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5章 說揍就揍
晚上八點，有求必應屋。
訓練場已經展開，木地板從門口一直鋪到遠處，牆邊立著幾排訓練假人，側牆鋪了厚軟墊。
頂上的燈全亮著，光從高處落下來，照亮地板上的劃痕和之前訓練留下的痕跡。
埃弗里一進來就往雷古勒斯臉上看，亞歷克斯跟在後面，塞繆爾和莉娜一起進門。
赫爾墨斯最後，雙手插在袍子口袋裡，腳下磨磨蹭蹭，猶猶豫豫。
知道躲不過，就想躲一躲，走兩步，又往前湊半步。
一個假期過去了，他也不是全沒長進，想躲，偏偏又想試試。
門在身後合上，雷古勒斯往前走了幾步，在訓練場中央停住。
他空著兩隻手，連魔杖都沒拿，轉身看向五個人。
說揍他們就揍他們。
在學校里收著的精神壓迫這會兒鬆開了，姿態還是那樣，站在那兒，手垂在身側。 五個人的意識同時變沉，腦子裡的念頭受到擠壓，注意力被迫朝雷古勒斯收攏，越想離開，壓在思維上的力量越大。
埃弗里臉上的笑當場收起來，右手垂在身側，魔杖順著袖口落進掌心。
亞歷克斯轉頭看了一眼，莉娜和塞繆爾一左一右，與他隔出能夠互相照應的距離。
赫爾墨斯反應最快，眼裡的懶散瞬間散盡，大腦封閉術直接運轉，情緒和雜念被關到意識邊緣，精神迅速收束。
雷古勒斯心裡滿意。
這傢伙的大腦封閉術練出來了，假期沒偷懶。
他看向了所有人：「都來。」
五根魔杖同時舉起。
埃弗里先踏出一步，手腕從下往上一揚，粉碎咒射向雷古勒斯，白色光團擦過木板，掀起的氣流滾向前方。
亞歷克斯沒急著動，盯住雷古勒斯的腰和腳。
莉娜從左側揮出障礙咒，塞繆爾已經移動到另一邊，赤紅光束先一步砸向雷古勒斯身後。
雷古勒斯朝左走了一步，粉碎咒擦過右肩外側，障礙咒從身前掠過，腳後的木板轟然炸開，斷裂的木條朝上翻起。 亞歷克斯這時出手，魔杖迅速擡高，一道耀眼紅光從前方穿過來。
赫爾墨斯依舊沒動，視線在三道咒語落下的空隙間移動，杖尖跟著雷古勒斯的重心轉。
雷古勒斯偏了一下肩膀，紅光貼著校袍飛過。
赫爾墨斯的魔杖猛地擡起，杖尖積蓄的赤紅光團從側後方衝出，霹靂爆炸直奔雷古勒斯剛剛讓開的半步。
雷古勒斯擡了下眼。
學會觀察和等待了。
他仍舊沒動魔杖，身體往前邁半步，咒語從後肩外掠過去，在遠處牆上炸開一團橘紅色的光。
五個人很快打出了節奏，亞歷克斯看位置，莉娜和塞繆爾從兩側壓空間，赫爾墨斯守缺口，埃弗里一發接一發，把場面攪得越來越快。
訓練場裡全是交錯的咒語的光，紅光貼著白光從地板上方射過來，淡紫色光束掃過雷古勒斯的膝彎，爆破咒連續砸空，木板一塊接一塊翻起，粉碎咒炸碎訓練假人的半邊肩膀。
雷古勒斯始終只在中央幾步內移動，側身讓過繳械咒，朝前邁一步，爆破咒便砸在身後。
五個人越打越快，雷古勒斯腳下能站的地方越來越少，活動的範圍卻始終沒擴大。
莉娜又從左側揮出一道障礙咒，雷古勒斯已經看見軌跡，往右偏了一步，淡紫色光束從胸前飛過。 埃弗里正在右後方，從開打起便收了嬉皮笑臉，腳下跟著雷古勒斯移動，魔杖一直壓在胸前。
看到莉娜的咒語落空，他忽然咧開嘴，手腕翻轉，猛地往自己身前一拉。
杖尖前的空氣被拉出一道細長凹痕，飛過雷古勒斯身側的障礙咒被橫著扯偏，在半空折出一個生硬的轉角，掉頭撞向他後背。
雷古勒斯擡起眼皮，右手在身前隨意一翻，巴掌大的菱形盾凝在肩後，表面流動著半透明的銀光。
障礙咒啪的炸開，淡紫色光屑貼著雷古勒斯兩側散出去，在半空跳了幾下才熄滅。
雷古勒斯看了埃弗里一眼：「不錯。」
卡斯伯特家的手段，這傢伙假期也幹了點正事。
埃弗里咧開的嘴還沒收回來，雷古勒斯擡手甩出一發障礙咒。
埃弗里早有準備，魔杖在身前劃開，銀色鐵甲咒剛剛亮起，雷古勒斯順勢往他腳下一點，木地板猛地拱起，連人帶著屏障一起頂向半空。
埃弗里的雙腳剛離地，雷古勒斯張開的手掌便往旁邊一揮。
橫向一股力量撞過來，他在半空翻滾飛遠，銀色的鐵甲殼裹著人，橫著撞進牆邊軟墊。
埃弗里四肢攤開，撞在牆上，掛了一會兒，才緩緩滑落。 亞歷克斯接手控制，連續放出兩道咒語，把雷古勒斯身邊的空間壓縮，莉娜在他下一步的位置補上石化咒，塞繆爾從另一邊打粉碎咒。
配合挺順。
雷古勒斯擡起手，菱形小盾連續換了三個位置，每一次都只打一發。
紅光撞碎，白光炸開，最後一道粉碎咒被盾面一偏，斜著砸在訓練假人的木腿上。
亞歷克斯的魔杖忽然變向，雷古勒斯腳下木板迅速變軟，鞋底往下陷。
雷古勒斯看都沒看，腳掌往下一踩，軟化的木板重新凝固。
亞歷克斯剛要接下一道咒語，雷古勒斯並起兩根手指向他胸前一點。
空氣里看不到咒光，沿路的木屑卻被朝兩邊壓開，一道透明的凹痕以並不快的速度穿過訓練場。
亞歷克斯看清了，魔杖橫在身前，撐開鐵甲咒，銀光猛地震了一下。
雷古勒斯的五指隔空一握，亞歷克斯連同身前的屏障一起升了起來，雙腳懸在半空，手中的魔杖立刻朝雷古勒斯轉。
雷古勒斯沒給他出手的間隙，手掌朝前一送，又一道障礙咒結結實實撞上銀色屏障。
鐵甲帶著亞歷克斯橫飛出去，他在半空收起手臂護住頭臉，銀光拖著身體一路震顫，撞進軟墊發出一聲沉重的悶響。 莉娜看到亞歷克斯飛出去，眼睛亮得厲害，腳下迅速橫移，杖尖已經激起下一道咒語的光。
雷古勒斯伸出食指，在她腳邊輕輕一點，灰白色石牆破開木板，拖著莉娜驟然升起。
她立刻屈膝穩住，先給自己罩上鐵甲，隨即便要從牆上跳下去。
雷古勒斯等銀光完全罩著她，手掌才往側面一翻，矮牆橫著倒轉，莉娜懸在半空，剛把魔杖對準雷古勒斯，牆體兩側已經向中間捲起。
石頭從四面收攏，將莉娜和屏障一起裹在裡面，灰白牆體越收越緊，裡面傳來摩擦的尖響，屏障轟然碎掉。
雷古勒斯屈指一彈，剛剛鬆開的石牆朝外炸開，莉娜被一股力道從中間彈了出去，落進亞歷克斯旁邊的軟墊，又被墊子彈起來一點，最後側著滾到地上。
塞繆爾正轉身往赫爾墨斯方向跑，才衝出幾步，抓握咒便從頭頂罩落，肩膀和腰同時受到束縛。
他朝前甩出粉碎咒，爆開的力量扯著身體往前沖，總算掙出半個身子。
下一刻，後脖頸又傳來力道，領口勒住喉嚨，整個人被拽得向後仰起。
塞繆爾反手去轉魔杖，身體已經猛然加速，失重感從腰腹直衝胸口。
他倒著飛向牆邊，手裡的咒語還沒成型，便橫著砸進軟墊，彈了一下，滑到地上。
四個人很快躺了一地，摔得都不算輕，身上哪兒都疼，骨頭倒還完整。 埃弗里先從墊子裡爬出來，呲牙咧嘴揉著肩膀。
他擡頭看亞歷克斯，亞歷克斯半跪著，沖他咧了一下嘴。
莉娜仰面躺了一陣，撐著坐起來，揉著後腰，也在呲牙。
塞繆爾最後，趴著翻了個面，臉朝天躺著，喘了兩口氣。
四個人互相瞅了瞅，一起把目光盯向場中央。
赫爾墨斯還站著。
他一直在移動，其他四個人挨揍他也沒停手，只是咒語越來越少。
這幾個傢伙不頂事，上場的唯一原因就是雷古勒斯白天說要揍他們。
他朝牆邊瞥了一眼，嘴角往下撇了撇。
這也叫挨揍？
赫爾墨斯收回目光，正對上雷古勒斯的眼睛。
他立刻調整姿態，雙腳前後錯開，重心壓低，右肩朝後收，魔杖從胸前擡到眼睛下方，杖尖直直指向雷古勒斯。 下一刻，他的右腳猛蹬地板，手臂向前送出，赤紅光團從杖尖膨開，直奔雷古勒斯胸口，沿途掀動木屑，光團中央亮到發白。
雷古勒斯站在原地，等咒語到了身前才擡手一揮，赤紅光團橫著飛出十幾米，撞上側牆，火光轟然鋪開，牆面崩出裂紋，碎石接連滾落。
赫爾墨斯第二道咒語已經接上，白色切割咒撕開浮塵，飛出一半便撞上一面憑空出現的菱形盾，當的一聲脆響，白光裂成兩段。
暗紅光束緊跟著從兩道咒語的空隙里鑽出，貼著地面竄向雷古勒斯腰側。
雷古勒斯往旁邊挪了一步，暗紅光束擦過校袍，在後牆留下大片發黑的灼痕，石面迅速起泡，冒出刺鼻的焦味。
赫爾墨斯移動走位，基礎咒語一發接一發，黑魔法藏在交錯的光里。
雷古勒斯擡起食指，指尖朝赫爾墨斯移動的方向划過，細白光線穿過空氣，帶著短促的尖嘯。
赫爾墨斯腳下猛發力，身體橫著離開原位，白光鑿進後牆，細長裂口一路向內延伸，石屑從邊緣簌簌落下。
雷古勒斯手掌向上擡，三根石刺破開地板。
赫爾墨斯向下甩出爆破咒，砸斷最前面的石刺，碎石還沒落地，人已經從空出來的缺口穿過去。
腳下木板突然軟成細沙，赫爾墨斯一腳陷到膝蓋，他把魔力灌進雙腿，身體猛地拔出，落地只滑了一小段，魔杖始終指著雷古勒斯。
雷古勒斯眼裡的滿意又多了些，精神衝擊在下一刻直接撞進赫爾墨斯腦子。 訓練場在眼前晃了一下，耳邊的聲音一下拉遠，赫爾墨斯的大腦封閉術幾乎同時合攏，意識屏障狠狠震盪。
他手上動作沒停，魔杖甩出一道咒語，準頭還行，依舊奔著雷古勒斯胸口。
雷古勒斯不為所動，更重的精神壓迫沖了進去。
赫爾墨斯眼前頓時發黑，維持大腦封閉術的魔力瞬間紊亂，杖尖剛剛亮起的暗紅光芒隨之熄滅。
他咬住牙，臉側的肌肉高高鼓起，腳步依舊往前跨，魔杖重新朝前。
雷古勒斯右手虛握，朝身側一甩，火焰從掌中噴出，延伸成十幾米長的鞭身，橙紅火光在半空展開，鞭梢炸出一聲脆響。
赫爾墨斯挨過這個，火光剛起，他轉身就跑。
長鞭橫掃過去，空氣在火光周圍扭曲，鞭身擦過木板，留下一道焦黑弧線，燃燒的木屑卷向後方。
赫爾墨斯朝自己前方的地面打出爆破咒，轟響之中，地板向上炸開，衝擊從腳後往上頂，將他整個送往另一側。
雷古勒斯邁步向前，走得不快，右手每次擡起，都有一道咒語從指尖飛出。
訓練場中的咒光越來越密，赫爾墨斯跑得很狼狽，袍子燒掉了一塊，左肩挨過一發爆破，整條胳膊擡不起來。
他倒也果決，碰到不重的咒語，他乾脆用肩背硬挨一下，借著衝力繼續往前跑。 但光跑沒用，壓迫咒兜頭砸落，身體每次離地都比上一次困難。
攝神取念冷不丁鑽進意識，剛穩住的大腦封閉術又受到衝擊。
赫爾墨斯的回擊也越來越狠，訓練假人被黑魔法貫穿胸口，木頭迅速發黑崩裂，半截軀幹旋轉著飛向牆邊。
他的喘息粗重，額頭全是汗，沿著臉側往下淌，握著魔杖的手腕仍舊很穩。
雷古勒斯忽然擡高手掌，頭頂的壓力猛然加重，赫爾墨斯的膝蓋往下一沉。
他咬著牙重新撐直雙腿，身體停止移動，至少還站著。
精神衝擊同時撞進意識，大腦封閉術的屏障極速收緊，赫爾墨斯眼裡的訓練場瞬間一暗。
右側火光鋪開，火焰鞭帶著灼熱氣流抽向他的頭和肩膀。
三邊同時落下，他已經處理不過來了。
赫爾墨斯盯住橫掃而來的火焰，臉上的肌肉扭在一起。
壓迫咒把肩膀往下按，他硬頂著壓力擡起右臂，魔力湧進杖身，杖尖亮起微弱銀光，隨後迅速擴大，在身體右側凝成一面厚重的屏障。
火焰鞭真要砸下來，這一下就得死，雷古勒斯完全沒有收手的意思。 雷古勒斯確實不打算收手，向下壓落的手掌驟然一沉，更重的壓迫轟然砸中赫爾墨斯全身。
右側鐵甲咒發出一聲刺耳的碎響，銀色屏障從上到下爆開。
赫爾墨斯雙腿再也撐不住，整個人正面拍進地板，臉和胸口重重砸落，身下的木板一塊塊裂開，身體陷進破碎的地面。
火焰鞭從他頭頂抽過，鞭梢在雷古勒斯的控制下於半空折轉，擦著頭皮上方炸開，爆響震得空氣朝四周鼓盪。
赫爾墨斯剛被壓進地板，緊接著又被衝擊從裂口裡掀了出去。
他在半空接連翻滾，胳膊和腿收在身前，頭髮全糊到了臉上。
牆邊四個人看著他一路飛來，臉上的笑早已變成齜牙咧嘴，看著都疼。
亞歷克斯最先舉起魔杖，給飛過來的赫爾墨斯來一個減速止震。
埃弗里不知道咋想的，大概覺得自己該幫點忙，杖尖對著前方一點：「力鬆勁泄！」
赫爾墨斯翻到一半，全身力氣突然抽空，原本護在頭前的胳膊垂了下去，兩條腿也鬆開，脖子再也撐不住腦袋，整個人軟塌塌地繼續在空中打轉。
兩道咒語互相拉扯，他的四肢隨著身體甩來甩去，像一隻被甩上岸的章魚。
甩一甩，一甩，甩到小夥伴們面前，啪地趴在地上，胳膊腿全攤開了，連脖子都擡不起來，只能把臉側向一邊，陰沉沉地盯住埃弗里。 雷古勒斯站在訓練場另一端，靜靜看著亞歷克斯和埃弗里聯手把赫爾墨斯弄成了這副模樣。
片刻之後，他的目光移到埃弗里臉上。
埃弗里握著魔杖，縮了縮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