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一生只讀一本仙俠小說小說,那可能是《每日結算,我以神通鑄長生》。
燈火明亮,映照著指尖那枚烏黑的柳葉狀器物越發深邃。
陳舟安穩坐定在桌旁竹椅上,一邊吐納照夜燈里渡來的精純火氣,一邊在腦海中細細復盤今日這趟九寒山之行的得失。
而在丹田當中,原本因為前番一番鬥法而幾近乾涸的玄都真炁,正宛若涓涓細流般重新匯聚。
每一次周天運轉,那真炁便凝練一分。
生死搏殺之間有大恐怖,可同樣有大潛能。
這就仿佛是一塊絕佳的磨刀石,將陳舟這身初成不久的真炁打磨得越發圓融如意。
體內的空虛感逐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為堅韌的充實。
雖說此前真炁透支了些許,但玄都正法到底是中正平和,底蘊深厚。
眼下里,也並未傷及根本,反倒破而後立,算是一樁切切實實的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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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及今日經歷,固然兇險異常,卻也大獲全勝。
苗九齡所囑託之事,雖說中途生出這般那般的波折,甚至險些連命都搭進去。
但靈材尋回,被扣下的錢道人也全須全尾地帶了回來,總算沒有辜負所託。
只是除了這些勉強算是好事的斬獲外,卻也實打實地招惹了一樁天大的禍事。
「南山大王?」
陳舟心頭默默咀嚼著這四個字,面上原本因為真炁恢復而舒展的線條,再度一寸寸繃緊,神色凝重了幾分。
那股隔著深潭水面依舊能穿透神魂的詭異樂聲,以及邱如海那等玄光老修聽聞其名後毫不猶豫地抽身亡命的做派。
如此種種,無一不在昭示著此般不知是人是妖存在的凶厲。
儘管此前陳舟對這個名號聞所未聞,可經此一遭,他卻是將此輩的名字死死刻在了心底最深處。
倒也無關什麼斬妖除魔的善惡好壞,或是仗義出手的俠客情懷,僅僅只是關乎自家項上人頭的身家性命罷了。
就這般暗暗想著,陳舟修長的手指微微翻轉,一抹烏光在指縫間靈活地跳躍遊走。
忽而深吸一口氣,強行將關於南山大王的萬千思緒暫且壓下。
自家在這裡胡亂猜想除了憑空增添幾分壓力之外,別無用處。
倒不如暫且放空思緒,且等明日柳長庚上門後,看其如何分說。
思緒落定,陳舟的注意力終於完全匯聚在手中之物上,垂眸細細把玩。
毫無意外,此物是一件殺伐法器。
而更確切地說,是一樁正兒八經的飛劍!
沒有形制的約束,只為了殺伐而生的兇器。
世俗武夫用劍,講究劍柄、護手、劍格。
只不過那般也是為了貼合廝殺發力,保護肉軀腕骨。
可修行中人祭煉此等殺伐之物,乃是以真炁溫養,以玄光御使,進而隔空取人首級。
既不提在手中劈砍,又何須那累贅的劍柄與護手?
多一寸不必要的形制,便多一分御空時的阻礙。
自然是怎麼方便隱蔽、怎麼迅捷如雷、怎麼殺敵凌厲,便怎麼來。
是以,這柳葉狀便是最常見的飛劍之形。
而鍊氣士當中更是有些極端之輩,會徹底拋卻劍的形制。
選擇將諸般靈材洗鍊成<i class="icon icon-uniE0CE"></i><i class="icon icon-uniE0CF"></i>如一的劍丸,抑或是細如牛毛的飛針,只為了追究極致的殺伐。
只是由於祭煉這般法器所需的礦石之精、五行靈物往往頗為珍稀,尋常散修傾家蕩產也未必能湊齊一爐材料。
故而這飛劍的體積,往往也都不會過大。
陳舟感受著指尖傳來的冰冷觸感,心頭抑不住的升起幾分喜色。
這枚不足三寸的柳葉飛劍,通體烏黑,不反半點微光。
即便眼下在照夜燈的明火照耀下,也宛如一截死寂的暗影。
感覺自家氣海內的真炁已然是恢復了三五成有餘,足以支撐突發之事。
陳舟便也不壓著自家的新奇,心念一動間。
便有一縷極為精純的玄都真炁自指尖吐出,探入此般飛劍內部。
「嗡——」
飛劍發出一聲微不可察的哀鳴,劍身表面瞬間浮現出一層駁雜暗淡的烏光,試圖抵禦這外來的侵入。
這倒也不是飛劍有靈,而是上一任主人殘留在其中的真炁烙印罷了。
若是寒鴉道人活著,玄光修士所留下來的烙印想要徹底清除,自不是一兩日便能成的事。
可如今人死如燈滅,這點殘存真炁便成了無源之水。
不過數息功夫,那一抹陰寒駁雜的烏光便在一陣細碎的靈氣崩解聲中徹底潰散,被滌盪得乾乾淨淨。
而在將飛劍上舊主的痕跡祛除掉瞬間,陳舟的真炁便如水銀瀉地般鋪陳開來,沒什麼阻礙的滲入到此般器物最核心處。
開始祭煉這件眼下已然無主的飛劍符器。
時間悄然流逝,竹舍內唯有照夜燈的明光巋然不動,偶爾爆出一朵細小的火花。
良久,不斷在此間把玩此劍輔以真炁祭煉的陳舟動作一滯:
「折柳。」
眸光微動,道出隨著禁制銘刻在此般器物當中名目。
以柳葉為形,以折柳為名。
在紅塵世俗當中,折柳本是長亭送別、期盼故人歸之意。
只是眼下落在這等通體烏黑、陰寒凌厲的殺伐符器上,送的自然不是遠行客,而是黃泉鬼魂。
「倒是個雅致的凶名。」
「只不過想來以那寒鴉道人的粗鄙底蘊,斷然是煉不出此等器物,也起不出如此名目,怕是多般也是其殺人越貨得來的橫財。」
陳舟心中暗忖,將這幾分因果思緒按下。
而隨著祭煉的初步完成,飛劍內部的虛實已然便是在陳舟心頭洞若觀火般呈現。
鍊形兩次,一十五道禁制!
探清這等底細的瞬間,使得他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停滯了半拍。
光論品質與殺伐上限而言,這柄名為折柳的飛劍,卻是要比他手裡那三枚水元珠更勝一籌。
水元珠不過是鍊形一次,九道禁制的符器。
而這折柳飛劍內部,足足銘刻了十五道禁制。
鋒銳、破風、斂息、堅固……
層層疊疊,交織成一張極為精密的殺戮法陣。
而在內里當中,更也銘刻有一門名為分光化影的法術。
待到將此般器物祭煉到九重禁制之後,便可以真炁催動,分化劍光,妙用無窮。
「難怪那寒鴉道人能憑此物抵擋邱如海而不落下風,想來便是仰仗了此般妙法!」
旋而,陳舟心頭湧起一陣莫名感慨。
果然是殺人放火金腰帶,修橋補路無屍骸。
自己在這龍蛇山聽泉谷里,沒日沒夜的苦修、研習丹方,便是成功煉出一爐辟穀丹也不過至多能換上幾枚法錢而已。
若非是今日發了這等橫財,全靠自家老老實實地打拼積累的話。
究竟要熬到猴年馬月,才能攢夠法錢,買得起這般成色的飛劍?
更遑論那寒鴉道人的儲物袋裡,還裝著苗九齡被劫去的一大批珍稀靈材,以及其自身多年的積蓄。
念及此處,陳舟就有那麼一絲理解,緣何修行界中會有那般多的人放著安穩日子不過,非要去刀口舐血做那人人喊打的劫修了。
無它,唯來錢快罷了。
掠奪他人百年苦功於一旦,這種一夜暴富的毒癮,一旦沾染,便再也戒不掉。
只要能夠活下來,道行便能如滾雪球般壯大。
直至遇到一個更狠、更硬的茬子,身死道消。
繼而將自己的一身資糧再作為遺產,肥了下一個殺人者。
眼下里。
這寒鴉道人不正是便宜了他和柳長庚?
陳舟默默想著,心頭一時倒也說不上是該喜悅還是該悲哀。
可忽然間,他眉頭微微挑了一下。
手指間的折柳飛劍,似也感應到了新主人心底泛起的那一絲冷意。
「哧——」
沒有半點預兆,甚至沒有帶起一絲風聲。
便見陳舟指間的器物頓時化作一道肉眼難辨的烏光,驟然朝前方床榻所在的方向遁出。
繼而就以一種極其刁鑽的角度,幾乎是貼著床上躺著的那人鼻翼上方不足半寸的虛空一擦而過。
凌厲的劍氣甚至斬斷了那人鬢角垂落的一根髮絲。
緊接著,伴隨著噗的一聲輕響。
那道烏光便像是熱刀入冷油一般,毫無阻礙地洞破了堅韌的竹屋牆壁,沒入外面的黑夜當中。
隨後又在真炁的牽引下,悄無聲息地自另一個孔洞飛回,穩穩停在陳舟的掌心。
陳舟心頭暗暗稱奇,此物著實鋒利無匹。
方才他根本未曾全力催動,只動用了零星一點真炁,便有如此威勢。
然而就這般切金斷玉的鋒利,卻也只是這等飛劍微不足道的一點威力罷了。
其真正玄奇之處,眼下的他尚且無法運用。
念頭落定,陳舟沒有轉頭,只那般隨意的坐在竹木椅子上。
於此同時,面上的骨骼咔咔作響。
不過眨眼間的功夫,便換了一副容貌。
這正是他當初在官道伏殺玄玄子與澹臺明時,所使用的偽裝身份。
待做完了這些,陳舟這才抬起頭,似笑非笑的看向床上那個緊繃的身體。
「周姑娘。」
「既然醒了,又何必裝睡?」
話音落下,竹榻上的周淑寧豁然睜開了眼睛。
唯見那雙眸子裡沒有半點初醒的迷濛,卻滿是無法壓抑的驚駭與訝然。
其人猛地坐起身子,如同受驚的麋鹿般本能地往後縮去,直到後背死死抵住冰冷的竹壁,這才顫抖著抬起頭,驚疑不定地看向坐在燈影里的陳舟。
而當周淑寧看清那張粗獷的獵戶面容時,整個人頓時如遭雷擊,徹底怔在當場。
「你……」
她嘴唇哆嗦著,手指顫巍巍的指向著陳舟,一臉不可思議。
直到半晌之後,方才從喉嚨里擠出兩個字:
「是你!」
陳舟也不起身,只是靜靜看她表演。
雖然說實話,心裡也對此番相見感到幾分荒謬。
可人在異鄉難得見到一個相熟之人,固然此輩是前身仇視之人的女兒,眼下看起來也是沒那般面目可憎了。
「是我。」
他笑了笑,話語玩味。
「卻是沒曾想到,你我居然還有這般緣分。」
「居然能在這距離永安城數千里外的十萬山里,再度相逢。」
認出陳舟便是當日悍然襲殺太師之子,並且導致自己淪落到眼下這般狀況的罪魁禍首,周淑寧臉上的神情百轉千回。
只是最終,這般情緒很快又都收斂去。
那雙向來清麗的眼眸里,書友都在討論區,暢聊仙俠小說小說的魅力。多了幾分幽怨複雜。
「道長…害我好苦!」
她咬著下唇,聲音裡帶著些壓抑的哭腔。
陳舟聞言,面色沒有絲毫波瀾,只是十分冷淡地搖了搖頭。
「你的遭遇又與我何干?」
「況且,那日若非是我出手射殺了那玄玄子,你最後落在那妖道手裡的結果如何、生死如何,卻又是未定之數了。」
陳舟頓了頓,目光如刀般刮過周淑寧蒼白的臉頰。
「若是這般細論,再算上前番,你卻是要欠我兩條命了,是也不是?」
周淑寧叫他這番話說的臉色一白,頓時語塞。
她雖是溫室里的花朵,但遭逢大變,也不是不明事理的蠢物,自然也明白陳舟眼下所言怕是不假。
當初若非自己早就對玄玄子其人有所猜測,又怎會百般不願前往其道場所在?
說來道去,還是得怨自家的父親。
見她沉默不語,戒備的姿態也軟化成了委屈,陳舟便也不再在這毫無意義的口舌之爭上糾纏,直接切入正題。
「不過,我眼下倒是好奇的緊。」
「你又是如何知曉龍蛇山所在,又是如何跨越千里之遙,來到這般地界?最後又是如何落到了那寒鴉道人的手裡的?」
說起這個,周淑寧的眼眶頓時紅了,神色變了又變,似回想起了一路所來的艱難。
深吸一口氣,抬手在眼角摸了摸。
將心頭情緒換了幾分,這才勉強鎮定的講述起來:
「那日……那日道長您了結了那澹臺明與妖道後,飄然遠去。」
「我一個人留在那血泊官道上,心中知曉,太師之子死在送我出城的路上,我若是就這般回返永安城,斷然無有絲毫生路可言。」
「所以,我沒敢回去。」
「在那些屍體上搜尋了些財物,便胡亂選了個方向,遁入了荒山老林,只想著逃得越遠越好。」
「可我一個弱女子,在山林里很快便迷了路,乾糧吃盡,甚至遭遇了野獸襲擊……」
周淑寧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
「就在我以為自己要命喪獸口之時,若非是一位有道高修恰巧路過,隨手斬了猛獸搭救於我,我怕是早就成了一堆白骨了。」
「我見那高人能夠騰雲駕霧、手段通天,便跪地磕頭乞求他收我為徒。」
說到這裡,她的神色黯淡了下去。
「只是高人說我天生只一道殘脈,入道艱難,修行難成。」
「縱然他此刻收下我,可日後若是沒有天大的機緣填補,也熬不過煉炁的門檻,最後反而是害了我白白蹉跎歲月。」
殘脈?
陳舟聽到這兩個字,看向此女的神色便又多了幾分憐憫。
一路走來至今,他早已非是當初那個對於修行一脈不同的世俗道士。
殘脈意味著什麼,自然是心頭一清二楚。
自己有機緣修補,方才能有眼下,可她有什麼?
想到這裡,陳舟卻是有些可憐她了。
若是沒有希望便罷,擇一地安居,嫁人生子也是一世安穩。
可世情險惡,卻莫過於給了希望,卻又狠狠掐斷。
有這一線殘脈吊著,此人不撞南牆絕不會絕了修行的念頭。
只不過旁人命運又於自家何干?
「既然拒絕了你,你又怎會走到這裡?」
陳舟斂了心神,繼續平靜地追問。
「我心有不甘,便一路死死跟在那高人身後苦苦糾纏。」
「那高人被我纏得煩了,卻也憐憫我的遭遇,便隨手指明了十萬山中龍蛇山的方位。說此處龍蛇混雜,散修聚集,或許有適合我這等殘脈的旁門左道之法。」
周淑寧苦笑一聲,似也想不通她自己怎就這般命苦。
「只是我好不容易一路尋到這龍蛇山,還沒來得及看上一眼,便叫人擄了去,神志全無。」
「再醒來,看到了便是……」
聽完周淑寧的講述,陳舟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對於這番說辭,他心中自有計較,自然不會盡信。
一個凡俗女子,僅僅憑藉一個方位指引,就能安然無恙地跨越數千里地界,穿過妖獸橫行的荒野來到十萬山?
他卻是萬萬不信的。
不過此中隱情陳舟也懶得細究,和自己無關。
從錢道人手中將其討要過來,不過卻也是為了自己罷了。
「救你的並非是我,而是一位姓錢的道友。」
「彼時我恰好同幾位同道在九寒山料理了那個擄走你的寒鴉道人,便在錢道友身邊見到了昏迷的你。」
「我念在昔日也算有一面之緣的份上,道明了相識,便做主將你帶回了這聽泉谷。」
陳舟的語氣沒有起伏,像是在陳述一件與自己毫無干係的事情。
說話間他微微抬起頭,帶著幾分詢問神色的視線落在周淑寧身上。
「你若是不願留在這荒山野嶺,眼下既已醒來,自可離去,畢竟此地便是龍蛇山所在。」
周淑寧聞言,頓時大慌失色。
她這一路卻是吃夠了苦,眼下得遇故識,更也是個修行中人,哪裡願意輕易撒手?
便見其人連滾帶爬的翻下竹榻,雙膝一軟跪在地上,連連衝著陳舟叩首。
「小女子多謝道長救命之恩!多謝道長收留!」
「淑寧不離開,唯願做牛做馬,結草銜環,絕不離開!」
陳舟心頭暗道一聲此人想的倒是美!
自己不過收暫且收留她一日,其人居然想纏上自己一輩子,當真是無賴至極。
不過眼下里,陳舟本來也沒打算真趕她走,只道留她在自家這裡暫住一段時日也並無不可。
畢竟在這龍蛇山中,自己也缺個能打理些瑣碎雜事的僕從。
但最關鍵的,是需要向她打聽一些遠在千里之外的情報。
「做牛做馬就不必了,留你在此暫住也可。」
陳舟抬手虛扶了一下,示意她站起來。
「但我有幾件事要問你,你需如實作答,不得有半句虛言。」
周淑寧連忙擦乾眼淚,站起身來拘謹地立在一旁,如搗蒜般點頭。
「道長請問,淑寧定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陳舟微微眯起眼睛,拋出了他最關心的一個問題。
「澹臺明身死後不過兩日,太師澹臺晟便歸來永安城,之後他都做了些什麼?」
聽到澹臺晟三字,周淑寧的身子猛地一顫。
顯然對於此人,她同樣是無比害怕。
繼而深吸了好幾口氣,方才將心頭懼色壓下,緩緩思考了片刻,這才小心翼翼地開口。
「那時我滿心只想著逃跑,生怕被太師府的鷹犬追上滅口,根本不敢在人多眼雜的地方停留。」
「只是偶爾在偏遠的城鎮裡落腳討食時,方才從那些走南闖北的商客嘴裡聽到了一鱗半爪的消息。知道的,實在不多……」
陳舟也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我只聽說……」
周淑寧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說道:
「太師澹臺晟星夜兼程回返永安之後,震怒當場。」
「第一時間遣人封鎖四城大肆搜捕的同時,而他自己卻是單人殺上了城外的碧雲觀!」
「碧雲觀?」
陳舟心頭一沉,升起幾分微妙的感覺。
澹臺晟去了碧雲觀?
難道說此人真有什麼玄奇術法,能夠回溯光陰,並且看破他的偽裝,準確將殺人者的身份洞察而出!
如此念頭在腦海一閃而過,便很快又被他丟去。
倘若真是如此的話,那澹臺晟眼下便已經殺來龍蛇山,尋他陳舟了。
陳舟裝作尋常地問道。
周淑寧回憶著聽來的傳聞,有些不確定地說道:
「傳聞說,太師硬闖三清閣,似乎是同觀里的一位老道長起了極大的爭執。」
「兩人甚至在觀里大打出手,鬧出了好大的動靜。但最終的結果如何,那些商客也說不清楚,只知道太師最後是黑著臉離開碧雲觀的。」
起了爭執?大打出手?
陳舟心頭電轉,一個身影頓時在腦海里浮現。
「守靜道人?」
儘管在離山之前,陳舟僅僅只是與這位三清閣的主事遙遙對視過一眼。
但陳舟當時就本能地感覺到這位老道長絕不簡單,絕非常人。
眼下來看,自己當初的感覺卻是不假。
能叫澹臺晟這般練炁有成的修士黑著臉離開的人,又豈非尋常之輩?
此人,怕也是某個隱藏極深的練炁士了,就也不知道修為如何。
但肯定比澹臺晟要高就是了,築基、紫府,亦或是……?
「周元這小子,倒是不聲不響地拜了個好師傅。」
想到周元莫名其妙的便有了這般靠山,陳舟的心底無由來地升起幾分酸澀與嫉妒。
不過,卻也僅僅而已罷了。
恩師固然重要,但修行最終還是要靠自己。
同時,陳舟也終於解開了心中的一個疑惑。
難怪當初澹臺明只敢在深夜偷偷派遣一個江湖刺客潛入閣中。
眼下看來,澹臺家怕是早就知曉守靜道人的不凡,不敢驚擾。
理清了這層邏輯,陳舟便也鬆了口氣,不是找自己的就好。
「還有……」
正想著,便見周淑寧說著說著卻是垂了淚。
「還有便是…我周家,除了我這個在逃的女兒之外。」
「上至我的父親、母親,下至府里的家丁丫鬟,共計一百七十三口人…被那澹臺晟羅織了一個『私通東蠻,意圖謀反』的罪名。」
「滿門抄斬,全家處死。」
陳舟聞言,瞥了她一眼。
「節哀。」
他對周家沒有任何好感,周慎行當初背棄故交,將前身賣入碧雲觀為奴,這筆帳他故意沒去清算,等的便是如此。
眼下看來,澹臺晟倒也沒叫他失望。
見周淑寧再說不出什麼,而自己也問到了想問的東西。
陳舟便站起身,將折柳收入袖中,隨後拂了拂衣擺,徑直朝著竹舍外走去。
行到門檻處,他忽而停下腳步,頭也不回地拋下了一句話。
「今<i class="icon icon-uniE08E"></i><i class="icon icon-uniE090"></i>受驚初醒,便算你在我這屋內借宿一宿。」
「往後你若是真想在這聽泉谷留下來,順道在這山里謀個生計,明日天亮,便自己去谷外的竹林里砍柴造屋。」
「我這裡,卻是沒有多餘的空房留給閒人住的。」
說罷,陳舟推門而出。
竹舍內,淚流滿面的周淑寧猛地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