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7章 約頓海姆的智慧巨人
費比安轉了個方向,胳膊肘撐在桌沿上,整個人往傑洛特那邊傾斜:「你這幾個月跑哪去了?上次你走了之後就沒消息了,有沒有什麼新的冒險?」
傑洛特大喇喇地往後一靠,兩條腿岔開:「上個月在愛爾蘭西海岸的一個海蝕洞裡碰到了一窩海妖,不是上次蛇發的那種,這回的渾身長鱗片,水裡快得很,足足兩排牙。」
費比安緊跟著問:「那你怎麼打的?」
傑洛特搖頭:「沒打,跟領頭的那隻談了談,給它撓了撓下巴,它就不鬧了」
費比安一下子激動了:「你給海妖撓下巴?」
「它喜歡,」傑洛特的表情認真,語氣也認真:「下巴底下鱗片最薄,撓起來舒服。」
費比安在旁邊越聽越起勁,都快趴到傑洛特身上去了,吉迪翁在一旁暗自搖頭。
銀白頭髮的在編故事,細節越編越離譜,表情從頭到尾信心十足。
紅棕頭髮的嘴巴張得老大,眼睛亮得不行,全信了,另一個紅棕頭髮的在旁邊笑著聽。
鄧布利多從三個年輕人的身上收回視線,摘下半月形眼鏡,用袍子的袖角慢慢擦了擦鏡片。
峽灣的光透過渾濁的玻璃照進來,藍眼睛在沒了鏡片的遮擋之後顯得更清亮了一些。
他看著窗外灰藍色的水,對岸的岩壁,遠處山頂的白雪。
這孩子,無論做了什麼,心裡都有著光。
雷古勒斯發動了滅族戰爭,毀掉了一個傳承幾百年的純血家族,親手殺死了一個同齡人。
那些事他都知道,沒看到過程,但知道發生了什麼。
一個十三歲的孩子做完這些事,還在笑,還能跟費比安和吉迪翁坐在一起吹牛扯淡。
這不是因為他不把那些事當回事,而是因為他心裡有別的東西托著。
守護神是他靈魂的投射,那是騙不了人的。
他對安多米達的照顧,對莉莉的教導,在學校里對身邊那幫年輕人的引導,還有那兩個混血孩子,他做這些事從沒猶豫過。
他身邊有親人,有朋友,有那些願意和他站在一起的人。
鄧布利多見過沒有這些的人是什麼樣子。
他重新把眼鏡戴上,思緒飄回了七十三年前,一九零一年的夏天,戈德里克山谷。
他十七歲,剛從霍格沃茨畢業,全學校最優秀的學生,每一個教授都覺得他前途無量,巴納比·金利寫的推薦信里用了百年難遇的評價。
他拿著一堆獎項和一個空蕩蕩的未來,回了家。
母親剛死,被關在家裡的阿里安娜的魔力失控殺死了。
阿不福思恨他,覺得因為他不在家母親才會死。
阿麗安娜需要人照顧,他不能再離開家,他被困住了。
整個世界都在等他,巫師學術界在等著他,尼可·勒梅的回信在抽屜里放著,但他走不了。
然後蓋勒特來了,從布達佩斯來的,被德姆斯特朗開除了。
金色捲髮,眼睛很亮,笑起來時嘴角歪向一邊,說話的速度很快,腦子轉得更快。
他們在巴希達家的花園裡第一次聊天,從下午聊到天黑。
死亡聖器,老魔杖,復活石,隱形衣,三件加在一起就是死神的主人。
蓋勒特說這些東西是真實存在的,他在德姆斯特朗的圖書館裡找到了線索。
「更偉大的利益。」
蓋勒特站在花園裡,夕陽把他的金色頭髮燒成了紅色,眼睛裡全是光,手臂張開,指著遠方。
他說巫師不應該躲藏,不應該把自己關在角落裡,對麻瓜低聲下氣,巫師應該站出來引導他們,統治他們,這是為了所有人好,包括麻瓜自己。
十七歲的他被困在家裡,照顧一個生病的妹妹,然後一個跟他同樣聰明的人告訴他,你不需要被困在這裡,你可以改變整個世界。
他信了。
那個夏天很短,兩個月,他們聊死亡聖器,聊權力的本質,聊巫師和麻瓜的關係,聊一個全新的世界秩序。
他們在巴希達家的閣樓里寫計劃,在花園裡爭論到半夜,在戈德里克山谷的墓地里並肩走過刻著最後的敵人將被消滅,那就是死亡」的墓碑。
然後夏天結束了,阿不福思介入了,三人發生了爭吵,咒語亂飛。
阿里安娜死了。
蓋勒特走了,離開了戈德里克山谷,離開了英國,去了歐洲。
鄧布利多當時以為那是理想,後來才知道那裡沒有別人。
蓋勒特的世界裡只有他自己和那個藍圖,沒有家人,沒有朋友,沒有想要拉他一把的人。
巴希達·巴沙特是個好姑婆,但她不懂蓋勒特要的是什麼,而他自己,在那個夏天結束之前,也沒能拉住他。
蓋勒特做了他要做的事,整個歐洲為此燃燒了二十年,紐蒙加德,巫粹黨的堡壘,幾十萬人的命運被一個人的意志裹挾著往前沖。
因為沒有人拉住他,因為他身邊空蕩蕩的,想做什麼就做了,有人想攔,但沒人攔得住。
鄧布利多把視線從窗外收回來,重新落在傑洛特身上。
費比安正在拍他的肩膀,笑得前仰後合,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吉利翁在旁邊終於忍不住也笑出了聲。
傑洛特的嘴角咧得老高,琥珀豎瞳里全是得意,兩隻手還在半空中比劃海妖的體型。
三個年輕人擠在角落裡,桌子不大,胳膊肘撞來撞去,誰也不介意。
費比安說了什麼,傑洛特回了一句,吉迪翁在旁邊補了一個詞,三個人同時笑起來。
這孩子跟蓋勒特不一樣。
當然不一樣。
雷古勒斯身邊有人,太多人了。
鄧布利多看著三個年輕人笑鬧的樣子,藍眼睛裡的光更柔和了。
挺好的。
費比安的話題終於從冒險故事轉到了別的地方,也不算正事,就是八卦。
他往前湊了湊:「傑洛特,你聽說了吧?前陣子的大事兒?布萊克家那個」」
他手在空中比劃了一下,表情誇張得五官全擠到一塊兒去了:「布萊克家的小崽子,十三歲!把羅爾家整個滅了!你敢信?十三歲!一個人!」
吉迪翁補了一句:「他比我們加起來都厲害。」
費比安拍了一下桌子:「不是我吹,我們倆在場看了全程,從頭到尾!
先是一道光從天上砸下來,轟的一下,莊園就沒了!地面全碎了!然後那個羅爾老頭把自己變成一團黑霧,你知道那團東西有多大嗎?」
他兩隻手在半空中畫了個圓,越畫越大,從桌子這頭畫到那頭,還嫌不夠大:「山那麼大!追著人跑!什麼咒語打上去都沒用!然後那個小崽子舉了一把火刀一—」
他贈地站起來,兩隻手在半空中比劃那把刀的高度,從桌面舉到頭頂,覺得不夠高,又踮了踮腳:「四十米!從地上燒到天上去了!一刀就劈了!」
傑洛特一條腿搭在另一條腿上,椅子往後翹,嘴角歪向一邊,琥珀豎瞳半眯著,聽完了整段描述,聲音懶洋洋的:「那個小崽子?知道,聽說過。」
眼裡的金光跳了一下,嘴角扯得更高了:「也就那樣吧,碰到我不夠打的。」
費比安愣住了,表情卡在臉上,然後他猛地笑出聲,拍了一下大腿,轉頭看吉迪翁:「聽到沒有?傑洛特說不夠打的!」
說完又轉回來,眼睛亮得快冒火了:「你真這麼想的?你要是碰到他「」
傑洛特豎起一根手指,晃了晃:「碰不到,那個小崽子只在英國窩著,跟他那幫純血朋友喝茶,我在外面跑,他在裡面坐著,能碰到才怪。」
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眼裡冒著凶光:「真碰到了,打死他。」
費比安的嘴角已經快咧到耳朵根了,吉迪翁在旁邊肩膀直抖。
鄧布利多端著他的橘紅色飲料喝了一口,藍眼睛裡全是笑意,輕輕拍了兩下手掌:「好了,年輕人們。」
三個人的注意力轉過來,費比安還坐在傑洛特旁邊,臉上的笑還沒收完,吉迪翁在一旁坐下。
傑洛特把翹著的椅子放下來,四條腿落地,琥珀豎瞳安靜下來。
「說正事,」鄧布利多的藍眼睛在半月形眼鏡後面看著三個年輕人:「約頓海姆山脈,從這裡往東北走,翻過三道山脊,大概九十公里,峽谷最底部,有一個巨人部落。」
「普通的巨人你們都了解,體格大,脾氣暴,打架靠砸,記憶力不太好,一個部落的首領今天做的決定,下個月他自己就忘了。」
兄弟倆點了下頭。
「但這個部落不一樣,巨人沒有文字,幾千年的歷史,領地歸屬,部落之間的盟約和血仇,全靠口口相傳。
大部分巨人記不住三代以前的事,但這個部落記得,他們是記憶者,哪片山是誰先來的,哪條河邊死過誰,幾百年前的約定是怎麼定的,全在他們腦子裡。
巨人打起來打不明白了,最後會去找他們說話,他們說是誰的就是誰的,因為其他巨人記不住那麼久的事,這個部落的存在讓巨人族群維持著一種粗糙的秩序。
巨人不聰明,但他們知道跟著誰不會吃虧,幾百年來,這個部落說的話沒出過錯,其他巨人信他們,不是因為他們最大或者最能打,而是因為跟著他們,領地不會莫名其妙丟掉。」
「誰拉到了他們,等於拿到了在整個巨人族群里說話的資格,他們站在哪一邊,其他部落會跟著動。」
傑洛特眯了下眼,若有所思。
道理很簡單,仲裁權來自記憶和信用,倒是沒想到巨人族群里居然還有智慧巨人。
有智慧和通人性是兩碼事,通人性是能溝通,能共處,能明白對方的意思。
智慧是另一個層面的東西,要能判斷,能權衡,能做出超出本能的選擇。
普通巨人和巫師之間沒有生殖隔離,能跨物種交配,但交配只需要本能,跟智慧一點關係都沒有。
那這幫智慧的要是也跟巫師生一個,不得體魄腦子全占了?
鄧布利多的聲音把他的思緒拉回來:「食死徒那邊已經去過一次了,帶著禮物,帶著酒,結果連營地大門都沒進去。」
吉迪翁插了一句:「誰去的?」
「老埃弗里。」
費比安吹了一聲口哨。
巨人對巫師的態度幾百年都沒變過,就是仇恨。
魔法部的驅趕政策,領地壓縮,一次一次地把他們往山里趕,越趕越偏。
食死徒可以用仇恨蠱惑普通巨人,但對智慧巨人來說,所有巫師都一樣,沒有好東西,巫師在他們那兒信譽為零。
鄧布利多看向傑洛特:「我的底線需求很簡單,不需要他們站在我們這邊,讓他們保持現狀就行,誰也不站,誰也不幫。」
費比安和吉迪翁交換了一個眼神。
「問題在於,」老頭的聲音帶上點笑意:「溫和的方式行不通,道理跟他們講不通,送禮物他們看不上,所以需要一個說得上話的人。」
費比安反應飛快:「說得上話,是不是就是打得過?」
鄧布利多的鬍子翹了翹。
傑洛特一巴掌拍在桌上,眼裡金光跳躍:「巨人,沒打過。」
費比安咧嘴笑,轉頭看吉迪翁,吉迪翁站起來,拍了袍子上的麵包屑。
三個人心動就行動,傑洛特把椅子往後一推,站起來兩步就到了門口,回了一下頭,看了鄧布利多一眼。
傑洛特沖他抬了抬下巴,鄧布利多舉了舉杯子。
門推開,挪威八月的風帶著山裡的寒氣,比看起來冷得多,三個人走出去,門在身後合上。
傑洛特扯了扯領口,覺得正好,費比安打了個哆嗦,搓了兩下手,吉迪翁沒好哪兒去,把領子豎了起來,下巴往裡縮了縮。
鄧布利多一個人坐在角落裡,漁民老闆走過來指了指他的杯子,老頭笑著點了點頭。
窗外,三個身影沿著碎石路走到碼頭盡頭,站在繫著漁船的木樁旁邊。
海鷗在桅杆上嘎嘎叫了兩聲,遠處的水面在風裡激起細密的波紋,碼頭末端空空蕩蕩,什麼都沒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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