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賞賜
友人?
賈璟一怔:「叫什麼名字?」
「那人沒說,只說您見到了就知道了。」
賈璟思索了片刻,說是友人,但不肯通報姓名————他認識的人當中,會有這等人?
「人在哪兒?」
婆子道:「還在角門外等著。」
賈璟想了想,還是決定去看看,反正不妨事。
出了竹安居,穿過夾道,到了門口,賈璟遠遠就看見一個少年在門口來回踱步,穿著一身寶藍色的綢袍,腰間束著玉帶,手裡還搖著一把摺扇,瞧著像是哪家出門遊玩的公子哥。
可那氣度站姿,怎麼看都不像是尋常人家的子弟。
那人聽見腳步聲,轉過身見到賈璟,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這笑容燦爛得很,眉眼間全是得逞後的暢快,像是在說「想不到吧」,可落在賈璟眼裡,卻讓他心臟猛地一縮。
這是————蕭鎔?
賈璟愣在原地,腦子裡嗡了一聲,一時竟忘了行禮。
蕭鎔把摺扇一合,朝他拱了拱手,笑嘻嘻地道:「怎麼,莫非賈兄不認我這個友人?」
賈璟回過神來,連忙快步上前,壓低聲音道:「您怎麼來了?」而後四下看了一眼,見左右無人,才鬆了口氣,側身讓路,「快,裡面說話。」
蕭鎔也不客氣,大搖大擺地跟著他進了角門。
賈璟走在前面,心裡七上八下的,腦子裡想的全是這事兒陛下知不知道,齊閣老知不知道,太子身邊的夏公公知不知道————他一路走得飛快,蕭鎔跟在後頭倒是不緊不慢,還四下張望,像是逛自家園子似的。
到了竹安居,賈璟側身讓蕭鎔先進去,自己在門口站了站,吩咐晴雯沏茶。
蕭鎔在屋裡轉了一圈,四下打量了一番,眉頭微微皺了皺,開口道:「你住的地方怎麼這么小?」
賈璟一愣,自己正屋雖說不大,可也寬敞,解釋道:「殿下,這屋子不算小了。」
蕭鎔擺了擺手:「微服出來玩,叫我蕭兄便是,還有你莫哄我,我雖久在深宮,可方才去張廷瓚家裡逛過了,他屋裡比你大多了。」
賈璟聽了,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張廷瓚的父親雖只是翰林院編修,可他本人好歹也是嫡子,住處自然會比他寬敞。
蕭鎔見賈璟沉默,以為他心裡同意,便擺了擺手:「我差點忘了你是旁支,這樣————
我名下好像有不少空著的宅子,回頭讓人挑一處,你搬過去住。」
賈璟一怔,連忙擺手:「使不得,我如今住這兒挺好,再說————就算蕭兄給了我宅子,我也住不起,我一個秀才每月就那麼點俸祿,搬過去反倒是受罪。」
蕭鎔愣了一下,像是沒想到這一層。
晴雯端著新沏的茶走了進來,把茶盞放在蕭鎔手邊,又給賈璟換了一盞,動作利落,低著頭,嘴角卻微微彎著,顯然是聽見了方才的話,又不敢笑出聲。
蕭鎔接過茶盞,目光落在晴雯身上,打量了一眼,轉頭對賈璟笑道:「你這屋子不怎麼樣,丫鬟倒是出挑。」
接著蕭鎔端起茶盞,繼續道:「沒銀子算什麼,我賞你便是,宅子、銀子、該配的人手,一樣不少,都給你備齊,你只管搬過去住,旁的不用你操心。」
賈璟看著蕭鎔這張興致勃勃的臉,心裡嘆了口氣。
殿下今日心情顯然極好,說話都沒過腦子,想一出是一出。
賈璟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沒有立刻接話,心裡盤算著怎麼把這事擋回去又不掃太子的
興。
蕭鎔剛端起茶盞喝了一口,隨即眉頭一皺,「呸呸」吐了兩下,把茶盞往桌上一擱,嫌棄道:「這什麼茶,澀得很。」
賈璟還沒來得及張口,邊上的晴雯倒是眉頭一豎,忍不住開口:「這是今年新進的龍井,府里上上下下都喝這個,宮裡的茶葉也不見得比這好。」
宮裡的茶葉也不見得比這好?
蕭鎔先是一愣,顯然是沒想到一個小丫頭敢反駁自己,隨即又被晴雯的話給氣笑了。
宮裡的茶我能不知道是什麼味,你居然還敢拿來和宮裡的比?
但笑過後倒沒生氣,反倒覺得有趣,一是她一個丫鬟,敢當面頂他的話,這在他宮裡可沒見過,二也是這話也算維護賈璟的體面,這叫忠,沒什麼好怪的。
而一邊的賈璟則是頭疼欲裂,罕見地板起了臉,聲音也重了幾分:「晴雯,不許無禮,還不快給蕭公子賠個不是。」
晴雯一怔,她跟在賈璟身邊這麼久,從沒見過爺用這種語氣跟她說話,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嘴唇微微發抖,低下頭,聲音輕得像蚊子哼,還帶著幾分顫抖:「蕭公子————是我失言了,我給您賠不是。」
蕭鎔先是看了看邊上不忍心但不得不訓斥晴雯的賈璟,又看了看面前這個雖然委屈但是不得不道歉的晴雯,先是一愣,而後開始捧腹大笑,笑得前仰後合,絲毫不顧往日的禮
法。
笑聲在屋裡迴蕩,連屋外開始鳴叫的夏蟬聲都被這股笑聲壓了下去。
蕭鎔指著賈璟,又指了指晴雯,笑得上氣不接下氣:「哈哈————你,你們————哈哈————」
賈璟坐在邊上眉頭緊鎖,臉上又窘又無奈,他不想在太子面前訓斥晴雯,可為了保護晴雯又不得不訓,晴雯委屈得眼眶都紅了,可又不得不道歉。
而這場面落在蕭鎔眼裡,簡直比宮裡任何一齣戲都有趣。
笑了好一會兒,蕭鎔才收了聲,拿衣袖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淚,看向晴雯,語氣隨意了許多:「你叫什麼名字?」
晴雯梗著脖子,聲音里還帶著幾分倔強:「回公子,我叫晴雯。」
「晴雯————」蕭鎔念了一遍,點了點頭,從袖中摸出一塊玉佩,遞給晴雯,「賞你的,拿著。」
晴雯抬眼看向賈璟,見賈璟嘆了口氣,微微點了點頭。
晴雯雖然很不想接這人的東西,但還是伸手接過,行了一禮,聲音硬邦邦的:「謝蕭公子賞。」
賈璟見晴雯還杵在屋裡,便尋了個由頭支開她,語氣淡淡地道:「還不去給蕭公子換
杯好點的茶?」
晴雯一愣,看了賈璟一眼,又看了看蕭鎔手裡那盞被嫌棄過的茶,心裡憋著一口氣,卻也只能應下:「是。」
回到茶房,晴雯把茶盞往桌上一擱,站在那兒生了會兒悶氣。
爺喝那茶喝了那麼久都沒說什麼,這人居然還嫌棄?
她忽然想起前些日子爺差自己去梨香院辦事時,寶姑娘送自己的那包虎丘茶,說是送到宮裡的貢茶,讓她留著自己喝,她一直沒捨得動,如今正收在柜子最裡頭。
眼下,倒是可以看看爺的那位朋友識不識貨————他要是還敢嫌棄,那待會兒一定讓他下不來台。
晴雯想著待會兒發生的事,嘴角就忍不住地翹了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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