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5章 精準的預言
雷古勒斯照著維克漢姆剛才說的辦法,把注意力放鬆下來,繼續看面前的水晶球。
看了半天,眼前還是桌子和水晶球。
亞歷克斯按課本上的步驟,目光停在球體深處,過一陣閉眼歇歇,再睜開,反覆了好幾輪。
埃弗里揉著眼睛,看看自己的球,又探頭去看亞歷克斯面前的。
赫爾墨斯支著臉,眼皮耷拉著,下巴往胸口沉,已經快把自己看睡著了。
雷古勒斯留意著自己的精神變化,把感知收起來,只留下正常的視覺,連大腦封閉術都儘量放鬆,等著水晶球給自己點反應。
等了一陣,還是沒有。
維克漢姆從桌邊經過,在旁邊一名學生身後站了一會兒,又繼續往前。
側邊忽然傳來莉娜壓低的驚呼:「亞歷克斯。」
她轉過頭,眼睛睜大:「剛才裡面有個東西?」
亞歷克斯立刻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莉娜已經重新轉回水晶球前,臉往前湊,視線來回尋找。
盯了一陣,她伸手指了指球體裡面,語氣遲疑:「紅色的,一塊封蠟?掉在石頭上,摔成兩半。」
畫面很短,連是誰拿著都看不清,她本來在看球里的燈光,紅色從裡面閃過,再仔細找,就找不著了。
莉娜看看桌面,又看了看球,眉頭皺起來,拿不準自己是不是眼花了,還是有燈光倒影映在了球里。
亞歷克斯朝燈和窗簾看了看,又轉動底座,球面上的燈光跟著挪了位置。
他問莉娜:「剛才在裡面,還是在外面映著?」
「應該是裡面?」莉娜的語氣不太確定:「可能吧。」
埃弗里聽到動靜,把腦袋探過來:「真看見了?」
莉娜點了點頭,又搖了搖,對著埃弗里,她說得收了些:「就剛才一下,我也拿不準自己到底看到了什麼。」
埃弗里還想往前湊,維克漢姆已經走到桌邊。
她聽完莉娜的話,先看了看水晶球:「記住你看見的,先別忙著解釋,以後再出現,再來告訴我。」
莉娜點了點頭。
維克漢姆繼續往前走,她馬上又把目光塞回水晶球里,臉上有點興奮,又有些著急,越想再看清一次,越是什麼都找不著。
雷古勒斯的目光從莉娜臉上移到她面前的球,剛才他顧著自己嘗試,錯過了她看見東西的瞬間。
現在感知落過去,還是尋常的水晶,紋理,裂隙,沒有別的。
莉娜看到雷古勒斯在看自己,張了張嘴,似乎想解釋,最後又把話收了回去,只對著雷古勒斯搖了搖頭。
雷古勒斯沖她點了一下,收回視線。
教室另一邊已經熱鬧起來,維克漢姆正站在一個格蘭芬多男生旁邊,三年級的普威特o
他雙手扶著球,眼睛亮得厲害,周圍幾個學生都轉過來看他。
他說得很有勁,生怕附近的人聽不清:「我真的看見了一匹白馬,跑得特別快,後面還有一座城堡,有人從城堡里出來,手裡拿的東西,可能是一把劍。」
旁邊的加雷斯·迪戈里聽得認真:「然後呢?」
普威特停住了,還沒編到然後呢。
他低著頭,重新找了一遍:「然後那匹馬跑過去了,我覺得騎馬的人應該是我。」
旁邊有人笑出了聲。
維克漢姆聽完,臉上沒什麼表情,只說了句:「繼續看,看出來再說。」
普威特愣了一下,還想接著講,教授已經走到下一桌去了。
他訕訕地閉上嘴,沖旁邊的科林·麥克米蘭擠了個教授也就這水平的笑。
雷古勒斯收回視線。
編得不像樣,一眼假,反倒是莉娜,剛才那個封蠟摔成兩半,語氣遲疑,細節殘缺,更像真的。
預言要說出來,也得有人聽見,剛才關於聽眾的那個疑問又接上來了。
雷古勒斯想到一件還沒發生的事。
按照既定命運,未來某一天,西比爾·特里勞妮會說出一個關於伏地魔和一個孩子的預言。
斯內普站在門外,聽見其中一部分,然後把消息帶給伏地魔。
伏地魔相信預言裡存在能威脅自己的人,於是開始找符合條件的孩子,最後選中了一
個,親自去殺。
也正是這次選擇,讓那個孩子真正成了他的敵人,還讓伏地魔自己遭遇了一場近平毀滅的失敗。
但要說這件事裡最有意思的人,還得是斯內普。
預言談的是伏地魔和一個孩子,裡面沒提斯內普,可從特里勞妮開口到伏地魔真的找那個孩子,整件事都是斯內普串起來的。
他聽見,轉述,伏地魔因此知道,再做出行動,幾件事就這麼接上了。
假如斯內普當時沒在門外,或者他聽到了卻沒去告訴伏地魔,伏地魔根本不會知道有人說過一個關於自己的預言。
後面的事還能不能按照原來的方向發展,很難說。
也許會有別人聽見,也許伏地魔會從別處知道,也許什麼都不會發生。
現在沒法驗證,至少在雷古勒斯知道的版本里,斯內普的位置很關鍵,但從頭到尾,預言裡根本沒有他的名字。
預言裡沒提聽眾,聽眾卻可能早就屬於整件事的一部分。
占卜家開口的那一刻,究竟只說出了孩子將來的事,還是連門外有人偷聽,聽完會把話送到哪裡都已經包含在裡面了?
照這個方向想,預言或許連聽眾的反應都提前看到了,後來發生的事,也正是它曾預見的過程。
可換個方向,預言本身會不會也在影響事情?
特里勞妮恰好在斯內普能聽見時開口,他又恰好能把話帶到伏地魔面前。
究竟是預言碰巧等到了合適的聽眾,還是合適的聽眾到了,預言才得以出現?
特里勞妮自己可能根本不清楚其中的區別。
再往深處想,說出來的預言,也許會讓某個原本只是可能的結果逐漸占上風。
該相遇的人遇上了,該傳出去的話傳出去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理由,做出的選擇卻接連朝著同一個結果靠近。
照此猜下去,占卜家的話就可能帶著某些雷古勒斯尚且理解不了的魔法。
占卜家說出隱喻時,或許還碰到了促使事情發生的力量,占卜家未必有能力擺布所有人,真正起作用的也許是預言本身。
但憑他知道的這件事,兩種解釋都能說得通。
斯內普願意轉述,伏地魔願意相信,他們自己的選擇已經足夠把事情辦出來了。
再往裡加一層魔法干預,目前也找不出證據。
還有更麻煩的地方,關鍵的人要是改主意呢?
斯內普走到半路,覺得預言就是瞎扯淡,沒必要告訴伏地魔,掉頭回去了,預言就斷了嗎?
還是另外有人會把這個位置補上?
伏地魔知道預言以後不信,隨手把消息扔到一邊,又會怎樣?
一條預言到底能承受多少變化?
雷古勒斯伸手把歪著的課本放正,水晶球還是水晶球,問題倒是越看越多。
埃弗里已經放棄跟水晶球較勁了,折騰半天,眼睛酸,腦子也酸,什麼都看不見,沒有茶葉有意思。
再抬頭一看,雷古勒斯居然還坐得好好的,灰色的眼睛認真盯球,偶爾又看看課本。
埃弗里突然有點想樂,雷古勒斯什麼都能搞,占卜不行,從喝茶折騰到水晶球,連一句吉凶都沒說出來。
外行,一點占卜家的潛質都沒有。
他越想越樂,湊過來,咧著嘴問:「雷古勒斯,你到底看出什麼了?」
雷古勒斯瞥了他一眼:「還沒。」
埃弗里樂得把亞歷克斯也看了一遍:「我都編到畢業以後了,你怎麼還沒動靜?」
他又朝雷古勒斯面前的球看,興致勃勃:「你也說一個,隨便說一個。」
亞歷克斯很無奈地看了他一眼。
終於承認了,剛才當司長,發財,遇到仇人,全是現編。
這傢伙今天興奮得過了頭,上課能隨意交頭接耳大概讓他樂壞了。
莉娜從自己的球前抬頭,賽繆爾也停下翻書,幾個人都等著雷古勒斯開口。
赫爾墨斯支著臉,眼神也飄過來。
幾個人里最能知道雷古勒斯厲害的就是他了,挨打挨多了,見識自然豐富。
雷古勒斯哪天真告訴他明天下雨,赫爾墨斯第一反應大概也是先找傘。
雷古勒斯看著埃弗里那副等著聽熱鬧的表情,接著想,如果隨便說一句話,事後居然成真了,究竟能證明什麼?
占卜家預先知道將來會發生什麼,能說中。
熟悉一個人的脾氣,猜他碰到事情會怎樣處理,也能說中。
還有更省事的,事情本來就由說話的人來做,事先說一聲,之後自己照著辦。
旁人只看見他說了,後來也發生了,未必能看出差別。
如果他編一句瞎話,再憑自己的本事把它做成真的,算不算預言?
應該不算,那叫安排,或者計劃,再過分點,還可以叫威脅。
可真正的預言是否也會以某個看不見的方式促成結果,他仍然拿不準。
預先知道和事先安排,最後都可能留下相同的結果,單憑說中了,證明不了其中究竟發生過什麼。
維克漢姆回到講桌旁:「今天先到這裡,把球放穩,收好自己的東西。」
窗簾朝兩邊分開,上午灰白的天光重新落進教室,球形燈跟著暗下去。
玻璃上還掛著雨水,外面的雨已經停了,遠處山坡被洗得清新發亮。
教室里很快響起收東西的聲音。
埃弗里還在等,雷古勒斯看了看他,再掃過旁邊幾張臉。
給他們說一個也行,眼前就有個能保證的結果。
他的灰眼睛挨個看過五個人,語氣隨意:「你們今晚都得挨揍。」
埃弗里的笑還掛在臉上,嘴巴已經張開:「你這也算...」
說到一半,目光碰上雷古勒斯的眼睛,後面的話咽了回去,臉上的得意變成了訕訕。
亞歷克斯正收課本,聽完看了埃弗里一眼,笑得很無奈。
莉娜剛才跟著湊熱鬧,這會兒嘴巴抿住了,眼珠子轉向埃弗里。
賽繆爾扯了一下嘴角,眼神複雜。
對面,赫爾墨斯的眼皮抽了一下,困意散得乾淨,眼睛睜開,眉頭也擰了起來。
他先看雷古勒斯,再看埃弗里,整張臉上都是被連累的晦氣。
別人的挨揍和他的挨揍,完全是兩回事。
你提醒他幹嘛?
埃弗里看見他那張臭臉,想笑,但想想自己晚上可能也要倒霉,又把笑憋回去了。
赫爾墨斯轉過臉,盯著雷古勒斯的背影,眼皮又抽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