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7章 設想落地，相位光
赫爾墨斯趴得很安詳，亞歷克斯好心給他翻了個面。
赫爾墨斯的胸口起伏了幾下，總算有進氣了，他先看了亞歷克斯一眼，又慢慢把臉轉向埃弗里，眼裡的幽怨快要溢出來。
埃弗里正靠在軟墊上揉肩膀，一轉頭碰上了這道目光，臉上的表情僵了一下，站起來往旁邊挪了兩步，繞了一大圈，從赫爾墨斯腳那頭走到另一頭。
赫爾墨斯的目光跟著他轉。
幾個人磨磨蹭蹭地站起來，往前走，到了雷古勒斯面前，各自站成一排，誰也沒先說話，互相看了看。
也不知道剛才的表現雷古勒斯滿不滿意。
雷古勒斯偏頭看了一眼肩膀。
巴魯克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很興奮，蛛腦袋始終跟著場上的咒語轉，哪裡爆一下，它就往哪裡看。
雷古勒斯伸手把它撈下來，往地板上一扔。
「去玩吧。」
巴魯克八條腿撐開，縮小的變形解除，暗紅色身體迅速膨脹，蛛腿一節一節拉長，背
甲升高，關節處赤褐色的紋路重新鋪開，兩米多長的八眼巨蛛站在訓練場中央。
螯肢咔噠兩聲，掀起來一圈灰塵氣浪，地板上的焦渣被推出去半。
巴魯克揚起蛛腦袋，粗糲的聲音從口器間擠出來：「小蜘蛛。」
它興奮地倒騰了幾下大長腿，咔咔咔地沖了出去。
埃弗里轉身就跑，亞歷克斯反應也快，莉娜一把拽住塞繆爾的袖子往旁邊拉。
巴魯克八條腿交替落地，木板下面響起一串沉悶的震動。
埃弗里嗷嗷叫著往前沖，回手一發石化咒，光束打在背甲上，炸出幾顆火星。
巴魯克管都不管，徑直往前竄，跑動中屁股一撅，一蓬蛛絲從吐絲器里噴出來，兜頭往前罩。
莉娜魔杖猛揮，切斷蛛絲，塞繆爾緊接著一發爆破咒落在巴魯克身前，木板炸開。
巴魯克八條腿同時蹬地，身體越過爆炸，在另一邊落下來，長腿一屈一伸，速度沒受半點影響。
四個人開始往不同方向移動，亞歷克斯始終能看到另外兩個人的位置，莉娜在他左側，塞繆爾在更遠一點的右後，誰被巴魯克盯上，另外兩個立刻從側面干擾。
埃弗里單獨跑另一邊，一邊跑一邊回頭打，嘴裡又開始欠：「巴魯克！看這邊！」
巴魯克真的看了，眼珠子一齊盯過去。
埃弗里立刻後悔。
蛛絲從頭頂飛過，他縮著脖子躲開，腳下還在往前沖，再回頭時，後邊已經空了。
巴魯克踩上側牆，八條腿橫著交替，暗紅色身體貼著石面超過了他，隨即轉過牆角，落到埃弗里前方。
埃弗里來不及停，撐起鐵甲咒往前撞。
巴魯克抬起一條前腿，厚重的足尖拍在銀色屏障上，鐵甲咒猛烈搖晃，撐住了。
第二條前腿剛抬起來，身後與身側同時射來三道咒語。
巴魯克收回準備拍埃弗里的腿，轉身從三道咒語的縫隙間穿了出去，落地便蹬上牆面，一路爬到天花板。
它倒掛著追在四個人頭頂，八條腿移動得飛快，白色蛛絲一團接一團噴向地面。
赫爾墨斯的眼珠子跟著天花板上的巴魯克移動。
真想要，穆爾塞伯家為什麼就弄不來一隻這麼聰明的大蜘蛛？
雷古勒斯站在牆邊看著，巴魯克玩得高興，螯肢一直響。
埃弗里剛從一團蛛絲里掙出來半邊身子，巴魯克從天花板跳下，轟地落在他面前，螯肢左右張開，準備把要跑的小蜘蛛按回去。
埃弗里看著迎面撞來的大蜘蛛，嘴角忽然咧開。
他整個假期翻了不少亂七八糟的書，其他內容記住多少很難說，有一道咒語卻是專門為巴魯克找的。
他一腳踩住地面，將自己從蛛絲里拔出來，握著魔杖的手往胸前一收，姿態擺得相當像回事。
巴魯克仍在向前沖，八隻眼睛全盯著他。
埃弗里猛地送出魔杖：「AraniaEumai！」
藍白色衝擊正面打中巴魯克大腦門，兩米多的大蜘蛛整個被掀離地面，八條腿在半空張開，身體翻了個個兒，砰地砸在木地板上，又順著慣性滾了半圈，肚皮朝上，八條長腿全舉在空中。
訓練場一下子安靜了。
埃弗里舉著魔杖，自己也愣住了，低頭看看杖尖，又看向對面正在朝天蹬腿的巴魯克，眉毛慢慢抬起來。
這麼好使？
巴魯克的八條腿在空中劃拉了兩下，大屁股往上面一撅，噴出蛛絲，粘在天花板上，一收，把自己拽起來，身體一擰，整個翻回來。
重新落地，蛛腦袋慢慢轉向埃弗里，八隻琥珀色眼珠全落在他身上，螯肢咔噠了一聲o
埃弗里的笑容開始發僵，罵了一句髒話，轉身就跑。
遠處地板上，赫爾墨斯用胳膊撐起半個腦袋，準備看熱鬧。
巴魯克爬牆去追，八條腿橫著倒騰，直接把他前面的路堵住。
埃弗里急剎，身體向後仰，第二發蜘蛛驅逐咒射出去：「Arania Eumai！」
巴魯克早有準備，身體往牆面上一撐，咒語從腹下穿過去，轟在後方軟墊上。
埃弗里的臉垮了。
莉娜在另一邊沒忍住笑：「埃弗里要倒霉了。」
亞歷克斯和塞繆爾站到她旁邊，三個人一起往後退了兩步，給巴魯克騰出地方，這會兒可不能打擾它。
巴魯克從牆面彈下來，埃弗裡頭頂一白，蛛絲蓋臉。
他往前撲，沒躲過去，腳腕被粘住，巴魯克輕輕一拽，埃弗里整個人趴在地上。
「等等，等等！」
第二蓬蛛絲把他兩條腿纏到一起，埃弗里開始往前蛄蛹，巴魯克拖著他往後退。
他雙手扒地，十根手指在木板上亂抓：「亞歷克斯！」
巴魯克拖著埃弗里往牆邊跑，埃弗里被蛛絲拽著在木板上甩來甩去。
亞歷克斯三個人跟在後邊，魔杖瞄了幾次都沒敢放。
巴魯克的屁股後面拽著蛛絲，拖著埃弗里繞圈，不時回頭，螯肢揮兩下，咔噠兩聲。
亞歷克斯三個人被它溜著跑，往左堵它往右繞，往右堵它從牆上翻過去，繞了一圈又繞回來。
巴魯克玩得開心，埃弗里在後面遭罪，聲音被顛得一顫一顫的：「你們倒是先把我救下來！」
接下來的追逐更亂，也更順。
三個人開始分開跑，一個繞到前面，一個跑去側面，一個在後面找機會。
巴魯克開始在牆面和天花板來回跑，屁股後面依舊拽著埃弗里，甩來甩去。
偶爾落地，直接拿身體往人身上撞。
巴魯克最後還是贏了。
埃弗里被蛛絲從天花板上掉下來，頭下腳上，晃晃悠悠地吊在半空。
巴魯克站在下面，螯肢咔噠咔噠響個不停，時不時伸出前腿撥他一下，不讓他停下來。
亞歷克斯、莉娜和塞繆爾並排躺在牆邊，白色蛛絲從肩膀一直裹到腳，只留三顆腦袋露在外面。
跟倒掛著的埃弗里相比，他們確實得到了優待。
巴魯克又撥了埃弗里幾下，興沖沖跑回雷古勒斯身邊。
兩米多長的身體往地上一趴，蛛腦袋高高揚起，螯肢咔噠咔噠響了一長串。
雷古勒斯伸手拍了拍它的大腦袋。
巴魯克更高興了，又跑回四個人面前，先戳埃弗里：「小蜘蛛。」
再戳亞歷克斯：「小蜘蛛。」
莉娜也挨了一下：「小蜘蛛。」
輪到塞繆爾：「小蜘蛛。」
赫爾墨斯還躺在原來的地方，巴魯克轉過蛛腦袋看他，看了一會兒，邁著大長腿湊過去，低頭看。
這隻小蜘蛛最慘。
巴魯克伸出前腿，把他剛抬起來一點的肩膀重新按回去：「小蜘蛛。」
雷古勒斯轉身朝專屬小屋走去：「自己收拾。」
巴魯克立刻抬腿要跟，他回頭擺了擺手：「繼續玩。」
巴魯克馬上把腦袋轉回去，八隻眼睛重新盯住埃弗里。
埃弗里的臉已經漲得發紅，來回晃動又讓紅里添了點白。
他咽了口唾沫，努力抬起腦袋：「巴魯克，咱們商量一下。」
巴魯克抬起前腿，又撥了他一下，咔噠兩聲。
石門在身後合攏，訓練場裡的叫喊頓時輕了許多。
雷古勒斯盤腿坐下，閉上眼睛，意識沉進精神深處，星軌隨之展開，六星各自運轉。
魔力仍在增長，精神也在繼續擴展，肉體跟著發生變化。
照現在的速度，還要一兩個月。
雷古勒斯睜開眼，石屋裡很暗，頭頂的光源落在面前。
他抬起右手，指尖亮起一個螢光，很小的白色光點，他看了一會兒，第二個光點在旁邊出現。
兩個光點懸在半空，亮度一樣。
雷古勒斯開始調，兩個光點的明暗節奏出現細小差異，隨後重新同步，又錯開。
石牆上的光影跟著變化，一塊區域逐漸暗下來。
地板上飄起一小塊石屑，懸浮到兩個光點之間。
他繼續調整兩束光，亮度，相位，傳播方向。
石屑邊緣開始模糊，輪廓變淺，再過一會兒，中間像被挖掉了一小塊，視覺上開始不完整了。
他繼續調，石屑一點一點從視野里消失，最後只剩後面的石牆，換個角度看，石屑重新露出來一部分。
以前這些東西只存在於設想里，臨界光，糾纏光，壓縮光，相位光，聚變光，都懸在夠不著的地方。
現在他的手能碰到光，能調它的明暗，能挪它的相位，能讓一個東西從視野里被挖走。
魔力操控與魔力感知到了這個程度，以及魔法本身的層次，相位光就從想法落到了手裡。
不知過了多久，雷古勒斯站到石屋另一側，換了個角度，懸在半空的石塊消失了。
走到左側，還是看不見，再繞到右側，依舊只看得到後面的牆。
雷古勒斯停下腳步，伸手從空無一物的位置把石塊捏了出來。
光場散開，灰色石屑重新出現在兩根手指之間。
相位光，還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