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悠新作來襲,全網搶先更新!
天剛蒙蒙亮,霧氣還沒散盡,山谷外就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朱元徒從修煉中睜開眼,龐大的身軀微微一動,身上的露水簌簌往下落。
灰狼的身影從樹林裡竄出來,跑到他面前,喘著粗氣。
「朱哥!不,統領!出事了!」
朱元徒站起身,抖了抖身上的灰塵。
「說。」
「黑岩那邊來人了!不是小股騷擾,是大軍!」
灰狼的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緊張。
「熊魁統領派人來傳信,讓您立刻去主峰議事!所有統領都去!」
朱元徒的眼睛微微眯了眯。
大軍?
這麼快就忍不住了?
他轉過身,看了一眼剛從洞裡探出腦袋的兩個小傢伙。
小穗和小滿瞪著眼睛,臉上滿是擔憂。
「大王……」
「沒事。」
朱元徒的聲音很平靜。
「你們待在這兒,別亂跑。」
說完,他邁開步子,跟著灰狼朝主峰方向奔去。
主峰議事廳,其實是一處天然形成的巨大石窟。
此刻,石窟里已經站滿了身影。
熊魁、蒼狼、巨蜥、蝙蝠……十幾個統領,或蹲或站,個個臉色凝重。
石台之上,青芒大王盤踞在那裡,那雙金黃色的豎瞳半開半闔,看不出什麼情緒。
羊舌策站在石台下方,手裡捧著一卷獸皮,正低頭說著什麼。
見朱元徒進來,那些統領的目光齊刷刷落在他身上。
有審視的,有好奇的,也有帶著幾分期待的。
朱元徒不動聲色,走到一個空位,站定。
羊舌策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微微點頭,然後繼續往下說。
「……據斥候來報,黑岩那邊,昨夜連夜集結大軍,今晨天不亮就已出發。」
「前鋒約三千妖兵,由虎賁統領,已抵達斷喉澗北岸三十里處紮營。」
「中軍約五千妖兵,由黑岩大王親自率領,正在趕往斷喉澗的路上。」
「後軍還有兩千,押運糧草物資,預計明日抵達。」
羊舌策合上獸皮,那雙綠豆般的小眼睛掃過在場所有的統領。
「總計,一萬妖兵。」
此言一出,石窟里一片譁然。
「一萬?!」
「黑岩那老東西瘋了?!」
「他這是要把全部家底都押上啊!」
那些統領們七嘴八舌,臉上都帶著震驚和緊張。
熊魁那悶雷般的聲音響起,壓過所有的嘈雜。
「慌什麼?」
他掃了一眼那些統領,目光里滿是睥睨。
「一萬妖兵又如何?」
「咱們青芒領地,難道就沒人了?」
那些統領們被他這一吼,頓時安靜下來。
羊舌策適時開口。
「大王有令,即刻集結大軍。」
「咱們這邊,可戰之兵八千,加上各統領麾下的親衛、新兵營,也能湊出一萬。」
「兵力相當,就看怎麼打了。」
他的目光落在朱元徒身上。
「朱統領,你那邊新兵營,能出多少?」
朱元徒沉默片刻,緩緩開口。
「新兵營五百,都是剛上山不久的,沒上過戰場。」
「但若大王有令,俺可以帶他們上。」
羊舌策點點頭,又看向其他統領。
各統領紛紛報數,有出五百的,有出八百的,有出一千的。
最後匯總,可戰之兵,九千三百。
加上各統領的親衛、後勤等,勉強能湊夠一萬。
羊舌策把這數字報給青芒大王。
青芒大王聽完,那雙金黃色的豎瞳終於完全睜開。
它緩緩掃過下方的統領們,目光所及,無人敢與之對視。
「一萬對一萬。」
它開口,聲音低沉沙啞,在石窟里迴蕩。
「本王等這一天,等了很久了。」
它頓了頓,那巨大的蛇尾在石台上緩緩擺動。
「黑岩那老東西,覬覦本王的地盤,不是一天兩天了。」
「幾十年來,邊境摩擦不斷,死傷無數。」
「今日,他要來,那就讓他來。」
「讓他知道,本王的地盤,不是他能吞下的。」
它看向熊魁。
「熊魁,你為先鋒,率三千妖兵,即刻趕往斷喉澗,搶占有利地形,與虎賁對峙。」
「若對方敢動,就給我狠狠地打。」
熊魁躬身應道。
「是!」
它又看向蒼狼、巨蜥、蝙蝠等幾個統領。
「你們幾個,各率本部,隨熊魁同去,聽候調遣。」
幾個統領齊聲應道。
「是!」
最後,青芒大王的目光落在朱元徒身上。
「朱元徒。」
「在。」
「你率新兵營五百,隨大軍同行。」
「本王給你一個任務。」
朱元徒微微低頭。
「大王請講。」
青芒大王那雙豎瞳里,閃過一絲深邃的光芒。
「新兵沒上過戰場,第一次見血,容易慌,容易亂。」
「你帶著他們,跟在後面,負責押運糧草,看守俘虜。」
「仗,讓老兵去打。」
「等他們見了血,習慣了,再慢慢往前面放。」
朱元徒抬起頭,看著青芒大王。
他明白大王的意思。
新兵營,是新兵。
直接扔到最前線,那是送死。
讓他們在後面幹些雜活,慢慢適應戰場的氛圍,慢慢習慣死亡的氣息。
等他們見過血了,膽子練出來了,再放到前面。
這才是帶兵之道。
「是,大王。」
他應道。
青芒大王微微點頭,又看向其他統領。
「其餘人等,隨本王坐鎮中軍,隨時準備接應。」
「都聽明白了嗎?」
眾統領齊聲應道。
「明白!」
「那就去準備。」
青芒大王擺了擺蛇尾。
「兩個時辰後,出發。」
大軍開拔,從來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集結、整隊、分發物資、分配任務……每一項都需要時間。
朱元徒回到山谷時,已經是半個時辰後。
小穗和小滿正蹲在洞口,眼巴巴地望著山道方向。
見他回來,兩個小傢伙立刻站起身,小跑著迎上來。
「大王!大王!」
小滿跑得最快,一把抱住他的前腿。
「外面好多人,都在往北邊走,是要打仗了嗎?」
小穗也跑過來,仰著頭看他,那雙圓溜溜的眼睛裡滿是擔憂。
朱元徒低頭看著這兩個小傢伙,用鼻子輕輕碰了碰她們的腦袋。
「嗯,要打仗了。」
「俺也要去。」
兩個小傢伙的臉色,瞬間白了。
「大王……」
小滿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哭腔。
「你……你不會有事吧?」
小穗沒說話,但那雙眼睛裡的水光,已經快溢出來了。
朱元徒看著她們這副模樣,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他活了一百多年,從一頭懵懂的小野豬,爬到今天這個位置。
生死,他見得多了。
但這兩個小傢伙,還小。
她們還不太懂生死,但她們會怕。
怕他回不來。
「放心。」
他開口,聲音放得很輕,很穩。
「俺皮糙肉厚,死不了。」
「你們就在這兒等著,好好吃飯,好好睡覺。」
「等俺打完仗回來,給你們帶好吃的。」
小滿抹了一把臉上的淚,用力點頭。
「大王,你一定要回來!」
小穗也點頭,那對毛茸茸的耳朵一抖一抖的。
「大王,我們等你。」
朱元徒用鼻子又碰了碰她們的腦袋,然後轉過身,朝山谷外走去。
身後,兩個小小的身影站在洞口,一直目送著他消失在樹林裡。
大軍集結地在主峰腳下,一片開闊的谷地。
朱元徒趕到時,那裡已經黑壓壓站滿了妖兵。
狼、熊、豹、鹿、蟒……各種各樣的妖,穿著各式各樣的袍甲,手持各式各樣的兵器,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邊。
灰狼、黑熊、花豹、白鹿、雪狼已經帶著新兵營的五百新兵,在谷地邊緣列好了隊。
那些新兵們個個臉色發白,有的甚至腿都在抖。
見朱元徒過來,灰狼立刻迎上去。
「統領,人齊了,物資也領了。」
朱元徒點點頭,目光掃過那五百新兵。
這些人,都是剛上山不久的。
有的在山下種過地,有的挖過礦,有的捕過魚。
但沒一個上過戰場。
沒一個見過血。
此刻,他們站在這裡,看著那些殺氣騰騰的老兵,看著那些堆積如山的兵器物資,心裡都在打鼓。
朱元徒走到他們面前,停下腳步。
「怕嗎?」
他問。
那些新兵們面面相覷,沒人回答。
朱元徒又問了一遍。
「怕嗎?」
這一次,有人小聲開口。
「怕……」
朱元徒點點頭。
「怕就對了。」
「不怕死的,是傻子。」
那些新兵們愣了愣,臉上緊張的神色,似乎放鬆了一些。
朱元徒看著他們,緩緩說道。
「你們是新兵,沒上過戰場,沒殺過人。」
「大王有令,讓你們跟在大軍後面,押運糧草,看守俘虜。」
「等你們見了血,習慣了,再往前放。」
「所以,不用怕。」
「只要聽命令,跟著老兵學,慢慢來,死不了。」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提高。
「但有一條,給俺記住了——」
「上了戰場,就得聽命令。」
「讓往東,不許往西。」
「讓沖,不許退。」
「讓守,不許跑。」
「誰要是敢臨陣脫逃……」
他目光掃過那些新兵,那雙圓眼裡,閃過一絲冷光。
「不用敵人動手,俺先宰了他。」
那些新兵們渾身一顫,齊聲應道。
「明、明白!」
朱元徒點點頭,轉過身。
「出發。」
大軍開拔,浩浩蕩蕩,朝北而行。
朱元徒帶著新兵營五百人,跟在大軍後面,負責押運糧草。
說是押運,其實就是趕著馱獸,拉著大車,一路往北走。
那些馱獸是些體型巨大的氂牛,一頭能拉上千斤的貨物,走起路來慢吞吞的,但勝在穩當。
新兵們圍在車隊旁邊,有的一臉緊張,有的好奇地東張西望,有的則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灰狼走在朱元徒身邊,壓低聲音問。
「統領,咱們真的只是押運糧草?」
朱元徒看了他一眼。
「怎麼?嫌不夠刺激?」
灰狼連忙搖頭。
灰狼連忙搖頭。
「不是不是,就是……」
他頓了頓,撓了撓頭。
「我就是覺得,咱們好歹也是跟著統領出生入死過的,怎麼反而被發配來押糧草了?」
朱元徒收回目光,望著前方那些漸行漸遠的老兵隊伍。
「新兵,就得有新兵的樣子。」
「沒上過戰場,沒見過血,直接扔到最前線,那是送死。」
「大王讓咱們押糧草,是在保護咱們。」
灰狼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雪狼在旁邊開口,聲音平靜。
「統領說得對。」
「我在族裡聽說過,很多新兵第一次上戰場,還沒打就嚇死了。」
「有的是嚇破了膽,有的是亂了陣腳,有的是自己人踩自己人踩死的。」
「讓咱們先適應適應,是好事。」
灰狼聽完,也不再說什麼。
隊伍繼續前行。
翻過三道山樑,穿過一片密林,越過一條溪澗。
天色漸暗時,前方傳來轟鳴的水聲。
斷喉澗,快到了。
熊魁帶著三千先鋒,早已抵達斷喉澗南岸,占據了有利地形。
朱元徒帶著新兵營趕到時,先鋒營已經紮好了營寨。
那營寨依山而建,背靠陡峭的岩壁,面向斷喉澗,左右兩側是茂密的樹林,易守難攻。
營寨里篝火通明,妖兵們來來往往,有的在加固營壘,有的在搬運物資,有的在擦拭兵器。
氣氛緊張而有序。
朱元徒把新兵營安頓在營寨後方,靠近岩壁的位置。
那裡相對安全,就算敵人打過來,也有前面的老兵擋著。
安頓好之後,他獨自一人,走到營寨前沿。
站在寨牆邊,隔著深澗,望向對岸。
對岸,黑岩領地的營地,燈火通明。
那營寨比他想像的還要大,密密麻麻的帳篷,一眼望不到邊。
營寨中央,有幾座特別大的帳篷,裡面燈火最亮。
那是統領們住的地方。
他目光移動,落在營寨後方。
那裡,隱約能看見更多的帳篷,更多的篝火。
那是中軍。
黑岩大王,就在那裡。
距離他,不到三十里。
「朱統領。」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朱元徒回頭,看見熊魁那龐大的身影,正大步走來。
他走到寨牆邊,站在朱元徒身旁,同樣望向對岸。
「看什麼呢?」
他問。
朱元徒沉默片刻,緩緩開口。
「在想,對面那一萬妖兵,得殺多久才能殺完。」
熊魁聞言,咧嘴笑了。
那笑容,在一張熊臉上顯得格外猙獰。
「好小子。」
他拍了拍朱元徒的肩膀,力道大得差點把他拍趴下。
「有這心思,就對了。」
「打仗嘛,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想那麼多沒用,殺就完了。」
他頓了頓,望向對岸,那雙眼睛裡,閃爍著滔天的戰意。
「虎賁那廝,就在對面。」
「上次讓他跑了,這次,老子非得親手撕了他不可。」
朱元徒點點頭,沒有接話。
兩人就這麼站在寨牆邊,望著對岸,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