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 可持續發展與蛋白質
一陣空間變換,三人幻影移形落地。
腳下是硬邦邦的永凍土,踩上去像一塊鐵板,涼氣在幾秒鐘之內就穿透鞋底竄到了腳踝。
落點是約頓海姆山脈東側的一個冰磧台地,巨石和碎礫鋪了幾百米寬,灰白色的石頭大小不一,大的有半人高,小的像拳頭,稜角全被冰川磨圓了。
台地邊緣斷在一道陡坡上,往下是深灰色的碎石坡,谷底有一條淺藍色的溪流在碎石之間蜿蜒,水聲很遠,聽起來細細的。
U型冰川谷地從台地下方往西延伸出去,兩側的山壁直上直下,花崗岩斷面像被刀切過,裂縫裡掛著苔鮮和矮樺樹。
遠處的山脊連綿起伏,頂上是永久積雪,陽光照上去反著一層刺目的白光,盯著看超過三四秒眼前就開始泛青。
再遠處的山峰消失在雲層里,只露出輪廓。
海拔高,空氣干,沒有水汽遮擋,天空藍得濃郁。
風從谷口方向吹過來,又冷又硬,刮在臉上像刀子。
八月份,低處的挪威已經入夏了,但約頓海姆的海拔在一千五百米以上,溫度大慨只有三四度,風一吹體感更低。
費比安打了個哆嗦,搓了一下手臂,從袍子裡掏出魔杖,在自己身上點了一下。
一道暖光從杖尖漫開,裹住全身,熱氣從領口和袖口冒出來,他舒服地吐了口氣。
吉迪翁也給自己來了一個,熱氣從腦袋上飄起來,在冷空氣里很快散掉。
傑洛特站在台地邊緣,深吸了一口氣,清冽的冷空氣灌進肺里,涼透了,帶著高海拔特有的乾淨。
他憋了一會兒,猛地吐出來,白霧凝成一道筆直的氣柱,往前撞出十幾米才散開。
他沒施保暖咒,短馬甲下是貼身的薄衫,裸露的皮膚表面浮著一層薄薄的白色熱氣,蒸騰起來,在冷空氣里凝成細密的水霧,在他肩頭和頸側打著旋往上升,又被風扯散了。
周圍的空氣在他身周微微晃動著,看著就熱。
費比安看了傑洛特一眼,又看了看他身上往外冒的熱氣,嘴巴撇了一下:「你就不冷?」
傑洛特扭了扭脖子,嘴角往上歪:「你就那麼冷?」
費比安拿胳膊肘懟了一下吉迪翁,拿眼神往傑洛特那邊瞟,嘴裡嘟嘟囔囔。
傑洛特回頭掃了兄弟倆一眼,咧嘴笑了笑,肩膀往後一抖,身上的熱氣更濃了一些。
費比安翻了個白眼。
三人沿著台地邊緣找了一條碎石坡往下走,踩著拳頭大的鵝卵石和碎礫往谷底去。
坡很陡,走起來費腳,每一步都得踩實了才能邁下一步。
傑洛特走在前面,步子大,踩得准,費比安跟在後面滑了兩下,罵了一聲,吉迪翁伸手拽了他一把。
下到谷底之後路好走了一些,溪流在右手邊流淌,水很淺,清澈到能看見底下的石頭,水的顏色在深處發藍,淺處是透明的。
谷底鋪滿了被冰川搬運下來的泥沙,大塊的漂礫散落在溪流兩岸,有些上面長著厚厚的灰綠色地衣,看起來像粗糙的毛氈。
三人沿著谷底往西走。
鄧布利多給過坐標,巨人營地的位置在峽谷最深處,幻影移形可以直接穿過去,但這一趟是來交涉的,直接閃進巨人的地盤等於入侵。
普通巨人無所謂,但對待智慧巨人得有誠意,得走進去,給足尊重,至少表面上。
走了大概二十分鐘,谷地開始往裡收窄,兩側的岩壁越來越高,陽光只能照到谷底的一小片區域,其餘的地方都在陰影里。
溫度又降了幾度,風從窄口處往裡吹,被兩面山壁擠壓之後加速了,嗚嗚地響。
腳下的地面從礫石變成了更大的岩石,有些地方還掛著殘留的冰層,灰白色的冰面填在岩石縫隙里,踩上去嘎吱嘎吱響。
再往前走,谷地在某個拐彎處開闊了一些,溪流在這裡匯成了一個小水潭,開始出現動物的痕跡。
水潭邊上散落著馴鹿的糞便,黑色的顆粒狀,成片的分布在幾塊平坦的地面上,新舊都有。
還有蹄印,數量很密,踩進凍土裡留下清晰的輪廓。
遠處的山坡上有幾十頭馴鹿在碎石坡和草甸的交界處緩慢移動,低著頭啃地上的苔蘚和矮草。
公鹿的角很大,分出四五個角叉,最大的那頭公鹿的角展開得有一米多寬,在日光里晃著。
費比安停了下來,指著遠處的鹿群,聲音帶著興奮:「那是一」
傑洛特掃了一眼那片山坡,語氣很確定:「馴鹿,不止眼前這些,後面山脊上應該還有更多,幾百頭的族群。」
費比安的眼睛亮起來,抬腳就要往前走,一副想跑過去看的架勢。
吉迪翁伸手拽住了他的袍子後領,把他拉回來。
費比安嘟囔了一聲:「就看看..」
吉迪翁搖了一下頭。
傑洛特已經往前走了。
再往裡走,地貌有了變化。
岩壁上出現了更多的植被,粗壯的灌木紮根在岩縫裡,枝幹扭曲著往外伸,有些枝條上結著小小的深紫色漿果。
頭頂盤旋著一隻金雕,翼展足有三米,在山谷的氣流上劃著名弧線,滑行了幾百米後收翅往山谷另一側俯衝下去,消失在岩壁的陰影里。
遠處的石縫裡閃過一團白色的東西,像是北極狐的尾巴尖,毛色還沒完全換回夏毛,一閃就不見了。
谷底變寬了一些,溪流在這一段分成了幾條細流,空氣里多了一些腐殖質的氣味,比上游的純礦物質氣息多了點有機的東西。
又走了大概半小時,路面開始出現一些不尋常的痕跡。
一排巨大的腳印,踩進泥土和碎石里,每個腳印將近一米長,深度超過十公分,從谷底的一側延伸到另一側,消失在對面山壁的拐角處。
一棵老松樹橫在路中間,樹幹粗到兩個人合抱都費勁,被連根拔起,根系朝上翻著,根球上帶著起碼半噸重的泥土。
樹幹上有五道平行的抓痕,間距大得不像任何普通動物能留下的。
傑洛特蹲下來看了看,間距大概半米,爪溝深度接近兩公分,松樹的木質纖維被撕開了,斷口參差不齊,爪尖在木頭裡拖出了長長的溝槽,末端深深嵌進去又拔出來。
周圍的地面被大面積踩踏過,巨大的腳印重疊在一起,至少六個不同的尺寸。
他站起來,挑了一下右邊的眉毛。
費比安從後面湊上來,蹲在樹幹旁邊,伸手摸了摸那道爪溝,指尖沾了一點松脂和木屑。
他抬頭看傑洛特,聲音好奇,沒什麼緊張:「什麼東西留下的?」
吉迪翁站在兩步外,謹慎地掃視周圍的地面,魔杖還在袖口裡,沒抽出來。
傑洛特看了費比安一眼:「你說呢?」
然後就不理他了。
這裡應該是巨人的獵場。
幾百個巨人住在深山裡,體格平均五米以上的族群,每天的進食量是人類的幾十倍。
巨人沒有貿易,沒有外部補給,所有的食物只能來自棲息地周圍,能養活一個幾百人規模的巨人部落的地方,必須有足夠豐富的獵物來源和完整的食物鏈。
從一路走來的情況看,馴鹿群規模很大,幾百頭,足夠密集,但巨人的食量擺在那兒,如果不加控制地獵殺,幾百頭馴鹿撐不了多久,可馴鹿群的規模維持著,種群數量沒有崩掉的跡象。
說明這片獵場是穩定的,巨人在控制獵殺量,知道獵物需要繁殖空間,知道吃光了以後就沒得吃了。
一個會管理獵場的族群。
普通巨人不會管這些,看到什麼就追什麼,追到什麼就吃什麼,吃完再找下一群,只有想得到明天還要吃的巨人,才會讓今天的獵物活下去一部分。
巨人這邊都在走可持續發展道路了,人類這邊提這個概念還得等幾十年,提完了也沒幾個人真當回事兒。
傑洛特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走,往裡看看。」
拐過一面突出的岩壁,視野突然打開,溪流匯成了一片小型的冰川湖,長軸大概兩三百米,灰藍色的水面很安靜,湖岸是光滑的鵝卵石。
湖水清澈到在岸邊能看到兩三米深的石頭,再往深處就是幽暗的墨藍色。
水面安靜得像凝固了,邊緣結著一層薄冰。
湖的對岸是一面近乎垂直的花崗岩壁,高處有積雪,融水從縫隙里滲出來,順著岩面往下流,在低處結成了一排冰柱,陽光照上去亮閃閃的。
視線越過岩壁的邊緣,遠處的山脊在雲層下面沉沉地壓著,雪線以上的白色和岩壁的灰色混在一起,沒有明顯的分界。
費比安沒說話,吉迪翁也沒說話,兩個人就那麼靜靜地看著,像一時半會兒不知道怎麼張嘴。
傑洛特站在稍前一點的位置,琥珀豎瞳映著湖水灰藍色的光,也沒動。
這樣的景色在英國見不著,英國的山矮,被海風磨得圓潤,長滿了草和樹,到處都有人待過的痕跡。
這裡的山是直的,水是靜的,石頭是裸露的,整片土地就是它自己待了幾千年的樣子,沒有被人動過。
看著像是另一個世界。
他喜歡這種感覺,就是站在這裡,看著一片跟自己平時待的地方完全不同的景色。
他感覺到自己維持的那股灼熱的躁動在往回收,參宿四的火焰還在燒,但不那麼往外頂了,整副身體都松下來了一點。
這種時候不多,但每一次停下來看看跟自己平常活法不同的東西,都覺得挺值的。
他的心裡一直有向外走、看世界的那一面,星軌冥想最初的起點是仰望星空,星空鳶象徵的是探索和突破,他做很多事的內在驅動力都包含了對外面有什麼的好奇。
剛想到這裡,星空鳶在精神深處振了振翅,一聲清越的鳴叫在意識里迴蕩了一下,像在回應他。
他把它按回去了,收了收心神,現在不是時候。
琥珀豎瞳重新聚焦,視野從遠處的崖壁上收回來,落在湖面近處的水紋上,呼出一口氣,白霧散在風裡。
湖面突然翻了一下,水花濺起來將近一米高,嘩的一聲,然後恢復平靜。
水面下有一道黑影移動了一下,很長,至少五六米,從湖心往深處游去,尾部攪出一道暗流。
費比安回過神,盯著水面看了好一會兒:「那是魚?」
吉迪翁也在看:「太大了。」
傑洛特往湖裡掃了一眼。
冰川鮭,高緯度冰川川湖的特有種,體型是普通鮭魚的十幾倍,這一條在水底下晃來晃去,看著像個小型潛艇,夠巨人拿來當日常食物了。
他整出一副紀錄片旁白的腔調,低沉,從容,略帶磁性:「冰川鮭,冷水魚,常年生活在冰川川融水的湖泊里,水溫低,長得慢,肉質密實,口感豐富,巨人常拿它當主食。」
聲音忽然拐了個彎,語氣隨意起來,嘴角往上一帶:「蛋白質是馴鹿的好幾倍。」
費比安愣住了,滿腦門子問號。
蛋白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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