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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巡邏

2026-04-20 23:35:17 作者: 不知悠

  天色蒙蒙亮,山谷里還籠著一層薄薄的霧氣。

  水潭邊的草地上,一頭巨豬正四仰八叉地躺著,肚皮朝天,四隻蹄子蜷在胸前,鼾聲如雷。

  那鼾聲很有節奏,呼——哈——呼——哈——,震得草葉都在微微顫抖。

  兩個小小的身影,已經提著木桶,從水潭邊走了過來。

  小滿走在前面,兩隻手緊緊攥著桶沿,小臉憋得通紅,那桶水對他而言實在太沉,每走幾步就要歇一歇。

  小穗跟在後面,提的桶比弟弟的大些,走得卻穩當得多。

  「姐……姐你慢點……等等我……」

  小滿氣喘吁吁地喊。

  小穗回頭看了他一眼,無奈地放下桶,走回去幫他抬。

  兩人合力,終於把兩桶水挪到了朱元徒身邊。

  小滿把桶放下,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氣。

  「大王……大王睡得……真死……」

  小穗沒有歇,她提起自己的桶,走到朱元徒那巨大的頭顱旁邊。

  晨光灑在那顆豬頭上,濃密的黑毛間沾著昨夜的露水和些許草屑,那對獠牙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小穗從懷裡摸出一把用獸骨磨成的梳子,蘸了水,開始給朱元徒梳理鬃毛。

  那梳子是她昨晚上花了半個時辰,用一根撿來的獸骨,一點一點磨出來的。

  「姐,我來幫你!」

  小滿歇夠了,也提著桶湊過來。

  他力氣小,提不動大桶,就用手捧起水,小心翼翼地往朱元徒的鬃毛上灑。

  「輕點,別把水弄進大王耳朵里。」

  「我知道我知道!」

  兩個小傢伙,一個梳,一個灑,忙得不亦樂乎。

  梳子划過那些濃密的黑毛,發出輕微的沙沙聲。有些地方打了結,小穗就用手輕輕解開,再用梳子慢慢梳順。

  朱元徒依舊鼾聲如雷,一動不動。

  小滿梳了一會兒,目光落在那對巨大的獠牙上。

  那獠牙長近三尺,根部粗如<i class="icon icon-uniE022"></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手臂,牙面上有細密的紋路,在陽光下流轉著淡淡的金光。

  他放下手裡的水,走到獠牙旁邊,伸手摸了摸。

  牙面光滑,溫潤,像玉石一樣。

  「姐,大王這牙,好漂亮……」

  小穗瞥了一眼,繼續梳毛。

  

  「別亂摸。」

  「我就摸摸……」

  小滿說著,整個人都掛了上去,兩隻手抱住那根獠牙,雙腳離地,在上面滑來滑去。

  「姐!你看!我能滑!」

  他順著牙面從根部滑到尖端,「噗通」一聲掉在草地上,又爬起來,跑回去,重新掛上,再滑一次。

  小穗看著弟弟那副傻樣,忍不住笑了。

  「小心大王醒了揍你。」

  「大王才不會揍我!」

  小滿又滑了一次,這次滑到一半,忽然——

  「呼——」

  一聲粗重的鼻息,從小滿頭頂傳來。

  他抬起頭,就看見一隻巨大的豬眼睛,正從上方俯視著他。

  那眼睛圓溜溜的,裡面映出他小小的身影。

  小滿愣住了。

  「大……大王……」

  朱元徒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他看著那個掛在自己獠牙上的小傢伙,看著他那雙瞪得溜圓的眼睛,忽然咧嘴笑了。

  那笑容,在他那張豬臉上顯得有些猙獰,但小滿知道,那是大王在笑。

  「大清早的,就在俺牙上盪鞦韆?」

  朱元徒開口,聲音含混,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小滿臉一紅,鬆開手,「噗通」一聲掉在地上。


  「大王,我、我在幫你擦牙!」

  他爬起來,指著手裡那把不知何時掏出來的舊布條。

  「真的!你看!我在擦!」

  朱元徒看著他那副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模樣,笑得更厲害了。

  「行行行,擦牙,擦牙。」

  他翻了個身,從地上站起來,渾身一抖。

  那濃密的黑毛猛地甩動,水珠和草屑四散飛濺,小穗和小滿被甩了一臉,同時「哎呀」一聲,往後退了好幾步。

  「大王!」

  小滿抹著臉上的水,不滿地喊。

  朱元徒不理他,只是邁開步子,朝水潭走去。

  到了潭邊,他低下頭,把整個豬臉都埋進水裡,「咕嘟咕嘟」喝了個飽。

  然後抬起頭,甩了甩。

  水珠在陽光下劃出一道彩虹。

  兩個小傢伙又遭了殃。

  小穗無奈地抹了把臉,從懷裡又摸出一塊布,走到朱元徒身邊,踮起腳,開始給他擦臉上殘留的水漬。

  「大王,你該穿袍甲了。」

  她輕聲說,語氣裡帶著幾分叮囑的意味。

  「今天要去巡邏的。」

  朱元徒點點頭。

  他走到草地上,趴下來,把身子放平。

  兩個小傢伙立刻忙碌起來。

  那套銀灰色的絲甲,就放在旁邊一塊平整的青石上。

  絲甲很輕,疊起來不過小小一包,展開卻能把朱元徒這龐大的身軀從頭到尾覆蓋。

  小穗抱起那疊絲甲,走到朱元徒身邊。

  她先把絲甲展開,找到頭部的位置,小心翼翼地往朱元徒的豬頭上套。

  她先把絲甲展開,找到頭部的位置,小心翼翼地往朱元徒的豬頭上套。

  那絲甲很軟,很柔順,貼合著皮膚的曲線,一點一點地往下滑。

  小滿在旁邊幫忙,踮著腳,把絲甲的邊緣一點一點往下拉。

  「大王,你低點頭。」

  朱元徒把頭低了低。

  絲甲順利地套過他的頭顱,覆蓋住脖頸。

  接下來是軀幹。

  兩個小傢伙分工明確,小穗負責左邊,小滿負責右邊,一人扯著一邊,把絲甲一點一點地往他身上拉。

  那絲甲看似輕薄,卻有著奇妙的韌性,可以隨意拉伸,卻不會被扯壞。

  「姐,這邊有點緊。」

  「我看看……你拉那邊,我拉這邊……好了。」

  兩人配合默契,花了小半個時辰,終於把整套絲甲都穿戴整齊。

  朱元徒站起身,活動了一下。

  那絲甲貼合著他的身體,每一處關節,每一塊肌肉,都被完美地覆蓋,卻沒有絲毫束縛感。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又甩了甩尾巴。

  尾巴上也有專門的套子,不影響擺動。

  「舒服。」

  他滿意地點點頭。

  小穗和小滿站在旁邊,仰著頭看著穿戴整齊的大王,眼睛裡滿是成就感。

  「大王真威風!」

  小滿拍手叫道。

  小穗沒說話,但臉上也帶著笑。

  朱元徒看著她們,心中湧起一股暖意。

  他在歧霞嶺時,也有小妖伺候,但那種伺候,和下人對主人的伺候差不多。

  「行了,俺去巡邏了。」

  朱元徒開口,聲音放得很輕。

  「你們就在這兒待著。」

  小穗點點頭。

  「大王你小心。」

  小滿也揮著小手。

  「大王早點回來!」

  朱元徒轉身,邁開步子,朝山谷外走去。

  那銀灰色的絲甲在他身上流轉著淡淡的光澤,襯得他愈發雄壯威武。


  身後,兩個小小的身影站在水潭邊,一直目送著他消失在樹林裡。

  巡邏,是每天的必修課。

  青芒大王的領地很大,

  大得超乎朱元徒的想像。

  他從山谷出發,沿著固定的路線,一路向東。

  翻過三道山樑,穿過一片密林,越過一條溪澗,眼前豁然開朗。

  那是一道天然形成的分界線,一條寬約數十丈的深澗,澗底水聲轟鳴,隱約能看見白色的浪花翻湧。

  深澗對面,

  是另一片連綿的山林。

  那裡,是別人的領地。

  朱元徒站在澗邊,目光掃過對面那些隱隱約約的山影。

  他能感覺到,對面有目光在注視著他。

  那是鄰居家的巡邏兵。

  雙方就這麼隔著深澗對視了片刻,然後各自移開視線,繼續巡邏。

  井水不犯河水。

  這是規矩。

  他沿著深澗繼續往北走,一邊走,一邊留意著周圍的氣息。

  這片領地太大了,大到有時候走上一整天,都遇不到一個同類。

  但也正因為大,

  才會藏著各種各樣的意外。

  那些從別處逃竄來的兇殘之輩,那些被追殺得走投無路的亡命之徒,往往會把這裡當成臨時的藏身之地。

  他前幾天就遇到過一次。

  那是一頭渾身是傷的豺狼,不知道從哪兒逃來的,躲在他領地邊緣的一個山洞裡。

  朱元徒發現它時,它已經餓得皮包骨頭,眼睛裡卻滿是凶光。

  他沒有手軟。

  這種來歷不明、凶性未改的傢伙,留在領地里就是禍害。

  他直接把那頭豺狼趕了出去。

  如果對方反抗……

  那就殺了。

  好在對方還算識相,夾著尾巴跑了。

  今日的領地很安靜。

  沒有陌生氣息,沒有異常動靜,連獵物都比往常多些。

  朱元徒巡完了自己的轄區,站在一處視野開闊的高坡上,望著遠處連綿起伏的山巒。

  陽光很好,灑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忽然想起歧霞嶺。

  那片他經營了幾十年的地方,那些他親手點化的小妖,那座香火鼎盛的神廟,還有那間刻滿了「正」字的石室……

  也不知,現在怎麼樣了。

  鐵額它們,還好嗎?

  大兄和三弟,還活著嗎?

  碧萱……

  她會不會以為他已經死了?

  朱元徒站在那裡,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甩了甩頭,把這些念頭甩開。

  想這些沒用。

  眼下最重要的是活著,是變強。

  只有活著,只有變強,才有回去的可能。

  他轉身,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

  下午,還有訓練。

  角斗場依舊熱鬧。

  朱元徒到場時,盆地里已經有兩頭巨獸在廝殺了。

  看台上擠滿了妖,嘶吼聲、歡呼聲震耳欲聾。

  旁邊幾個相熟的妖湊過來打招呼。

  「朱兄,來了?」

  「今天輪到你了沒?」

  「聽說下午要跟那頭新來的猛虎打?」

  朱元徒點點頭。

  「嗯,大統領安排的。」

  「朱兄小心點。」

  朱元徒笑了笑。

  「沒事。」

  下方,廝殺結束了。

  一頭巨熊被對手按在地上,脖頸被咬住,掙扎了好一會兒,終於不再動彈。

  獲勝的那頭巨狼昂首站在血泊中,發出一聲長長的狼嗥。


  看台上歡呼聲四起。

  很快,有侍從衝進去,把那頭重傷的巨熊抬走,又有小妖拿著水桶刷子,飛快地清理著地面的血跡。

  「下一場——!」

  主持角斗的妖扯著嗓子喊。

  「朱豬——對陣——鐵爪——!」

  看台上,

  頓時爆發出更加熱烈的歡呼。

  朱元徒站起身,沿著石階往下走。

  盆地里,已經站著一頭猛虎。

  那虎體型碩大,肩高近兩丈,渾身覆蓋著金底黑紋的皮毛,在陽光下泛著油亮的光澤。

  那四隻虎爪,比尋常猛虎大了整整一圈,爪尖處覆蓋著一層暗金色的角質,像是套上了金屬的爪套。

  鐵爪,名副其實。

  它蹲伏在血地上,一雙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著走進來的朱元徒。

  那眼神里,滿是戰意。

  「你就是那頭豬?」

  它開口,聲音低沉。

  「聽說你前幾天撞斷了鐵脊的角?」

  朱元徒沒有回答。

  他只是走到盆地中央,站定。

  然後,他開始脫絲甲。




  他在那裡笨拙地解了半天,才把絲甲從身上扯下來,扔在一邊。

  光著膀子,站在血地上。

  看台上響起一陣鬨笑。

  「哈哈哈哈哈!」

  「這豬脫個甲都這麼費勁!」

  「鐵爪,好好教訓教訓他!」

  朱元徒充耳不聞。

  他只是活動了一下肩膀,然後,緩緩俯身,四肢著地。

  骨骼噼啪作響。

  肌肉膨脹收縮。

  片刻後,原地已不見那個半妖。

  一頭巨豬,正蹲伏在血地中央。

  黑色的鬃毛,虬結的肌肉,森然的獠牙。

  鐵爪的眼睛,微微眯了眯。

  「好!」

  它低吼一聲,後腿猛地蹬地,龐大的身軀如同一道金色的閃電,朝朱元徒撲來。

  虎撲之勢,快如疾風!

  那四隻覆蓋著暗金角質的巨爪,對準了朱元徒的脖頸和腰腹,每一爪都能撕裂鋼鐵。

  看台上的妖們,齊齊屏住了呼吸。

  朱元徒沒有躲。

  他只是微微側身,把頭一低。

  那對獠牙,對準了撲來的猛虎。

  鐵爪瞳孔驟縮。

  它想變招,可已經來不及了。

  獠牙與虎爪,悍然相撞!

  「鐺——!!!」

  金鐵交鳴之聲,響徹整個盆地。

  火星四濺。

  鐵爪那覆蓋著暗金角質的巨爪,在獠牙上劃出幾道深深的白痕,卻未能傷其分毫。

  而它自己的爪套,

  卻被震得裂開了幾道細紋。

  「什麼?!」

  鐵爪大驚,連忙收爪後退。

  可朱元徒豈會給它機會?

  他四蹄猛蹬,龐大的身軀如同一座移動的黑山,朝鐵爪狠狠撞去。

  鐵爪側身想躲,可那衝撞的速度太快,快到它根本來不及反應。

  「砰——!!!」

  沉悶的撞擊聲中,鐵爪那龐大的身軀被撞得離地飛起,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然後重重砸在地上。

  塵土飛揚。

  看台上,一片死寂。

  鐵爪掙扎著爬起來,

  嘴角溢出鮮血,那四隻虎爪微微顫抖,暗金色的爪套上裂紋密布。

  它看著眼前那頭巨豬,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自己打了這麼多年角斗,還從未遇到過這樣的對手。

  那對獠牙怎麼那麼硬?

  朱元徒沒有再追擊。

  他只是站在血地中央,居高臨下地看著它。

  「還打嗎?」

  鐵爪沉默片刻,搖了搖頭。

  「不打了。」

  「我輸了。」

  它低下頭,龐大的身軀緩緩趴下,表示臣服。

  看台上,短暫的死寂之後,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

  「朱豬!朱豬!朱豬!」

  那些妖們揮舞著爪子,嘶吼著,跳躍著,興奮得簡直要瘋了。

  朱元徒站在那裡,聽著那些歡呼,心中卻依舊平靜。

  他恢復半妖之身,撿起扔在一旁的絲甲,朝出口走去。

  傍晚時分,朱元徒回到山谷。

  水潭邊的草地上,已經燃起一堆篝火。

  小穗和小滿坐在火堆旁,正用一根木棍串著什麼,往火上烤。

  見朱元徒回來,兩個小傢伙立刻站起身,朝他跑來。

  「大王!你回來啦!」

  小滿跑得最快,一把抱住他的前腿。

  「大王,我們今天抓了好多魚!還有一隻兔子!」

  小穗也走過來,仰著頭看他。

  「大王,你餓了吧?我們烤好了,馬上就能吃!」

  朱元徒低頭看著這兩個小傢伙,看著她們臉上那期待的神情,忽然覺得一天的疲憊都消散了大半。

  「好,俺嘗嘗。」

  他趴下來,把身體放平。

  兩個小傢伙立刻忙碌起來,一個去火堆邊取烤好的魚,一個拿來乾淨的樹葉,把魚放在上面,捧到他面前。

  「大王,你嘗嘗!」

  小滿舉著那條烤得焦黃的魚,踮著腳往他嘴邊遞。

  朱元徒張嘴,一口把那條魚吞了進去。

  魚不大,也就巴掌長短,在他嘴裡連塞牙縫都不夠。

  但他嚼得很慢,像是在品嘗什麼珍饈美味。

  「好吃。」

  他點點頭。

  兩個小傢伙頓時笑得眉眼彎彎。

  「大王你等著,還有!」

  她們又跑回火堆邊,繼續烤。

  夜色漸深,篝火映照著三個身影。

  一巨,兩小。

  一個趴著,兩個蹲著。

  一邊吃著烤魚,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大王,你今天打架了嗎?」

  「打了。」

  「贏了嗎?」

  「贏了。」

  「哇!大王真厲害!」

  「大王,那個老虎厲害嗎?」

  「還行。」

  「那大王你受傷了嗎?」

  「沒。」

  ……

  夜深了,兩個小傢伙困了,鑽進洞裡睡覺去了。

  朱元徒趴在草地上,望著頭頂那輪明月。

  月光如水,灑在他身上,鍍上一層淡淡的銀輝。

  他閉上眼,開始修煉。

  依舊是那北俱蘆洲的法門。

  全身的毛孔緩緩張開,吸納著月華。

  那月華滲入皮膚,滲入肌肉,滲入筋腱,滲入骨骼。

  所過之處,帶來一陣陣溫熱的麻癢。

  那是被滋養的感覺。

  那是變強的感覺。

  他沉浸在這種感覺里,任由那些月華在體內流轉。

  不知過了多久,他睜開眼。

  月亮已經偏西。

  體內的月華,已經被吸收得差不多了。

  他翻了個身,換了個姿勢,繼續吸納。

  第一夜,就這麼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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