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章 撒歡的小天狼星
雷古勒斯在臥室里說的那番話伊莎貝爾當然沒有聽到,但阿爾法德學得很像。
再結合那個剛出生就頂著一頭藍色小毛變來變去的的嬰兒,布萊克家族的血脈里到底裝了什麼東西?
她的目光從雷古勒斯的側臉滑到了對面那個正在喝酒的阿爾法德身上,他那雙灰色的眼睛在餐廳暖黃的燈光下泛著很好看的光澤。
加斯東坐在她對面,低著頭切自己盤子裡的東西,微微搖了搖頭。
今天的伊莎貝爾有點不對勁。
雷古勒斯吃完了最後一塊鴨肉,放下刀叉,拿餐巾把嘴擦乾淨,疊好擱在盤子旁邊。
阿爾法德吃得比他快,盤子早就空了,酒杯也見了底。
他斜靠在窗台上,一隻胳膊向後搭著椅背,目光帶著好奇和期待:「所以?給我看看?」
雷古勒斯站起來,整了整衣領:「我就先走了。」
阿爾法德也要起身,雷古勒斯擺了一下手,讓他坐著。
「等有空了,去你那個酒吧聽現場。」
阿爾法德眨了眨眼,咧嘴笑起來:「那可說好了,隨時來。」
雷古勒斯偏過頭,對著加斯東和伊莎貝爾微微點了一下頭。
下一刻,他消失了,沒有聲響,沒有空氣的扭曲,沒有空間的褶皺,沒有任何可被感知的魔力波動。
前一秒人還在這,後一秒人就沒了,中間沒有過渡,沒有過程,連幻影移形發動時最輕微的空氣的擰動都沒有,就是沒了。
加斯東的眉頭皺緊了,眼裡閃過驚訝和凝重。
他是法國魔法部執法司國際安全事務副主任,幹了三十年的傲羅,見過各種移動方式。
幻影移形會有擠壓和爆響,門鑰匙會有空間旋轉和拖拽感,飛路粉有火焰,幻身咒充其量只能遮蔽視覺而非魔力層面的體徵。
每一種手段都會留下痕跡,可感知,可追蹤,有跡可循。
他的感知在第一時間掃了一遍餐廳內部和周圍幾十米的空間,什麼都沒有。
他端起了酒杯,喝了一口。
那個布萊克剛才的消失方式,如果反覆出現,那法國魔法部花了幾十年布下的反幻影移形和門鑰匙干擾的防護體系,對他而言就是一張白紙。
他得寫一份報告,內容他自己都不確定該用什麼措辭來形容。
阿爾法德這時候想站起來,他也該回家了,但站不起來。
他的身體往上抬了一下,屁股離開椅面大約兩公分,然後被什麼東西拽了回去。
他低頭看了一眼,牛仔褲的布料和椅子的坐面長在了一起。
牛仔布的纖維和椅子木面的紋理在接觸的地方互相滲透了,布料的線頭扎進了木頭的紋路里,木頭的纖維從紋路里伸出來,纏進了布料的編織結構里。
他的皮夾克的後背也是一樣的情況,跟椅背的木面完全融合了,鉚釘皮革的材質和深色木頭的材質在接觸面上變成了同一種東西,中間沒有拼接,找不到界限。
他知道這是什麼,變形術的跨介質融合變形,兩種本質完全不同的物質在深層的結構上被融合成了一體。
這種級別的變形術居然在不改變外觀和觸感的前提下完成了融合,而且無聲無杖,在被施術者毫無察覺的情況下完成。
什麼時候做的?怎麼做的?
雷古勒斯全程在吃飯,在聊天,在切鴨肉,在喝酒,在吃舒芙蕾,手上一直拿著刀叉,連魔杖都沒碰過。
他詫異了一下,灰色的眼睛亮起來,嘴角咧開,笑著罵了一句:「這個小混蛋。」
原來是這麼讓他看看。
他伸手往兜里掏魔杖,準備給自己解了這個變形術。
總不能把人家銀塔餐廳的椅子一塊穿身上帶走,更不能在法國最好的餐廳里,當著一屋子麻瓜的面脫褲子。
手剛以一個彆扭的姿態碰到魔杖,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了一個人。
淺藍色正裝,栗色低髻,豆沙色唇膏,坐姿端正,雙腿併攏微微側著,手交疊擱在膝蓋上。
法國人特有的優雅姿態,高級,端著。
伊莎貝爾坐在雷古勒斯留下的那張空椅子上,嘴角掛著溫婉的笑容,看著阿爾法德那副勉強維持體面的樣子,目光從牛仔褲和椅面融合的那條線上移開,落回他的臉上。
灰色的眼睛,微亂的黑色捲髮,銀質耳釘,嘖,有點性感。
她伸出手:「布萊克先生。」
阿爾法德重新坐下了,伸手跟對面握了一下,臉上的表情多少有點僵:「這位女士怎麼稱呼?」
「伊莎貝爾·德·拉維涅,法國魔法部國際魔法合作司純血事務辦公室主任。」
「四十二歲。」
格里莫廣場12號,雷古勒斯的臥室,窗簾半拉著,窗外的天黑了大半。
桌上攤著一卷羊皮紙,雷古勒斯坐在桌前,羽毛筆蘸了墨水,寫了幾行字。
給盧修斯的,答應邀請,定了個日期,算上稱呼和落款,總共沒幾個詞。
寫完正文之後停了片刻,筆尖懸在紙面上方,腦子裡突然浮起一個畫面。
幽深的山洞,黑色的湖面,石盆里盛著發光的綠色液體,底下沉著一個掛墜盒,以及湖水裡的一具屍體。
他低頭在羊皮紙的右下角補了一個簽名。
R·A·B。
寫完自己看了一眼,嘴角往旁邊扯了一下。
「克利切。」
家養小精靈出現在書桌邊,弓著腰,大耳朵撲棱撲棱,燈泡大的眼睛眨巴眨巴。
「小主人叫克利切。」
雷古勒斯把羊皮紙遞下去:「送到馬爾福莊園,交給盧修斯·馬爾福。」
克利切伸出枯瘦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接過羊皮紙卷,鞠了一躬:「是,小主人。」
啪地消失了,房間裡安靜下來。
雷古勒斯往後靠了靠,椅子發出輕微的聲響,目光落在窗外的天色上。
遠處工廠的煙囪正往天空吐著暗紅色的煙柱,街上偶爾一輛小汽車開過,車燈在路燈之間交替閃爍,幾個麻瓜小孩在格里莫廣場上踢球。
他看了一會兒窗外,又把目光收回來,落在桌面上攤開的那本鍊金術期刊上。
掛毯上阿爾法德的位置在沃爾布加名字的右邊,本來應該連著一條線,但線斷了,頭像和名字的位置只剩一圈發黑的焦痕,今天見到了真人。
跟這位舅舅待了不到一天時間,挺輕鬆的。
說起舅舅,還有一個,賽格納斯三世,沃爾布加的哥哥,就不怎麼招人稀罕。
如果阿爾法德是布萊克家血脈里的自由基因被放大了,那賽格納斯大概就是另一個極端。
還有尼法朵拉,剛出生的小東西,抱在懷裡時血脈的迴響還留在腦子裡。
順著這幾個布萊克,很自然地就想到了小天狼星,那傢伙現在在波特加。
查勒斯·波特在家族戰爭開始前就把整棟房子藏起來了,手法高明到派去的人回來之後連波特家具體在哪個位置都記不清了。
雷古勒斯當時就想過,那個手段大概率跟波特家代代相傳的隱形衣有關。
死亡聖器,能騙過死神的東西,用來藏一棟房子確實是降維打擊了。
不過戰爭早就結束了,羅爾家沒了,復仇契約已經是歷史了,該砍的頭也砍完了。
小天狼星現在應該處於撒歡狀態,整片戈德里克山谷大概都認識他了。
倒是不知道這小子有沒有長進,有沒有長個,有沒有拆家。
開學前還有幾天,正好去看看他,順便看看波特家的隱藏手段解除之後有沒有留下什麼痕跡。
戈德里克山谷的清晨比倫敦安靜得多,空氣里的水分比城市裡重,草葉上掛著一層薄薄的露水。
太陽還沒完全升起來,東邊的山頭已經有一片暖光正在鋪開。
落點在村子邊上的一條石板路上,兩邊是矮石牆和老石頭房子,屋頂上有幾根煙囪在冒煙,灰色的煙在藍天裡散得很慢。
花園的籬笆牆上爬著藤蔓,葉子在八月底的陽光里曬得有點卷,籬笆的縫隙里開著幾朵不知名的小白花。
一條窄路往前延伸著,拐了個彎就看不到了。
雷古勒斯穿著一件黑色帶兜帽的斗篷,兜帽罩著頭。
麻瓜街區無所謂藏不藏,人們看他只是因為他好看,這裡是巫師的聚居地,認識他的人可太多了,今天不是來出名的,低調一點。
他把兜帽往下拉了拉,沿著石板路往前走。
戈德里克山谷的歷史太久遠了,久到大部分巫師已經不太確定這個山谷到底是以誰的名字命名的。
官方說法是戈德里克·格蘭芬多出生在這裡,也有人說是更古老的本地聖徒,還有人說是更早的凱爾特領主,還有人說是某個跟隨格蘭芬多同時代的巫師被後人記混了。
魔法史教材上寫的是格蘭芬多的出生地,但教材里有很多東西也不見得准。
不管叫什麼名字,這地方幾千年前就有人住了,後來巫師來了,麻瓜也來了,兩種人隔著籬笆牆互相住了幾百年,誰也沒把誰趕走。
雷古勒斯對這段歷史沒什麼執念,但戈德里克山谷確實是個神奇的地方,這裡以前發生過很多事,以後還會發生很多事。
他開始溜達,邁過一灘積水,拐進一條更窄的小巷,路的盡頭一片長滿了野草的空地,中間歪歪斜斜地立著幾塊墓碑。
他找到了一塊,伊格諾圖斯·佩弗利爾。
碑面上刻著一個符號,三角形,裡面畫了一個圓,圓的正中間豎著一條線。
符號下面刻著一行字。
The last enemy that shall be destroyed is death。
最後一個要被消滅的敵人是死亡。
他站在碑前看了一會兒。
鄧布利多和格林德沃在一八九九年的那個夏天一起走過這塊碑,兩個年輕人站在死亡聖器的標誌面前,滿腦子都是更偉大的利益。
他們大概在這裡站了很久,討論了很多關於死亡和征服和改變世界的東西。
年輕的蓋勒特·格林德沃大概摸過碑面上的那個三角形符號,眼裡燒著改變世界的火o
年輕的阿不思·鄧布利多大概站在旁邊,藍色的眼睛看著格林德沃和碑面上的符號,心裡想著同樣的事情。
後來一個人成了霍格沃茨的校長,一個人成了紐蒙加德的囚犯。
雷古勒斯收回目光,轉身出了墓地。
沿著石板路往村子深處走,拐了兩三個彎,路左側出現了一棟破敗的石頭房子。
院牆塌了大半,剩下的被藤蔓和野草蓋住了,正門被封死,門框上橫著釘了幾根木條,窗戶也用木板封著,留下幾條窄窄的縫隙。
院子裡長滿了草,最高的地方已經過了腰,這棟房子被遺棄很久了,和周圍那些有人住過的石頭房子相比,像是被時間單獨留在了這裡。
鄧布利多家的老房子。
還是那個夏天,一個十四歲的女孩死在了自己家的院子裡。
如果阿里安娜沒有在那個夏天死去,如果那場三方混戰沒有發生,鄧布利多和格林德沃可能會一直走在同一條路上,所有的事情都會不一樣。
格林德沃也許不會走向極端,也許不會在歐洲大陸建立巫粹黨,也許不會坐上紐蒙加
德最高的那把椅子。
鄧布利多也許不會回到霍格沃茨,不會成為校長,不會變成後來那個白鬍鬚的老頭,不會再也不碰權力。
一個少女的死亡改變了一個人的一生,然後那個人改變了一個時代的走向。
歷史是必然的還是偶然的?
雷古勒斯覺得這個問題沒有答案,每一次選擇都在分叉口上,過了那個點就回不去了。
前方的天空出現了一些移動的身影。
幾個人騎著掃帚在山谷上空來回穿梭,速度不慢,有兩個正在互相追逐,一個緊跟在另一個後面試圖攔截。
前面那個繞著房子尖頂做了一個急轉,後面那個沒跟上,減速之後在低空盤旋了一圈,又拉起來了。
其中一個身影格外扎眼,掃帚的速度比其他人快出許多,轉彎的角度極其激進,幾乎整個人貼在掃帚把上。
有時候腿都不夾了,一隻手抓著掃帚柄,另一隻手在空中亂揮,像是在跟什麼人打招呼,又像是在示威,或者純粹就是放飛自我。
嘴裡傳來嗷嗷的叫聲,從幾百米的高空傳下來依然嘹亮。」
—嗷」
雷古勒斯抬頭看了看那個身影。
這傢伙的精力是真的旺盛,布萊克家把他生出來的時候大概就沒考慮過需要多大範圍的活動空間。
如果按照養狗的標準來看待這件事,小天狼星需要的活動區域至少是一整片山谷。
真不知道一條需要這麼大面積來消耗精力的大型犬,在原定的命運里,被關在阿茲卡班那種幾平米石頭牢房裡十二年是怎麼過的。
光想想就覺得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