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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3章 假道伐虢

2026-10-17 04:30:49 作者: 酸菜羊羊

  第507章 假道伐虢

  馬師傅之後,還有一個同小區的人會過來,所以他們也就沒有走,而是等著。莊小敏也打了個電話給那人,通知對方可以過來了。

  休息的時候,沈亢回想著剛才所見的採樣場景,若有所思。

  想了一會兒後,他把身子往何秋竹旁邊一湊,手往這邊伸過來。

  「你手機給我,我查點東西。」

  何秋竹哼哼唧唧、磨磨蹭蹭地把手機拿了出來,一點也沒有往日的痛快,看來確實是有點不大高興,但還是把手機給了沈亢。

  沈亢也沒管她,就自顧自地拿著她的手機查起了東西來。

  很快,下一位採訪者就來了,也是一位中老年人,楚維他們也就進入了新一輪的採樣工作。

  沈亢則是一直在旁邊玩著何秋竹的手機。

  時間過的挺快,兩個採訪者一結束後,這一整個上午也就過去了,蕭伯年也打了個電話給沈亢,給了個地點,說是請他們吃飯。

  一行人去了地點後,是陽大附近的一個家常菜館。

  進去的時候,楚維還在給這兩位「陽科大來的學弟學妹」介紹著這家店。

  「————這家店也是我們陽大學生的食堂N0.1了,味道好分量大,價格也不貴。尤其是他們的招牌菜,酸湯魚,特別好吃,等會兒你們可一定要好好嘗嘗————」

  之前在蕭伯年家的時候,蕭伯年給他們介紹的時候,就是順手把沈亢何秋竹介紹成了「陽科大那邊的學生」。

  但是當初在面對李宿他們的時候,蕭伯年又是說沈亢「是他兒子」,反正一人一個說法,就挺亂的。不過本來也是,這個「一家四口」本身就是亂七八糟的,隨便吧。

  走進包間後,蕭伯年已經在這邊等著了,四人一進來,也就以蕭伯年為中心,分左右坐下了,沈亢何秋竹坐這邊,楚維莊小敏坐那邊。

  幾人點好菜,也就閒聊起來,蕭伯年問起了上午採樣的進度,楚維就說錄了兩個,還挺順利的,巴拉巴拉的。

  沈亢在旁邊聽著,順手拿起面前的小杯子,裡面已經倒滿了白水,喝了一口——是何秋竹倒的。這小子雖然不大高興,但還是習慣性地給自己倒了水。

  只是一口下去,沈亢面色微變。

  這他媽哪是水?全是白酒。

  他瞥了一眼何秋竹:這小子坐在旁邊,不動聲色,仿佛什麼都沒幹過一般。看到沈亢看過來,她也向沈亢看過來,一雙眼睛清澈明亮,有點懵懂,仿佛什麼都不知道一般。

  算了,不逗她了。

  沈亢想著,默默放下杯子,在蕭伯年他們聊著上午的項目時,忽然插了一句嘴:「蕭教授,我上午跟著看了一趟,有幾個地方想不明白。」

  他們也就暫時停下。

  蕭伯年轉過頭來,有些意外:「哦?你現在對於這個也感興趣?什麼地方想不明白?」

  

  他還以為沈亢他們就是寒假裡閒著無聊,過來轉轉呢。

  沈亢也說出了他「想不明白」的地方:「我看楚維學長他們錄語音材料的時候,近距離話筒離嘴特別近,在一個很安靜的房間裡。」

  蕭伯年楚維莊小敏都有些不解:「這有什麼問題嗎?」

  沈亢也說出了自己的看法:「我是覺得,這個場景,是不是過於理想化了?」

  「我是這麼想的,以後人工智慧要是進入人們的生活中的話,很可能不是在特別理想的安靜環境中,而是在一些有各種噪聲的環境中。比如說,人工智慧的軀殼」是一個智能音箱,放在客廳里,人在廚房裡做菜,對著外面的智能音箱喊一聲,讓它切歌。」

  「電視裡可能還在放著電視,廚房裡,也有煤氣灶的聲音、炒菜的聲音等等,這麼多的噪聲干擾,用這種純淨環境下訓練出來的語音識別,是否會直接抓瞎?」

  說到這裡,沈亢還說出了,自己上午的時候用何秋竹的手機上網查到的一些資料。

  「我還上網查了下,有些資料說,混響對於語音識別影響很大。安靜環境裡錄的話,聲音是乾淨的,但真實環境裡聲音會撞牆、會反彈,機器聽到的聲音就是糊在一起的了。

  用乾淨環境裡訓練出來的模型,到了真實環境裡還能聽懂嗎?」

  這番話一出來,蕭伯年楚維莊小敏他們都是一愣。


  「智能音箱?」

  楚維下意識地問道,「這是什麼東西?」

  「呃————」

  沈亢想了下,說道:「這是我對於未來的人工智慧進入消費場景中的一個設想。」

  楚維又問:「具體是怎樣的?」

  沈亢說道:「簡單來說,就是一個藍牙音箱一樣的東西,通過無線網控制家裡的很多東西,比如說電視機、電燈、電動窗簾什麼的,裡面內置了一個AI模型。人們可以和它對話,然後命令它、控制那些智能家居來做各種事。總的來說,就是相當於一個人工智慧小管家。」

  楚維一時沒有再說話。

  他對於「人工智慧」的想像,跟沈亢描述的有點不一樣:在他的想像里,「人工智慧」如果進入生活,大概還是像實驗室那樣—一個人坐在電腦前面,對著一個專門的麥克風說話。

  這個麥克風可能是有線的,也可能是藍牙的,但總之是一個「設備」,需要人去靠近它、使用它,就像手機需要拿到嘴邊。

  在他的認知里,錄音設備離說話人越近越好,這是常識。

  如果這個東西放在客廳,人在廚房,聲音要穿過整個房間才能傳到它那裡,中間還有油煙機、煤氣灶、電視的聲音————他做語音識別這麼久,很清楚這意味著什麼——信噪比一低,識別率就往下掉。

  他在實驗室里用近距話筒錄的乾淨語音,識別率能到百分之九十幾,但稍微加點噪聲,就掉得很難看。

  「聽著是有點道理,但是會不會想得太遠了?」

  楚維笑了下,終於開口了:「我見過目前最好的人工智慧,就是我們實驗室里的那個了,你對著它說一聲打開文件」,它就能在屏幕上打開一個文件。至於你說的這種,我倒是真沒想過。」

  頓了頓,又道:「而且,你說的這個是噪聲問題了。我們也是有做在這方面工作的,魯棒性研究一直在做,噪聲補償、信道補償,也都有在做,但是是其他的課題組在做了。

  等到他們那邊的項目做好,那種噪聲自然能夠處理。」

  沈亢聽出來了,楚維多少有點抗拒、並且下意識地想要否定自己說的那些東西。不過這也正常,畢竟在楚維看來,自己就只是一個外行。一個外行隨便看了一上午,就開始指手畫腳,是個人都會有點不痛快。

  不過他還是必須說下去。

  「聲學模型方面的東西,我覺得還是不能夠跟我們採集的數據分開的。他們那邊模型做好了,也是需要大量的真實數據去訓練的,如果我們提供的全都是乾淨環境下的聲音,那麼再好的模型,也是學不會區分廚房裡的做菜聲和廚房裡主人的命令聲」有什麼區別的。」

  然後,又笑了一下,道:「至於人工智慧音箱這東西————我本身就是做消費電子的,所以我更喜歡去想像這東西要是從實驗室里走出來,落地到現實的消費場景中,會是一個什麼樣子。」

  「我覺得,人工智慧音箱,就是一個不錯的概念。畢竟,音箱本身就是一種發出聲音」的東西,用來做語音交互,再合適不過了。」

  莊小敏有些驚訝,「做消費電子?你不是本科生嗎?」

  沈亢就說:「嗯,我是本科生,但同時也還稍微開了幾家公司。」

  蕭伯年也從旁作證了一下,說沈亢平時閒著沒事,也會做做生意,現在生意做得還行,我們陽城的那個安家家政公司就是他開的,還賣點電子產品,也確實是消費電子領域的。

  楚維沒有吭聲。

  之前,他確實是覺得這個叫沈亢的學弟多少有點「外行指揮內行」的那個意思了,但是現在有了蕭伯年的背書,這傢伙竟然是安家家政的老闆,那麼他嘴裡的「想像這東西要是從實驗室里走出來」,就不再是空談了。

  或者,人工智慧音箱,就真是他們這種做商業的老闆想像中的一種很適合消費電子的落地形式?

  而沈亢說的,「再好的模型也需要大量的真實數據去訓練」,也讓他陷入了思索。

  蕭伯年看了一眼他的這兩個學生,見他們暫時都不說話了,他自己轉過頭來,向沈亢看過來。

  「所以,在你看來,未來的人工智慧落地到家庭消費場景中,會是以智能音箱」這麼一種形式?」

  沈亢稍稍點了一下頭,「嗯。至少,如果是我來做的話,我可能會嘗試著從智能音箱這個方面去下手。」


  他知道,在這個年代,人工智慧在具體的家庭消費場景中該怎麼實現,大家還沒有一個具體的印象。

  聽了沈亢的話,蕭伯年想了想後,又問:「那從你的角度,除了你剛才說的那些外,你上午見到到的我們這個子課題組的工作,還有什麼不足的地方?」

  見蕭伯年主動問,沈亢也就老實不客氣地說了起來:「還有就是方言的標註問題了。

  我注意到,學長學姐在記錄的時候,都只是用中文記錄,沒有做專門的標註。舉個例子,就好比說,陽城話這邊有一個特殊情況,就是入聲歸到平聲,調值跟普通話不一樣。這個信息如果只記漢子,不標出來的話,機器可能永遠都不知道。」

  「其實陽城話不止這一個問題。」

  沈亢放下杯子,用手指在桌上輕輕畫了個圈,「我上午查了下,陽城話的聲母系統里,中古的疑母字,普通話里很多已經變成零聲母了,但陽城話還保留著η聲母。比如我」這個字,馬師傅念的時候,前面那個鼻音很明顯。這個音在普通話里根本不存在,如果錄音的時候只記漢字我」,不把這個η標出來,機器學到的就是一個錯誤的對應關係。」

  沈亢一上午確實也不是白看的。

  再加上,他一邊看,還一邊拿著何秋竹的手機上網,把一些自己只是有概念、但是不專業的東西,通過網上的信息調查、比對,弄的更專業、也更清晰了一些。

  因此,現在一說出來,還真是頭頭是道。

  莊小敏不自覺地翻開了手邊的記錄本,看了看上午記的幾頁文本轉寫。確實,上面全是漢字。馬師傅念的「我」字,她寫的就是「我」,沒有任何特殊標記。

  「還有文白異讀。」沈亢接著說,「同一個字,讀書的時候一個音,日常說話的時候另一個音。比如去」這個字,馬師傅念詞表的時候可能是tchy,但他剛才聊小時候過年

  的事,說到走親戚去」,那個「去」明顯發的是k。這兩個音在聲學上差得很遠,但記錄的時候都寫去」。機器看到同一個字對應兩種完全不同的聲學模式,它就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楚維聽著聽著,手指無意識地在桌上輕輕叩著。

  他做自然語言處理,對音系學術語不陌生,但沈亢說的這些,確實點出了一個他之前沒有認真想過的問題:他們做的是語料庫,語料庫最終是要給機器用的,但他們的標註方案,還是按傳統方言調查那套來的——記字、記音、記調值。這套方案是為語言學家服務的,不是為機器服務的。

  「那你的意思是,標註方案要重新設計?」楚維問。語氣比剛才緩和了不少,但依然帶著審視。

  「我倒不是說現在就要重新設計。」沈亢搖了搖頭,「那樣工作量太大了。但至少,在采的時候,要留出後面加標註的餘地。比如錄音的時候,把發音人的年齡、教育程度、

  日常語言使用情況記詳細一點。標註的時候,哪怕暫時只做文本轉寫,也要把跟普通話差異大的發音單獨標出來。後面如果有精力,再補音素層的標記。」

  蕭伯年這時候開口了:「你說的這個,其實我們之前也討論過。方言調查的傳統方法,跟語音識別需要的標註,確實不完全是一回事。但之前組裡幾個人商量下來,還是決定先用傳統方法來。因為傳統方法成熟,有規範可依,做出來的東西至少語言學界認。」

  「這我理解。」沈亢點頭,「基礎的東西不能丟。但我覺得,可以兩條腿走路。傳統規範做一套,面向機器應用的加一層。」

  蕭伯年「嗯」了一聲,沒再說別的。他夾了一筷子酸湯魚,慢慢吃著,像是在想事情。

  想沒一會兒,忽然道:「沈亢、秋竹,你們倆之後忙不忙?特別是過年的時候。項目比較緊,過年的時候也要加班。你們倆要是不忙的話,要不然來我們這幫幫忙?有你們的加入,我想,我們這個子課題也可以做得更完善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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