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芒大王的洞府今日格外熱鬧。
巨大的石窟里,夜明珠的光芒比往日更加明亮,將整個空間映照得如同白晝。
穹頂之下,數十根天然形成的石柱巍然屹立,柱上的圖騰在光影中流轉,仿佛活過來一般。
石台之上,青芒大王依舊盤踞在那裡,那龐大的身軀在夜明珠的光暈下泛著幽幽的冷光。
它那雙金黃色的豎瞳,此刻正半開半闔,俯視著下方站著的那個身影。
朱元徒站在石台下方,低著頭,以示恭敬。
他身後,那五個新兵——灰狼、黑熊、花豹、白鹿、雪狼——一字排開,個個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
更遠處,熊魁、蒼狼、巨蜥、蝙蝠等一眾統領也都在場,或蹲或站,目光都落在這頭豬妖身上。
氣氛凝重而肅穆。
「好。」
青芒大王終於開口,那低沉沙啞的聲音在石窟里迴蕩,震得夜明珠都微微顫了顫。
「熊魁,你來稟報。」
熊魁向前邁了一步,那悶雷般的聲音在石窟里迴蕩。
「是!」
他轉過身,面向青芒大王,也面向在場所有的統領。
「今日之戰,諸位都已知道大概,但具體細節,還需細說。」
「今日午時三刻,黑岩領地統領鐵熊,率三百妖兵於斷喉澗對岸集結挑釁。」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朱元徒身上。
「我部新兵朱元徒,奉命率五名新兵於斷喉澗北岸駐守,遭遇挑釁後,依令行事,未越界,未先動。」
「鐵熊在對面咆哮挑釁約一炷香,見朱元徒始終不動,按捺不住,率親衛越過斷喉澗,主動發起攻擊。」
「朱元徒率五名新兵迎戰,以一敵眾,當場擊殺鐵熊,斃其親衛十七名。」
「鐵熊死後,黑岩領地第一統領虎賁,率一千妖兵越過斷喉澗,意圖圍殺朱元徒及其部下。」
熊魁的聲音陡然提高。
「我部按大王事先部署,率兩千妖兵從側翼殺出,與虎賁部展開激戰。」
「此戰,共擊斃黑岩領地妖兵四百三十七名,重傷二百餘,俘獲五十餘。」
「黑岩領地統領虎賁,重傷逃竄,其麾下親衛統領虎烈,被巨蜥所擒。」
「我方損失,妖兵二百一十八名,統領無損失。」
熊魁說完,石窟里一片寂靜。
片刻後,羊舌策率先開口,那尖細的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大王!這一仗,咱們贏了!」
「黑岩那邊,折了一個統領,傷了第一統領,死傷五六百妖兵!」
「這可是幾十年來,最大的一場勝仗!」
其他統領也紛紛開口。
「大王英明!」
「黑岩那老東西,這回該心疼了!」
「看他以後還敢不敢在邊境耀武揚威!」
青芒大王擺了擺蛇尾,示意他們安靜。
它那雙金黃色的豎瞳,再次落在朱元徒身上。
「朱元徒。」
「在。」
「你可知,你今日殺的鐵熊,是什麼來頭?」
朱元徒搖了搖頭。
「不知。」
青芒大王看了羊舌策一眼。
羊舌策立刻開口。
「鐵熊,黑岩領地統領,修行三百二十年,以力大無窮、皮糙肉厚著稱,在黑岩大王麾下,戰力能排前五。」
「此妖生性暴戾,好勇鬥狠,曾多次率兵騷擾咱們邊境,手上沾了不少咱們這邊小妖的血。」
「大王早想除掉它,只是一直沒有合適的機會。」
羊舌策頓了頓,那雙綠豆般的小眼睛看著朱元徒,目光里滿是讚賞。
「沒想到,今日它自己送上門來,被你一撞斃命。」
朱元徒聽著,心中平靜如水。
「朱元徒,聽封。」
石窟里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的目光,都落在朱元徒身上。
朱元徒微微低頭。
「從今日起,你便是我青芒領地正式統領。」
青芒大王的聲音,在石窟里迴蕩。
「轄東北部新兵營,管束新兵五百,可自行挑選副統領兩名,親衛十名。」
「賜洞府一座,位於主峰東側,依山傍水,可容百人。」
「賜青鱗甲一套,血元丹十枚,靈石百塊,以供修煉。」
「賜《本相淬體訣》完整法門,後續功法,待你修行有成,本王親授。」
此言一出,石窟里一片譁然。
五百新兵!
洞府!
青鱗甲!
血元丹!
靈石!
完整法門!
這賞賜,也太豐厚了!
那些老統領們,一個個眼睛都紅了。
但他們看向朱元徒的目光里,沒有嫉妒,只有……服氣。
一個人,殺了鐵熊。
把虎賁引出來。
換來一場幾十年來最大的勝仗。
這功勞,值這個賞。
朱元徒低下頭,鄭重地道謝。
「多謝大王。」
青芒大王微微頷首。
「起來吧。」
朱元徒直起身。
青芒大王看著他,那雙金黃色的豎瞳里,閃過一絲意味深長的光芒。
「本王說過,讓你試試當統領。」
「現在,你試了。」
「本王說過,讓你試試當統領。」
「現在,你試了。」
「感覺如何?」
朱元徒沉默片刻,緩緩開口。
「回大王,俺還是那句話。」
「統領之位,責任重大。」
「俺剛來不久,對山上的規矩、對各處的勢力、對下面的人,都還不熟。」
「大王既然看得起俺,讓俺當這個統領,俺一定用心去做。」
「只是……」
他頓了頓。
「只是什麼?」
「只是俺想請大王允准,讓那五個跟俺一起出生入死的新兵,跟著俺。」
「他們雖是新兵,但機靈、聽話、能吃苦,用著順手。」
青芒大王聞言,那雙豎瞳里閃過一絲笑意。
「准。」
它看向羊舌策。
「記下,那五個新兵,調往新兵營,歸朱元徒統領麾下。」
羊舌策連忙點頭。
「是!」
青芒大王又看向朱元徒。
「還有別的要求嗎?」
朱元徒想了想,搖了搖頭。
「暫時沒了。」
「多謝大王。」
青芒大王微微點頭。
「行了,下去吧。」
「明日去羊舌策那裡,把你的東西領了。」
「新兵營那邊,也該去認認門了。」
「是!」
朱元徒躬身行禮,轉身朝洞府外走去。
身後,那些統領們的目光,一直送他到洞口。
走出洞府,夜風撲面而來。
朱元徒站在洞口,深深吸了一口氣。
抬頭望去,夜空繁星點點,一輪明月高懸。
他站了片刻,邁步朝山下走去。
山道上,五個身影正在等著他。
灰狼、黑熊、花豹、白鹿、雪狼。
見朱元徒下來,他們立刻圍上來。
「朱哥!怎麼樣?!」
灰狼第一個開口,臉上滿是緊張和期待。
朱元徒看了他們一眼。
「從明天起,你們跟著俺。」
五個新兵同時愣住。
「跟著你?」
灰狼瞪大了眼睛。
「朱哥,你是說……」
「俺現在是統領了。」
朱元徒的聲音很平靜。
「新兵營,歸俺管。」
「你們五個,調過來跟著俺。」
五個新兵對視一眼,然後同時歡呼起來。
「朱哥!不,統領!」
「咱們跟著統領了!」
「太好了!」
灰狼激動得在原地轉了好幾圈。
黑熊憨厚的臉上滿是笑容,兩隻熊掌搓來搓去。
花豹尾巴甩得像風車。
白鹿眼睛裡泛著淚光。
雪狼站在旁邊,嘴角也勾起一絲笑意。
朱元徒看著他們這副模樣,嘴角也微微上揚。
「行了,別鬧了。」
「回去睡覺,明天有事。」
五個新兵連忙點頭。
「是!統領!」
剛走到洞口,
身後傳來羊舌策的聲音。
「朱統領,留步。」
朱元徒停下腳步,轉過身。
羊舌策從陰影里走出來,那張滿是皺紋的臉上堆著笑。
「朱統領,恭喜恭喜!」
他湊到朱元徒身邊,壓低聲音。
「大王讓我給你帶句話。」
朱元徒微微低頭。
「大人請講。」
羊舌策那雙綠豆般的小眼睛裡,閃爍著狡黠的光芒。
「大王說,你這次立了大功,按規矩該有重賞。」
「但你現在剛當上統領,根基不穩,賞得太重,反而惹人眼紅。」
「所以大王的意思是,先記著。」
「等你把領地經營好了,把部下帶熟了,再慢慢賞。」
「明白嗎?」
朱元徒點點頭。
「明白。」
羊舌策滿意地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去吧。」
「有什麼事,隨時來找我。」
第二天一早,朱元徒就去了羊舌策那裡。
領東西。
青鱗甲一套,比他之前那套銀灰色的精緻得多,拿在手裡沉甸甸的,隱隱有靈光流轉。
血元丹十枚,裝在玉盒裡,隔著玉壁都能聞到那濃郁的藥香。
靈石百塊,碼得整整齊齊,每一塊都有拳頭大小,泛著淡淡的螢光。
還有一卷新的獸皮冊子,是《本相淬體訣》的完整法門,比之前那本厚了三倍不止。
羊舌策笑眯眯地看著他。
「朱統領,這些可都是好東西。」
「青鱗甲是大王早年用過的,防禦力驚人,尋常妖兵根本破不了防。」
「血元丹是大王親自煉的,一枚能抵你苦修三個月。」
「靈石更不用說,修煉必備。」
「那《本相淬體訣》……」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
「大王說了,讓你好好練,練好了,還有更好的。」
朱元徒點點頭,把東西一一收好。
「多謝大人。」
羊舌策擺擺手。
「別叫我大人,叫我羊老就行。」
「以後有什麼事,儘管來找我。」
朱元徒點頭。
「多謝羊老。」
離開羊舌策那裡,他去了新兵營。
新兵營在主峰東側,一片依山而建的簡陋木屋,住著五百來號新兵。
都是剛從山下帶上來的,有狼有豹有熊有鹿,還有各種奇形怪狀的妖。
此刻,他們正三三兩兩地聚在營地里,有的在曬太陽,有的在打鬧,有的在互相切磋。
見朱元徒過來,那些新兵的目光齊刷刷落在他身上。
有好奇的,有審視的,有警惕的,也有不服氣的。
朱元徒站在營地中央,掃了一眼這些新兵。
「從今天起,俺是你們的統領。」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
「俺叫朱元徒,你們可以叫俺朱統領,也可以叫朱哥。」
「俺不管你們以前是什麼來頭,有什麼背景,到了這兒,就得守這兒的規矩。」
「規矩只有三條。」
「第一,聽話。」
「第二,聽話。」
「第三,還是聽話。」
「能做到的,留下。」
「做不到的……」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些新兵。
「現在就可以走。」
營地一片寂靜。
那些新兵們面面相覷,誰也沒動。
朱元徒等了一會兒,見沒人走,微微點頭。
「好,既然都留下,那就從今天開始。」
「灰狼!」
灰狼立刻從旁邊跑出來。
「在!」
「從今天起,你是新兵營的副統領,幫俺管著這些新兵。」
灰狼眼睛一亮,立刻挺起胸膛。
「是!」
「黑熊!」
黑熊也跑出來。
「在!」
「你也是副統領,負責訓練。」
黑熊憨厚的臉上露出笑容。
「是!」
「花豹、白鹿、雪狼!」
三個身影同時站出來。
「在!」
「你們三個,是親衛隊長,每人管三個親衛。」
「親衛人選,你們自己挑。」
三人齊聲應道。
「是!」
安排完這些,朱元徒轉過身,看向那些新兵。
「從明天開始,正式訓練。」
「訓練內容,很簡單。」
「練力氣,練皮肉,練筋骨。」
「練到能打,能抗,能殺。」
「練到能從這新兵營走出去,成為真正的妖兵。」
「都聽明白了嗎?」
五百新兵齊聲應道。
「明白!」
聲音震天,在山谷里迴蕩。
朱元徒看著這些新兵,看著他們眼中那或興奮或忐忑的光芒,心中湧起一種熟悉的感覺。
歧霞嶺。
他當年,也是這樣帶著那些小妖,一點一點練起來的。
只是那時,他練的是讀書識字,是種田巡邏。
現在,他練的是殺人。
世道不同,路也不同。
但有些東西,是一樣的。
「散了吧。」
他轉身,朝營地外走去。
身後,五百新兵的目光,一直送他到消失在山道盡頭。
傍晚時分,朱元徒回到山谷。
夜深了,兩個小傢伙困了,鑽進洞裡睡覺去了。
朱元徒趴在草地上,望著頭頂那輪明月。
月光如水,灑在他身上,鍍上一層淡淡的銀輝。
他閉上眼,開始修煉。
《本相淬體訣》。
那完整法門,比之前的入門功法複雜得多。
引氣入體,淬鍊筋骨,凝聚氣血,打通竅穴,強化五臟……
每一步,都有詳細的指引。
他按照冊子上寫的,一步一步地練。
那些從毛孔滲入的靈氣,被他用意念驅趕著,沿著特定的路徑,在體內流轉。
那路徑很複雜,要穿過肌肉,繞過筋腱,滲入骨骼,最後抵達五臟六腑。
每一次運轉,都會帶來一陣陣刺痛。
那是靈氣在淬鍊那些地方。
他咬著牙,繼續。
刺痛過後,是麻癢。
麻癢過後,是溫熱。
溫熱過後,是一種說不出的舒坦。
仿佛那些被淬鍊過的地方,變得更結實,更有力,更有韌性。
他沉浸在這種感覺里,任由那些靈氣在體內流轉。
一夜無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