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4章 遇到不想回答的問題就攆人
居德旺恩,小木屋門口的那片平地。
兩個人一落地,傑洛特抬手一揮,腳下的泥土翻湧隆起,兩把椅子從地里長了出來。
一把墨綠色絨面,一把紫色絨面,和赫羅加石屋裡那兩把款式一樣,椅背的高度一樣,連扶手的弧度都一樣。
傑洛特側過身,右手微微往椅子的方向一引,姿態紳士到有點造作。
鄧布利多笑呵呵地坐了上去,紫色的袍子下擺順勢鋪在椅面上,落座之後,他也揮了一下手,兩把椅子中間的地面上升起了一個小圓桌。
桌面是深色的木紋,上面出現了一把銅壺和兩隻白色骨瓷杯子,壺嘴冒著熱氣,洋甘菊的味道飄出來,帶著蜂蜜的甜香。
傑洛特坐上綠椅子,鄧布利多把兩杯茶倒滿,推了一杯到他面前。
他端起來喝了一口,齁甜。
兩個人面前是峽灣的水面,傍晚的天光把冰川的邊緣照得發亮,遠處的山脊在天際下一片白一片灰。
他沒急著開口,老頭也沒開口,兩個人安靜地坐著,茶杯端在手裡,視線朝著同一個方向。
過了一會兒,傑洛特把腦袋轉過來,先看了一眼鄧布利多的側臉,又把目光收回去,望著對岸的山壁。
沒有外人了,他也不再老頭老頭地叫。
「教授,」他的語氣松鬆散散的:「這幾天你跑哪兒去了?見不著人。」
他把茶杯換到左手,右手搭在扶手上,頭微微偏著,琥珀豎瞳眯了一下:「怎麼感覺把我扔這兒不管了?」
鄧布利多的藍眼睛在半月形鏡片後面閃了一下。
「呃」老頭的聲音有點含糊:「你知道的,鳳凰社那邊總有很多事情需要處理,千頭萬緒,每一件都需要人親自去跑。
前幾天還跑了一趟多塞特郡,看望了一位老朋友...」
說完又眨了兩下眼。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紐特說的那句話他記得清楚,像鳳凰和星空鳶這種級別的神奇動物,任何刻意的安排都沒用。
傑洛特的眉頭微微揚了一下。
鳳凰社確實忙,能用的人不多,好用的人更少,老頭親自招人,親自部署,這些他都知道,但按理說鳳凰社的事,他問了,老頭就不會瞞。
現在這副支支吾吾的樣子,明顯有事,而且是針對他的。
又來了。
傑洛特沒繼續追問,老頭不說的東西,追著問也問不出來。
他把腦袋轉回去,目光重新落回峽灣方向。
鄧布利多還有什麼安排,他愣想是想不出來的,這老頭就喜歡搞這種神神秘秘的東西。
上了年紀的老人的通病,什麼都喜歡藏著掖著,非得給你留個懸念,等你自己想明白了,再給你一個意味深長的笑。
然後他的思緒突然拐了一下。
說起來他連老頭跟格林德沃年輕時候那點破事都知道,那還有啥事好瞞著他的?
想到這裡,他的思緒又拐了一下。
不知道對老頭來一發攝神取念,有沒有搞頭?會碰到什麼樣的精神空間?
他現在的攝神取念水平怎麼也不算差了,在絕大多數巫師面前都夠用,但鄧布利多是大腦封閉術大師,防禦端的天花板,而且那種級別的大腦,估計裡面的構造跟迷宮差不多,就算進去了都可能會迷路。
頂不進去,那能不能往裡頭放呢?
他把攝神取念拆了結合守護神的特質粘合出來的光源魔法,可以通過光信號往人的腦子裡寫信息。
掛個光球在老頭腦門上,一天二十四小時不斷地照,就傳達一個信息,把你的計劃全告訴雷古勒斯,效果會怎麼樣呢?
應該還是完全沒有效果,老頭的精神防禦大概能把光源魔法的信號吃得渣都不剩。
但也不是完全不能試試,如果精度夠高的話,有沒有可能繞過正面防禦,從側面找到縫隙傑洛特突然回了神。
鄧布利多就在旁邊坐著,藍眼睛笑眯眯地看著他,特別有耐心,好像就知道他會跑神,就那麼等著,一點催促都沒有。
傑洛特恍然了一下。
他剛才想了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拿攝神取念去搞老頭的腦子?
搞不過的。
倒是光源魔法可以試試
不對,腦子又要跑了。
他閉了一下眼,精神沉入意識深處,星軌冥想的星空在精神空間裡緩緩運轉,幾顆星在各自的軌道上亮著。
宏大的意象鋪展開來,活躍的魔力在體內漸漸平復,腦子裡那些跳來跳去漫無邊際的念頭也跟著安靜了。
從跟希爾德最後那一擊開始,到被鄧布利多按停,到後來在石屋裡的那些互動,他的狀態一直處於戰鬥後的高度活躍中,直到這會兒才算真正平復下來。
睜開眼,鄧布利多還在旁邊笑呵呵地看著他,別提多慈祥多和藹了。
老頭抬起一根手指,指了指他的腦袋:「你之前那種狀態,魔力高度活躍,思維也跟著一起活躍,這種狀態是很多巫師刻意追求的。
尤其是上了年紀的巫師,有些人會用特定的魔藥或者道具來體驗,你能自然進入這種狀態,很難得。」
傑洛特看了老頭一眼,魔力平復下來的感覺讓他比剛才更清醒,他想了想老頭的這段話,隨後不再想了。
魔力活躍適合打架,適合特定場景,對雷古勒斯來說,精準和克制才是常態。
而對傑洛特來說,參宿四的灼熱外放是設定好的活躍,有限,可控,跟剛才那種亢奮
到腦子打轉的活躍完全不是一回事。
他對此不置可否,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還是甜。
也不琢磨老頭到底想幹什麼了,想也想不出來,直接問。
他伸出右手,攤開:「教授,巨人的魔力跟肉體的關係,我看到了不少。」
魔力從掌心匯聚,沿著骨骼,肌腱,肌肉,神經,血管,一層一層地蔓延,土黃色的光從皮膚底下浮上來。
手掌,手腕,前臂,肘關節,再往上,整隻手臂被一層從內往外映的淡黃色微光籠罩了。
他猛地握拳,骨節咔嚓了一聲,前臂的肌肉瞬間繃緊,魔力跟著同步收縮,拳面上的力量往外透,一股氣流在拳頭周圍旋了一下,又散開。
鄧布利多的鬍鬚也被吹動了一點,笑眯眯地點了點頭:「表現不錯,學得很好。」
傑洛特撇了一下嘴,老頭哄小孩呢。
他把拳頭鬆開,土黃色的光從前臂上褪下去,手掌恢復了正常。
「教授,我在想一件事。」
鄧布利多把杯子往前抬了一下。
「如果一個巫師能同時讓靈魂變得更強,肉體也變得更強,精神的深度和身體的硬度一起提高,為什麼不做呢?」
鄧布利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藍眼睛看著傑洛特,帶著思考後的溫和。
「你說的對,如果一個人能同時做到,當然沒有壞處。」
老頭的目光落在遠處的冰川上:「只是大多數巫師的路走不了那麼寬,時間有限,天賦有限,精力有限,在有限的條件里需要選一個方向去走,靈魂和意志是大多數巫師能走的最遠的方向。」
他又把目光轉向傑洛特,藍眼睛的光多了一點什麼:「而你,顯然有那個餘力去走更寬的路,那就去走。」
傑洛特的眉毛挑了一下。
鄧布利多的笑容更溫和了:「戈德里克用劍,喜歡決鬥,在他那個時代,沒有巫師比他更重視身體的強韌。
他的每一場決鬥都是肉體和魔法的結合,劍術和咒語同時在場。
他能做到那些事,不是因為他把靈魂的強大放下了,而是因為他的靈魂本就足夠強大,強大到有餘力去同時把身體也強大起來。」
老頭喝了口茶,又說:「薩拉查在人體改造上做過很多嘗試,有些成功了,有些代價
很大。」
傑洛特安靜聽著,沒插嘴。
鄧布利多的語氣始終很輕鬆,沒有說教的意思:「歷史上走過這條路的巫師有,走得通的很少。
巫師沒有巨人那種先天的肉體基礎,想要從後天去補這個差距,需要找到自己的方式。」
傑洛特點了一下頭,把話題往具體的方向拉:「教授,我做的這個他舉了一下右手,示意剛才的展示:「現在是瞬時的,用完就撤,如果讓它持續下去,一直處於融合狀態,會不會讓肉體變得更強大?」
鄧布利多的藍眼睛認真了一點:「巨人的魔力和肉體是生來就長在一起的,那是他們的起點。
巫師的起點不一樣,魔力和肉體之間有天然的間隔,那是魔力和肉體之間的分界。
你現在的做法是在人為地消除這個間隔,讓魔力滲進肉體,短暫地填滿那個間隙。
這很聰明,也確實能出效果,但模擬終究是模擬。」
傑洛特的眉頭皺了一下。
鄧布利多沒急著往下說,端著茶坐著,等著孩子自己在那想。
過了一會兒老頭又開口,語氣很隨意:「你那隻小蜘蛛做的就很好。」
傑洛特的思緒跳了一下。
巴魯克,果然,老頭知道。
他對巴魯克做的那兩次改造,火蜥蜴的火焰親和與護樹羅鍋的植物感知,走的是提取和復刻的路子。
所以老頭的意思是,從巨人身上提取魔力模塊,移植到自己身上?
但不太對,巨人的魔力是跟肉體長在一起的,全身彌散,沒有核心和邊界,沒有可以被單獨剝離的模塊,他想摘也摘不了。
傑洛特若有所思地看了鄧布利多一眼。
鄧布利多在紫椅子上喝著洋甘菊茶,藍眼睛帶著笑意,不急不催。
然後他把視線轉過來,看著傑洛特的眼睛,看得很深,像看進了腦子裡:「你已經在做了,魔力的增長方式,肉體的變化,精神的強度。」
傑洛特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果然,老頭又看出來了。
老頭應該不知道具體是怎麼回事,星軌冥想他從來沒和任何人說過,但老頭能看出來他的成長軌跡超出了正常範圍,那就必定有一個源頭。
鄧布利多又喝了口茶,藍眼睛在半月形鏡片後面很柔和:「你已經有了自己的東西,不管那是什麼,它讓你走到了現在這個程度。
繼續走,你不需要從別人身上找路,你自己就是路。」
老頭看著他,笑了一下:「你找到的方式,比大多數巫師窮盡一生能找到的都要好。」
傑洛特微微垂下視線,盯著手裡的那杯茶。
他自己就是路。
他也是這麼想的。
然後他的思緒又蹦了一下,突然把腦袋轉過來,琥珀豎瞳直直地對上藍眼睛,語氣很直接:「教授,你是不是對我還有什麼別的安排?」
鄧布利多的藍眼睛眨了兩下,露出一個很微妙的表情,下一刻,桌面上憑空出現了一團銀光。
翅膀,尾羽,尖喙,一隻拳頭大的小鳳凰蹲在小圓桌上。
傑洛特心中暗道不好。
遇到不想回答的問題不僅不回答,還直接叫守護神出來攆人?
鄧布利多笑呵呵地看著他,語氣溫和得不得了:「米勒娃讓我提醒你,不管你是誰,不管你假期幹了什麼,作業都是要寫的。」
傑洛特的嘴巴微微張開。
他還沒來得及說什麼,鄧布利多的右手輕輕一揮,桌面上那隻銀色的小鳳凰撲棱一下展開翅膀,化作一道銀色的流光,筆直地撞向了他的胸口。
綠色絨面椅子上的人消失了,峽灣邊上安安靜靜的。
風從水面上吹過來,茶壺還冒著熱氣,兩隻骨瓷杯子擱在小圓桌上,一隻空了,一隻還剩半杯。
鄧布利多一個人坐在紫色的絨面椅子上,看著對面那把空蕩蕩的綠椅子,銀白的鬍鬚在風裡輕輕晃了晃。
藍眼睛裡的笑意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