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命運移軌之石
林燁和夏洛琳對視了一眼。
既然被發現了，再躲也沒意義。
夏洛琳不再迂迴，一抖韁繩，兩匹馬重新邁步，不緊不慢地轉過了那個小土坡。
眼前的景象讓林燁挑了挑眉。
小土坡後面是一片更平坦的草地，中間被人馬踩出了一小片空地。
空地中央，對峙著兩方人馬。
一邊是五個騎手。清一色的白色戰馬，高大神駿，馬具精美。
騎手們全身覆蓋著亮銀色的板甲，甲冑款式統一而華麗，胸口鐫刻著一個複雜的徽記：無數絲線交織，最終匯聚成一顆眼睛的形狀。
面甲掀起，露出五張年輕但嚴肅、帶著久經訓練痕跡的面孔。
為首者是個三十歲左右的英俊男子，金髮碧眼，表情沉穩，自有一股威嚴。
他手裡握著一柄裝飾著繁複花紋的騎士槍，槍尖斜指地面。
命運編織者神殿的騎士。
另一邊————就有點畫風突變了。
只有一個人，一匹馬。
是一匹毛色黝黑的馬。
馬背上坐著的人，更是醒目。
那是個「大」塊頭。
他身上是一身破布似的衣服，和一條破破爛爛的亞麻褲子。
一身肌肉疙瘩稜角分明，在陽光下泛著古銅色的光澤。
頭髮亂得像鳥窩，鬍子拉碴，臉上還有道新鮮的擦傷。
他手裡拎著一把武器那玩意兒與其說是刀，不如說是一塊門板。
巨大的單刃斬馬刀，刀身比他的人還寬，刃長超過一米五，沒有太多裝飾，只有厚重的金屬感和磨損的痕跡。
刀背最厚處幾乎有一指寬，看著就沉得要命。
此刻這壯漢正手舞足蹈地比劃著名，唾沫星子亂飛，剛才那打雷般的聲音正是出自他□：「所以說嘛，各位尊貴的騎士老爺，線索我凱柱·頑石真的只知道這麼多！那塊亮晶晶的、會讓你們那羅盤轉動的石頭，就在這黑木丘陵裡頭！具體哪兒？這我哪說得清，這鬼地方這麼大！」
為首的英俊騎士眉頭微蹙，湛藍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無奈，但語氣依舊保持著克制和禮貌：「凱柱先生，我們很感激你提供的線索。但在黑木丘陵里」這個範圍，實在過於籠統。你能回憶起更具體的地貌特徵嗎？或者，你是在什麼情況下感知到命運移軌之石的波動的？」
「哎呀，這位隊長大人，」凱柱把斬馬刀扛在破洞的肩膀上，另一隻手撓了撓亂發，「我就是個粗人，路過，感覺哪兒不對勁，心裡發毛，我就猜可能是有你們找的那寶貝唄！具體位置？我當時忙著躲一群發瘋的刺背野豬呢，哪有空仔細看風景！」
他說話時眼珠子滴溜溜轉，雖然一副憨厚魯莽的樣子，但林燁看得出來，這傢伙精明著呢。
什麼「心裡發毛」，八成是現編的。
林燁差點笑出聲。這貨擺明了是在胡謅騙賞金。
夏洛琳顯然也看出來了。她嘴角抽了抽，握著韁繩的手緊了緊，但沒說話。
命運移軌之石？林燁記下了這個名字。
能讓命運編織者神殿出動五名精銳騎士深入黑木丘陵尋找，肯定不是凡物。
這時，騎士隊長也把注意力放到了靠近的林燁和夏洛琳身上。
他的目光銳利地掃過兩人，在夏洛琳背後的緋紅誓約和趴在馬背上的林燁多停留了一瞬，隨即右手握拳，輕輕叩擊左胸盔甲，行了一個標準的騎士禮。
「願命運指引迷途之人。兩位，我們是命運編織者神殿的巡禮騎士。請問你們是否在黑木丘陵一帶，見過一塊特殊的石頭？大約拳頭大小，表面有天然形成的螺旋紋路，在月光下會泛起乳白色微光。」
他說話時，其他四名騎士也微微調整了馬頭，隱隱形成一種半包圍的態勢，既是戒備，也是無形的威懾。
林燁和夏洛琳交換了一個眼神。
夏洛琳沒有回禮，只是點了點頭，聲音清冷：「路過，做任務。沒看見什麼特殊東西。」她言簡意賅，顯然不想多事。
林燁趴在馬背上，勉強扯出一個虛弱的笑容，算是打過招呼。
騎士隊長點點頭。
他目光落在林燁身上：「這位兄弟似乎受傷了？需要幫助嗎？」
「舊傷復發，歇會兒就好。」林燁擠出一句話，聲音有氣無力。
「既然兩位沒有線索，那便不打擾了。」騎士隊長不再糾結，他轉向凱柱，語氣嚴肅了幾分，「凱柱先生，你提供的線索價值有限。這裡是一枚金幣，作為你所提供信息的賞金。若之後有更確切的消息，可到任何一處命運神殿報告，核實後自有厚賞。」
他從腰間的皮袋裡取出一枚金幣，手指一彈，金幣劃出一道弧線，精準地飛向凱柱。
凱柱咧嘴一笑，大手一張，穩穩接住，看也不看就塞進腰間的布囊。
「好說好說！騎士老爺們就是大方！祝你們早日找到寶貝！」
騎士隊長不再多言，調轉馬頭，長槍一舉。
四名騎士立刻跟上，五匹白馬如同一道銀色洪流，朝著黑木丘陵另一個方向疾馳而去，很快消失在視野盡頭，只剩下遠處揚起的淡淡草屑。
現場只剩下林燁、夏洛琳，以及那個扛著斬馬刀、還沒止住笑的壯漢凱柱。
凱柱這才轉過身，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兩人。
「喲呵！」他嗓門依舊洪亮，「兩位這是做任務回來？這位兄弟看起來可不太好啊！」他說話直來直去，帶著股天然的熟稔，仿佛大家已經是認識了十年的老友。
夏洛琳沒接他的話茬，只是淡淡地問：「你騙他們？」
「哪能叫騙呢！」凱柱把斬馬刀往地上一插，刀身沒入泥土半尺，他本人則一屁股坐在旁邊一塊大石頭上，動作震得地面似乎都晃了晃，「我是真感覺這地方有點邪門，感應到那啥石頭了。至於具體在哪兒————我哪記得那麼清！他們非要問，我就隨便說說。至於賞金，給多少是多少嘛，我也不是什麼貪婪的人。」
他理直氣壯，毫無愧色。
林燁虛弱地開口，聲音不大：「你就不怕他們發現你亂說，回頭找你麻煩？」
「麻煩？」凱柱哈哈一笑，拍了拍自己岩石般的胸肌，「我凱柱·頑石，一沒偷二沒搶，就說了點模糊的線索，拿了點問路錢。神殿的老爺們事務繁忙，哪會為這點小事專門來找我這個粗人的麻煩？再說了————」
他眨了眨眼，露出一絲狡黠：「他們不也急著找東西嗎？而且那東西的確在黑木丘陵里嘛。我看那隊長，心裡門清我在扯淡，但他也沒在乎，也沒時間跟我耗。給我點小錢打發走，他們好繼續去找那東西。這叫————呃，皆大歡喜！」
這傢伙，外表粗豪，內里倒是門清。林燁心裡評價。
夏洛琳顯然不準備再搭理這傢伙，她看了看天色，對林燁道：「走吧，離巨石城還遠著呢。」
「太好了！」凱柱一聽這話眼睛更亮了，「我也要去巨石城！我這人吧，方向感不太好，一個人走容易迷路————」他苦著臉看向兩人。
「要不，兩位，帶我一程唄！我保證不添亂！我力氣大，能幫你們扛東西，警戒放哨也是一把好手！而且我對這一片————呃，雖然迷路了，但大概方向還是知道的！總比你們倆，一個病號，一個姑娘家，走起來安全點，對吧？」
他語速飛快，一臉「你們撿到寶了」的表情。
夏洛琳先是眉頭一皺，隨後權衡了一會兒。
林燁現在毫無自保之力，多一個戰力，萬一遇到麻煩，總能分擔點壓力，而且這傢伙看上去的確不像說謊的樣子。
她看向林燁，用眼神詢問。
林燁微微點了點頭。
通過數據視野的觀察和自己的判斷，這傢伙說的應該是真的。
「你為什麼去巨石城？」夏洛琳繼續問。
「投奔我表叔！」凱柱說，「我在老家惹了點麻煩——其實也不算麻煩，就是把領主的兒子揍了一頓。那小子當街調戲姑娘，我看不過去，就輕輕推了他一把。誰知道他那麼不經推，摔了個狗吃屎，門牙磕掉兩顆。領主非要抓我，我只好跑路了。」
「輕輕推了一把？」林燁挑眉。
「真的就輕輕推了一下！」凱柱比劃著名，「我都沒用力！誰知道他那麼虛，跟紙糊的似的。」
林燁看著他那砂鍋大的拳頭，覺得領主兒子能只掉兩顆牙已經是祖墳冒青煙了。
「可以。」夏洛琳收回目光，對凱柱說道，「跟著可以。但路上得聽我們的。」
「沒問題！隊長！」凱柱立刻挺起胸膛，行了個不倫不類的禮，然後樂呵呵地跑過去拔起自己的斬馬刀，翻身上了那匹黑馬。
那匹雄壯的黑馬似乎習慣了他的重量，只是打了個響鼻。
「對了，還沒請教兩位怎麼稱呼？」凱柱騎著馬湊過來，笑嘻嘻地問。
「夏洛琳。」
「林燁。」趴在馬背上的林燁看著這個大塊頭，心裡嘆了口氣。
得，回程的路上，看來是安靜不了了。
「那咱們現在就走？」凱柱搓著手，一臉興奮，「天黑前能出丘陵嗎？我聽說巨石城有家烤肉店特別正宗，大塊的岩羊肉用果木慢烤，外焦里嫩，撒上孜然和粗鹽————」
他邊說邊吞口水。
夏洛琳牽起石塊的韁繩。
「走。」她說。
凱柱聞言駕著馬也跟了上來。
林燁閉上眼，聽著凱柱在那兒喋喋不休地描述岩羊肉的十八種吃法，腦子裡卻想起剛才那些騎士。
命運移軌之石————
這東西聽著就不簡單。
不過，跟他有什麼關係呢？
他現在只想有張床可以躺著。
林燁打了個哈欠，在馬背的搖晃中，意識逐漸模糊。
「石塊」走得很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