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休整與歌聲
枯葉鎮在傍晚時分迎來了一天中最熱鬧的時刻。
林燁覺得自己的屁股已經和馬鞍長在了一起。
從黑木丘陵外圍一路騎到這裡,差不多花了大半天。
他現在終於有些力氣了,不用再趴在馬背上了。
「酣睡野豬」旅館的木招牌依舊十分顯眼。
門口那根拴馬樁旁已經拴了幾匹瘦馬,正低著頭啃食地上稀疏的草莖。
凱柱·頑石第一個翻身下馬,動作大得讓他的黑馬發出一聲不滿的響鼻。
他落地時「咚」的一聲,震得地面似乎都晃了晃。
這傢伙把他那門板似的斬馬刀隨手靠在牆邊。
「可算到了!」他扯開嗓門,聲音洪亮得讓旁邊幾匹瘦馬都驚得抬起頭,「老闆!住店!有吃的嗎?餓死了!」
旅館門被推開,光頭疤臉老闆探出頭,目光掃過三人,臉上連個驚訝的表情都欠奉。
「老規矩,住店一晚五十銅。」他聲音平淡,「馬拴後院,包草料。晚飯有燉菜和黑麵包,要加肉每份再加五銅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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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間房,都加肉,麥酒要冰的。」夏洛琳依舊沒問兩人,數出了兩枚銀幣遞給老闆。
老闆收了錢說道:「房間在樓上,左手邊三間。馬牽後院就行。晚飯現在就可以吃。」
林燁從「石塊」背上翻下來,落地時雙腿一軟,差點沒站穩。
真是久違的感覺,上一次好像是假期最後一晚通宵然後第二天直接五十公里負重越野?
夏洛琳已經把自己的栗色馬和「石塊」的韁繩都解了下來,牽在手裡。
她看了林燁一眼:「能行嗎?」
「沒事。」林燁擺擺手,邁開步子走了進去。
旅館大廳比上次來時空了不少,只有三四個客人坐在角落裡低聲交談。
凱柱一屁股坐在離櫃檯最近的那張桌子旁,椅子被壓得嘎吱作響。
他伸手抓了抓亂糟糟的頭髮,一邊說:「哈哈,總算能吃頓好的了。
林燁慢吞吞地走到桌子另一邊坐下,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嗯,舒服多了。
老闆端著木托盤過來了。
三個陶碗裡盛著黏糊糊的燉菜,顏色介於褐色和綠色之間,裡面漂浮著幾塊看不出原材料的蔬菜和碎肉。
三塊磚頭大小的黑麵包,還有三大杯冒著泡沫的麥酒。
凱柱眼睛一亮,抓起一塊麵包就往燉菜里蘸,然後塞進嘴裡,嚼得咔嚓作響。
「唔!還不錯!」他含糊不清地說,「就是肉少了點————老闆!再加一份肉!」
林燁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燉菜送進嘴裡。
味道————很誠實。咸,非常咸,大概是用了最便宜的粗鹽。
蔬菜煮得爛熟,失去了所有口感。那幾塊碎肉嚼起來也特別軟爛。
但它是熱的,有鹽分,能提供熱量。
他慢慢吃著,感受著食物滑過喉嚨,進入胃袋。
夏洛琳吃得很快,但很安靜。
她用麵包把碗裡的湯汁擦得乾乾淨淨,然後掰碎了泡進麥酒里,等軟了再吃。
凱柱的吃相就豪放多了。他一手抓麵包,一手拿勺子,左右開弓,吃得湯汁四濺。
第三份肉送上來時,他眼睛都亮了,三兩下就掃了個乾淨。
「爽!」他灌了一大口麥酒,打了個響亮的飽嗝,「總算填飽肚子了!」
林燁吃到一半就飽了。他放下勺子,端起麥酒喝了一口。
酒很淡,帶著點酸味,但涼絲絲的,喝下去後肚子裡暖了一些。
「對了,」凱柱抹了抹嘴,看向夏洛琳,「還沒問你們呢,在黑木丘陵里搞啥去了?
弄成這樣?」
「任務。」夏洛琳簡短地說,沒有詳細解釋的意思。
「追殺一個侏儒。」林燁補充了一句,「很會玩毒和蟲子那種。」
凱柱眼睛一亮:「哦?毒師?我小時候也想養只蠍子玩,結果一不小心就被蟄了,腫了三天!」他掀起褲腿,露出小腿上一個已經淡化的疤痕,「看,就這兒!當時疼得我差點把腿剁了!」
林燁看了一眼那疤痕。確實是被毒蟲蟄過的痕跡,邊緣不規則,中間顏色較深。
「你後來怎麼處理的?」他問。
「找村裡的巫醫啊!」凱柱說,「那老頭給了我一把草葉子,讓我嚼碎了敷上。別說,還真管用!就是那草葉子苦得要命,我嚼的時候差點吐出來。」
林燁聽完覺得,這個世界的巫醫聽起來挺靠譜。
吃完飯,老闆送來三把黃銅鑰匙。
「熱水在後院廚房邊,自己打。洗澡的話,後院有個木棚子,桶在裡頭。」
洗澡。
林燁聽到這個詞,感覺世界突然變得無比鮮明。
凱柱第一個站起來:「洗澡?好啊!老子身上都快餿了!」他抓起鑰匙,大步流星地朝後院走去。
夏洛琳也站起身,拿起自己的鑰匙:「我先去房間放東西。」
樓梯吱呀作響。
二樓走廊很窄,牆壁上的油燈散發著昏黃的光,把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變形。
他的房間在走廊盡頭。推門進去,和上次沒什麼區別—一張硬板床,一張桌子,一把凳子。窗戶關著,空氣里有股灰塵的味道。
他把夜鋒靠在床頭,脫下身上那件幾乎變成破布的皮甲。
皮甲內層已經被腐蝕得千瘡百孔,肩部那道裂口徹底撕開了,露出底下同樣破損的亞麻襯衣。
脫掉襯衣,胸口那道被骨刃劃開的傷口已經癒合,只留下一道粉紅色的新肉疤痕。
他換上背包里最後一件乾淨的襯衣,感覺整個人都清爽了不少。
後院傳來嘩啦啦的水聲和凱柱五音不全的哼歌聲。林燁拿著毛巾和換洗衣服走下樓梯0
後院比想像中大一點。左側是馬廄,「石塊」和另外幾匹馬正在裡面吃草料。
右側是廚房,門口放著兩個大木桶,桶里盛滿了熱水,上面飄著白色的蒸汽。
正中央有個簡陋的木棚子,四面用木板圍著,頂上鋪著茅草。
凱柱正在木棚子裡洗澡,哼歌聲隔著木板都能聽見:「————美麗的姑娘啊~你的眼睛像星星~你的腰肢像柳條~噢~柳條~」
調子跑得山路十八彎。
林燁從桶里舀了一瓢熱水,走進隔壁另一個空著的木棚。
棚子裡只有一個大木盆,邊緣已經發黑,但還算乾淨。
熱水澆在身上,帶走血污和疲憊。
他閉上眼睛,感受著水溫滲透皮膚。
林燁擦乾身體,換上乾淨衣服,感覺像是重新活過來了。
洗完澡出來時,天已經完全黑了。
院子裡點著一盞風燈,昏黃的光照亮一小片區域。
夏洛琳也洗完澡了,正站在院子另一頭擦頭髮。
她換了一身乾淨的襯衫和長褲,紅髮濕漉漉地披在肩上,在燈光下泛著光澤。
那把緋紅誓約靠在牆邊,劍鞘上的血跡已經擦乾淨了。
凱柱也從木棚里走出來,穿上了一身沒有破洞的衣服。
他手裡拿著那條破褲子,正試圖把濕透的布料擰乾。
「爽!」他咧嘴笑,「熱水澡真是人類最偉大的發明!沒有之一!」
回到大廳時,老闆正在收拾桌子。
角落裡的幾個客人已經回房了,大廳里空蕩蕩的。
夏洛琳從門外走進來,手裡拿著一個小錢袋。她走到林燁面前,把錢袋放在桌上。
「治安官給的賞金,我給你領回來了。」她說,「五金。」
林燁看了一眼錢袋,沒有立刻去拿。「全給我?」
「你殺的。」夏洛琳說道,「而且幫了我這麼大的忙。」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況且我不缺這點錢。」
這倒是大實話。林燁把錢袋收了起來。
「好,我先回房休息了。」夏洛琳說完便轉身走向了樓梯。
大廳里安靜下來。只有油燈燃燒時偶爾發出的噼啪聲,還有後院傳來的馬匹咀嚼草料的聲音。
林燁與凱柱兩人互相對視一眼,也都起身往樓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