺善良的。」
她信了方姐說的這些。
很多時候，人們之所以相信，是因為她們願意相信。
就比如說，劉敏聽到小姐妹說某某家的男人、跟一個女的逛超市、開房什麼的，她也會立刻相信，因為她願意相信。
你跟她說，這件事要調查之後才有發言權，她反而會說，這還要調查什麼？我早看那個男人不是什麼好東西了，這件事肯定是真的之類。
現在也是如此。
你要是跟她說，事情的真相是安家的沈總送了顧經理一支牙刷，她反而會覺得這件事太無聊，而更願意相信「保潔狸貓換太子」這個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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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說不是呢。」
方姐也跟村頭情報中心聊八卦的老太太一樣，活兒也先不幹了，跟劉敏一起感嘆起來：「我們都說呢，她運氣好，碰到了顧經理這麼一個好顧客……」
跟方姐扯著扯著，劉敏又看了眼方姐手裡拿著的電動牙刷，有那麼些心動了。
根據方姐說的，顧經理家的那個菲利普的牙刷八百多，結果顧經理愣是用不太出來安家的這個牙刷，跟他自己的那個八百多的牙刷有什麼太大的不同。
這豈不是就是說，兩者的素質差不多？要是安家的這個牙刷便宜點，比如說四百多，那買安家的這個牙刷，豈不是相當於，花四百多，就買到了一個菲利普賣八百多的牙刷？
這樣想了會兒、又聊了會兒後，劉敏也就主動開口，把話題扯到了安家這個電動牙刷的價格上。
「……對了，你們這個牙刷，賣多少錢？」
方姐聊「情報」聊得還有些意猶未盡，不過電動牙刷的銷售也牽扯到她的收入，還是回應了：「239，還送兩隻刷頭。」
239？
劉敏心下更是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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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原本還想著，是有可能四百多買個八百多的牙刷呢，結果人家只要239，比菲利普最便宜的電動牙刷都要便宜很多。
不過劉敏還沒有立刻下定決心。
畢竟，就算比菲利普便宜，比她所知的任何一個電動牙刷都要便宜，但怎麼說也要二百多呢。
二百多買一支牙刷，就算她已經心動了，還是要再好好考慮一下的。
但讓她沒想到的是，方姐接下來說的話。
「而且過年期間，針對姐你家這樣的老客戶，有春節優惠，可以先用再買。姐你要是要的話，可以先拿一支去，先免費用個七天。七天時間一到，你要是覺著好，那就付錢買下來，要是覺著不喜歡，那也沒事，我們再過來拿走就行，你不要付一分錢。」
「？」
「！」
劉敏驚著了，甚至覺得，方姐是不是在說胡話。
她忍不住確認了一遍：「你是說，我免費用七天？不喜歡了，可以直接退給你們，一分錢都不用花？」
方姐說道：「對，就是這個意思。」
劉敏再三確認，就是這麼個意思後，心理防線徹底被擊穿了。
「行，那你獻給我一支，我用著看看效果怎麼樣。」
0元錢，免費用一支八百多的牙刷七天，這便宜要是不占，那還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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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除了又便宜不占王八蛋的心理外，安家的前期工作也是必不可少的：
如果是換一個陌生的人、又或者是沒給她留下可靠印象的人來，那麼任憑對方說破天，劉敏也是會心存懷疑的，擔心對方是不是現在嘴上說得好聽，但實際上真用了七天、想退後，對方就會找各種理由推脫，不讓退。
可正是因為，劉敏已經用過安家家政的服務很多次了，安家家政一直以來都給她「可靠」的印象，對安家的感官很好，信任他們，所以她才會相信，安家真的會做到，七天後如果不滿意直接退貨的承諾。
所以，這看似簡單、一場對話就談成的「免費試用」，實際上，是用幾個月的工作來進行了鋪墊的。
「行，那我就給姐你留一支。」
方姐見推銷出去一支，也挺高興——雖說只是免費試用，人家還沒決定要買，但是公司很大方，在培訓里特意說了，免費試用是公司的政策，退貨成本也由公司承擔，跟她們無關。她們只要讓人家接受免費試用，願意把牙刷留下來試用一下，就算她們推銷成功，也照常結算提成！
當然，這裡面也有個前提，那就是這種「免費試用推銷成功就發抽成」的模式，只針對安家家政登記在冊的那些顧客家庭。
這也不是說，方姐她們就不能向非安家客戶推銷這款電動牙刷了。
方姐她們，照樣可以向她們的一些七大姑八大姨推銷安家的這款電動牙刷。只是對於那些人，就沒有免費試用的政策了，也需要對方正式付款購買之後，她們才能拿到提成。
沈亢做了這一條規定，也是防範一些保潔人員用「隨便拉一些七大姑八大姨免費試用安家牙刷、七天後退貨」這種方式來薅羊毛。
也不是說，這些人使用了之後，就一定會退貨。這裡面，肯定也會有一開始來薅羊毛，但是用了之後真想買的。
只是和現成的安家客戶相比，這種比例太低了，最終結果就是，退貨成本太高，得不償失。
因此，這種免費試用、免費試用就發提成的模式，目前只作用於安家客戶。其他人員想買，可以，但是沒有這兩項政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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