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4章 小天狼星大冒險
天很高，藍得透亮。
小天狼星飛了一個大弧度的轉彎，風把頭髮全吹到了腦後，嘴巴咧得老大，手上還在加速。
他又做了一個從高處往下俯衝的動作，速度越來越快，快到了貼地的高度才猛地拉起來，掃帚尾巴的枝條掃過了一棵樹的樹冠，葉子被帶得滿天飛，綠色的碎片在身後的氣流里打著旋。
拉起來之後翻了個跟頭，掃帚朝天轉了半圈，人倒掛了一下又翻回來，嘴裡嗷了一嗓子，純粹是因為好玩兒。
然後又開始加速。
戈德里克山谷上空幾千米的範圍都被他一個人攪得雞飛狗跳，嗷嗷的叫聲在整個村子上面迴蕩。
波特家放開了之後，他幾乎每天都在飛，從早飛到晚，飛了整整一個暑假了，還是覺得不夠。
有時候拉著詹姆一起飛，但詹姆那傢伙飛一會兒就跑去干別的了，小天狼星不介意，一個人飛更好，不用管別人飛多快飛多高，自己想怎麼飛就怎麼飛。
波特先生對他們的態度一如既往，去飛吧，別摔死就行。
波特夫人有時候在院子裡抬頭看他們在天上翻跟頭，嘆一口氣，轉身回屋了。
飛得高了，能看到戈德里克山谷的全貌。
村子不大，石板路從中心廣場往外輻射，老石頭房子擠在一起，花園和花園之間隔著矮籬笆。
村子外面是田野和灌木叢，再遠是連綿的矮山丘，山丘上面是開闊的天空。
八月底的陽光很好，從這個高度看下去，整個村子泡在一片金色里，屋頂上的煙囪冒著細細的煙，花園裡的花開成了一小塊一小塊的色斑。
這個村子的每一條路他都飛過了。
波特家的屋頂在東邊那片橡樹林的邊上，紅色的瓦片在綠色里很顯眼。
廣場上那個紀念碑從天上看就是一個灰色的小方塊，墓地在村子的邊緣，教堂的尖頂從這個角度看，像一根豎起來的手指。
石板路上有幾個人在走，一個穿灰色袍子的老頭，一個牽著孩子的年輕女巫，還有一條狗在花園門口趴著曬太陽。
這些都是正常的東西，住在這個村子裡的人該有的日常，然後他看到了一個不太正常的東西。
村子邊緣靠近那片沒人去的荒地，一個人影，穿黑色的斗篷，兜帽罩著頭，看不見
臉。
走路的速度不快，不像是要去某個地方，就是在走，沒有目的。
小天狼星的眼睛眯了一下。
黑色斗篷，兜帽遮臉，在戈德里克山谷的邊緣溜達，這個畫面讓他想起了報紙上的那些東西。
魔法界的氛圍越來越緊張，《預言家日報》上三天兩頭就是誰家被襲擊了，天上出現了骷髏頭裡繞大蛇的標記，又有人失蹤了。
食死徒的活動越來越猖獗，穿黑袍子戴兜帽是他們的標配，報紙上還沒給他們配圖，但他就是知道，有遠見有正義有警惕有勇氣有本事的巫師都知道。
他在空中四處找了找，詹姆不知道飛哪去了，剛才還在東邊那片樹林上面盤旋，轉個彎就不見了，大概又去追誰家花園裡飛出來的金色飛賊玩具了。
他決定自己跟上去看看。
掃帚往下壓，高度迅速降低，落到了樹冠以下的位置，遠遠地綴在那個黑色身影后面，然後開始往身上套咒語。
先來個消蹤咒，然後是幻身咒，身體表面浮起一層半透明的光，輪廓變得模糊了，但仔細看還是能看出人形，陽光一照就像一大塊會移動的馬賽克，又加了一道消除氣味的咒語。
三道咒語疊在一起，覺得自己可像樣了。
他蹲在一棵橡樹後面的灌木叢里，透過枝葉的縫隙盯著前面那個黑色的身影，手裡的魔杖握緊了。
那個人在往村子外面走，腳下不急，姿態很穩，兜帽的邊緣在風裡微微晃著。
看背影判斷不出年齡，斗篷裹得很嚴實，只能看到靴子的下沿和地面接觸的部分。
小天狼星從灌木叢後面跟上來，保持著五六十米的距離，貓著腰，從一棵樹挪到另一棵樹，從一叢灌木溜到另一叢灌木。
他把自己重心壓得很低，走路時腳跟先著地，儘量不踩到干枝和落葉。
這些技巧課本上可沒寫，這是三年來他跟詹姆一起偷偷溜出格蘭芬多塔樓躲費爾奇練出來的實戰經驗。
那個黑色身影走過了最後幾棟房子，前面的路變成了沒有鋪石板的土路，草越來越高了。
小天狼星感覺自己的心跳在加快，呼吸變淺了，緊張，興奮，正義感一股腦地往上涌。
腦子裡已經在組織台詞了，等會兒衝上去用魔杖抵住那傢伙的後腰
不許動，把魔杖扔掉，雙手抱頭，你是什麼人？為什麼在戈德里克山谷鬼鬼祟祟？
然後他會把這個人帶到波特家去，查勒斯肯定會用複雜的表情看著他，嘴上說他莽撞，但眼裡會有認可。
詹姆知道了大概會跳起來叫，你怎麼不叫我？
他跟得很投入，視線死死鎖著前方那個黑色背影，完全沒有注意到那個人始終在給他留出安全的跟蹤距離。
雷古勒斯在兜帽底下扯了一下嘴角。
感覺里，身後那團魔力信號的位置和移動軌跡清清楚楚。
能看出他很努力地在藏了，但水平實在有限。
消蹤咒其實還行，清除氣味的也還可以，不過幻身咒連半成品都算不上，輪廓發著光，而且閃得很不均勻，一亮一暗的。
也就是他沒回頭看，但凡回頭看了一眼，他都不知道該怎麼當做看不見。
不過能知道套幾個咒語再往上跟，小天狼星確實在進步，放在一般巫師面前，這一套至少能應付一陣。
但對他來說，這種程度顯然是不夠的，腳步聲，呼吸聲，心跳聲，隔著幾十米都能感
受到。
更別說小天狼星的魔力信號每一刻都在劇烈的波動，這說明他此刻的情緒狀態很直接，盯上了一個疑似黑巫師的傢伙，腦子裡大概只剩一個念頭了。
雷古勒斯能猜到他在想什麼。
抓到黑巫師了，立功了，回去能跟詹姆吹一波了。
正義感十足，行動力滿分，不過後續的計劃基本沒有。
萬一對面真是個黑巫師，而且是個有經驗的黑巫師，他打算怎麼辦？
靠他差不多霍格沃茨高年級的魔法水準一擊制敵嗎？還是指望對方乖乖跟他走？
這傢伙還是這麼有活力，很健康。
至於魔力，只能說有點進步。
但在雷古勒斯自己的進步面前，小天狼星的這點進步，算是退步了。
還有他的腦子。
需要鞭策。
雷古勒斯繼續往村子邊緣走，石板路走到了頭，前面是一片沒有鋪路的荒地，草長得
很高，幾棵歪脖子樹零零散散地立著，遠處是一片灌木叢。
再遠的地方是矮山丘的輪廓，沒有房子和花園了，夠偏了。
他把魔杖從斗篷里抽了出來，舉到身前，開始比劃。
杖尖拖出一道暗色的光線，在空氣中畫了一個弧，又畫了一個不知名的符號，停頓片刻，又補了一段更複雜的扭曲紋路。
然後杖尖猛地往前一抖，一道又黑又綠的咒語射出去，打在前面一棵樹的樹幹上，樹皮從命中的位置開始焦黑，邊緣翻卷，冒著綠色的煙。
他又劃了一下魔杖，打在地面上，草皮從中心開始燒成一個枯黃的圓圈，圈裡的草葉捲曲發黑，散發出燒焦的氣味。
他又在空中畫了幾道符號，杖尖的光時暗時明，有時綠色有時暗紅色，在空氣中留下的痕跡交叉疊加，看著越來越像是什麼神秘且危險的儀式。
感知里，身後那團魔力信號在躁動。
小天狼星的魔力從藏不住到不藏了，開始往外溢，他在蓄力，準備攻擊，心跳更快，呼吸從淺變成粗重的鼻息。
雷古勒斯甚至能想像到小天狼星在那兒呲牙的表情，灰色的眼睛瞪得滾圓，嘴巴往兩邊咧著。
莽撞，沒有計劃，衝動，覺得自己能行，跟蹤一個來路不明的黑巫師跟到了荒地上，連後援都沒叫，身上的隱匿魔法漏洞百出，現在魔力還藏不住了，就這狀態還準備動手。
小天狼星的幻身咒在魔力外泄的同時碎掉了，身體從半透明變回了實體。
但這都無所謂，他已經做好了攻擊的準備。
他從最後一層灌木後面站了出來，灰色的眼睛盯著前面那個黑色的背影，魔杖握在手裡，杖尖對準了那個人的後背，距離不到二十米。
在他的認知里，這個距離，咒語的命中率幾乎是百分之百。
對方背對著他，沒有防備，斗篷的兜帽還罩著看不見後面，完美的偷襲位。
他深吸一口氣，手腕蓄力，猛地往前一甩。
一道亮紅色的光束從杖尖射出來，繳械咒，力度不小。
小天狼星的臉上露出了志在必得的笑容，嘴巴咧到最大，灰色的眼睛發著光，腦子裡已經在編怎麼跟詹姆吹了。
在戈德里克山谷打倒了一個鬼鬼祟祟的黑巫師，可能是食死徒，就在波特家附近溜達，被他一個人發現了，一個人跟蹤了，一個人解決了。
那道紅光飛向前方那個漆黑的背影，然後那個背影消失了，小天狼星的笑僵在了臉上
o
他的繳械咒打在了空氣上，紅色的光束穿過了黑色身影原本站著的位置，打在了遠處一棵歪脖子樹的樹幹上，表面被紅光砸出了一個拳頭大的凹坑，樹皮碎片往兩邊飛。
那個人憑空消失了。
同一個瞬間，腰間有一根硬物抵住了他的腰側，角度精準，力度很大，硌著肋骨下端o
他的身體還保持著往前甩魔杖的姿勢，手臂伸著，肌肉僵住了，那一刻腦子裡是空的，什麼想法都沒有，只有腰側那根硬物的觸感在放大。
他還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動作，眼前一黑，什麼都不知道了。
手裡的魔杖鬆開，落在草地上，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骨頭，膝蓋一彎往前栽倒，臉朝下，砸進草叢裡，四肢攤開，黑色頭髮散在草葉之間，眼睛閉著，嘴巴微微張開。
雷古勒斯收起魔杖，低頭看著地上的小天狼星。
胸口在平穩起伏，呼吸均勻，睡得很安穩，全身放鬆，手臂和腿都自然地癱著，連手指都是鬆弛的。
雷古勒斯看了他一會兒，嘴角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