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不打折的規矩
距離大赫拉節已經過去了三天。
赫淮斯托斯封鎖了利姆諾斯島,任何想要修補武器或打造神器的神明都被拒之門外。
而赫爾墨斯驛站的門口,掛起了一塊烙著手印的嶄新青銅板。
那是火神的親筆簽名,也是全希臘唯一的通行證。
清晨,特羅莫斯正縮在門框上打盹,突然一股凜冽的寒氣讓他猛地驚醒。
只見一個身穿短獵裝的女神正大步流星地走來。
阿爾忒彌斯。
她此刻滿臉寒霜,就在剛才她在利姆諾斯島吃了個閉門羹。
那個瘸腿的工匠連面都沒露,只讓一隻機械鳥傳了句話:「有事去找赫爾墨斯」。
「裝神弄鬼。」
阿爾忒彌斯無視了門口的長隊,徑直走向大門。
當她的靴子即將跨過門檻的那一刻,一直靜靜矗立在門口的金像突然動了,對她做了一個僵硬的躬身禮。
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死氣沉沉。
緊接著,空洞的聲音從她的金屬身體中而出:「日安,尊敬的狩獵女神,赫爾墨斯驛站恭候您的光臨。」
阿爾忒彌斯原本邁出的腳步硬生生僵在了半空。
這一鞠躬,直接把她的一肚子火堵在了喉嚨口。
這算什麼?伸手不打笑臉人?但這笑臉是用冷冰冰的黃金鑄的。
「————晦氣。」
阿爾忒彌斯狠狠瞪了那尊金像一眼,跨過門檻走了進去。
一進大廳,正埋頭處理公文的格拉福斯察覺到了主神的神壓。
他抬起頭剛準備起身行禮,一道優雅的身影已經先他一步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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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動,格拉福斯,繼續你的工作。」
佩托搖著羽扇,帶著無懈可擊的笑容迎了上來。
「殿下,這裡的空氣混濁,配不上您的清靜。」
佩托側過身,指了指通往二樓的石階:「赫爾墨斯大人在二樓備好了酒,請隨我來。」
二樓,貴賓室。
赫爾墨斯坐在桌後,旁邊站著的貝塔正在機械地向杯中倒酒。
「啪。」
阿爾忒彌斯解下背上的銀弓重重拍在桌上,震得酒杯里的液面一陣晃動。
她抓起酒杯灌了一口,火氣還沒消:「那瘸子瘋了,封了島,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怎麼,當了主神了架子擺得這麼大?
」
「架子確實大。」
赫爾墨斯沒有反駁,笑著把酒杯推得離她更近些:「但他的手藝,也確實配得上這個架子。」
他伸出手沿著銀弓裂開的紋路撫摸了一遍,手指傳來一陣刺痛,那是殘留的神力亂流。
「姐姐您也知道,那傢伙是個瘋子。為了搞技術革新,他連睡覺都覺得浪費時間。怕人打擾,才把這攤子雜事都丟給了我。」
阿爾忒彌斯冷哼了一聲,那種被冒犯的感覺終於淡了一些。
赫爾秘書指了指那張裂開的弓,話鋒一轉:「而且,這弓太軟了,承受不住您的力量。凡銀,配不上您的力量。」
這句話精準地戳中了痛點。
作為實用主義者,阿爾忒彌斯不在乎排場,只在乎能不能射穿巨獸的皮。
「你有辦法?」她盯著赫爾墨斯。
赫爾墨斯拉開了手邊的抽屜,拿出一塊黑乎乎的鐵疙瘩推了過去。
「看看這個。」
阿爾忒彌斯拿起來握緊了那塊鐵。
入手極沉,表面刻著一道道暗紅色的扭曲紋路,像血管一樣猙獰。
「星隕鐵,加上火神新研發的銘文。」
赫爾墨斯聲音里充滿了誘惑:「往這把弓里注入神力,只要擦破點皮,獵物的血就會止不住地流。哪怕是皮糙肉厚的野豬,中了一箭也只能等死,這是專門為您這種頂級獵手準備的。」
阿爾忒彌斯能感覺到裡面蘊含的凶性,那是為殺戮而生的東西。
「我要了。」
她直接掏出一塊散發著白霧的金屬,「哐」地一聲砸在桌上。
「加上這塊極地冰鐵,這是我在北風之神領地獵殺白熊時挖到的,硬度是凡鐵的十倍。」
女神昂起下巴,理所當然地說道:「用它配上星隕鐵,給我重鑄一張。」
赫爾墨斯掃了一眼那塊冒著寒氣的冰鐵,眼睛瞬間一亮。
「確實是好鐵。」
他嘴上這麼說,卻將那塊冰鐵推回去了一半:「但按照新規矩,赫淮斯托斯的地心源火太烈,必有三成損耗。」
「這塊鐵,只夠修半張弓。」
「他在吃鐵嗎?!」
阿爾忒彌斯猛地站起來:「哪有吞三成的道理?」
「那是為了提純。」
赫爾墨斯指了指旁邊的貝塔,寸步不讓:「這是火神定死的。姐姐,您是想要一把湊合用的弓,還是一把完美的殺器?要完美,就得提供這三成。」
阿爾忒彌斯咬著牙。
她是追求完美的獵人,容不得手裡有次品,更容不得武器有瑕疵。
「————算他狠。」
她重新坐下,手伸進包里摸索了一陣,又掏出一塊小一號的極地冰鐵狠狠拍在桌上。
「這塊補那三成的損耗!夠了嗎?」
「夠了,火神那邊的帳平了。」
赫爾墨斯笑著收起了兩塊冰鐵。
「現在,該算算我的帳了。」
阿爾忒彌斯眉頭一皺:「什麼意思?」
「姐姐,火神只負責打鐵,他可不管接待。」
赫爾墨斯攤開手,一臉無辜:「這驛站的服務可不是免費的,您總不能讓我這個跑腿的弟弟白忙活吧?」
阿爾忒彌斯冷笑一聲。
她就知道,這個奸商沒那麼好心給火神接爛攤子。
「直說,要什麼?」
「一張皮。」
赫爾墨斯目光落在了她那鼓鼓囊囊的包上:「我知道您存了不少好貨,給我一張成色上等的頂級獸皮,我要用來裝飾我的椅子。」
阿爾忒彌斯盯著赫爾墨斯那張笑眯眯的臉。
這要求不算過分,但也絕不便宜。
一張頂級獸皮在凡間價值連城,但在她這裡,也就是一次成功的狩獵而已。
比起能修好弓,這點代價她付得起。
「接著。」
她隨手從包里抽出一卷泛著青色光澤的獸皮,那是某種高階魔獸的皮,堅韌異常。
「啪!」
獸皮被扔在赫爾墨斯面前。
「趕緊發貨,別再囉嗦了。」
「如您所願。」
赫爾墨斯迅速收起那張獸皮,站起身走到牆邊。
那裡嵌著一個巨大的青銅獅子頭,嘴巴張開,深不見底。
赫爾墨斯將斷弓和材料一股腦塞進獅子嘴裡。
「呼牆壁內部傳來一陣劇烈的吸氣聲,巨大的風壓瞬間將物品捲入管道,直衝塔頂。
四樓,奧庫佩特倒掛在最高的橫樑上,底下蹲著兩隻輪值的小風精。
「咚!」
牆角的青銅管發出一聲悶響,吐出了一個包裹。
奧庫佩特尖嘯一聲俯衝而下,穩穩抓住落在一座木製平台上。
那裡停著一隻黃金三足鼎,只見這座鼎的底部長著三個金輪子,兩側刻著繁複的風紋。
「吱吱!」
奧庫佩特指揮著小風精把包裹塞進鼎腹,「咔嚓」一聲鎖死鼎蓋。
它飛起一腳,踹開了閣樓外牆的窗戶。
狂風灌入,外面就是萬丈懸崖。
奧庫佩特狠狠拍了一下鼎身。
「突突突三足鼎渾身劇震,兩側噴出兩股白色的神火蒸汽。金輪在木板上摩擦出一串火星,瞬間衝出了窗口。
阿爾忒彌斯透過那扇巨大的雲母窗,只見一道金色的流星從頭頂上方俯衝而下。
它拖著長長的白色尾跡,撕開了翻湧的雲海。
那速度快得驚人,只留下一道殘影便一頭扎向了遙遠的愛琴海。
「那裡面可是我的冰鐵————」她轉過頭,眼神銳利,「如果半路被哪個不開眼的海怪吞了,或者被阿瑞斯那個無賴當靶子射下來————你賠嗎?」
「賠?姐姐,您太小看火神製造了。」
赫爾墨斯給自己倒了一杯酒,搖晃著酒杯:「第一,這鼎外殼鍍了阿達瑪斯殘渣,除了雷霆,誰也砸不開。」
「第二,裡面封了神火,誰敢強行撬鎖它就會瞬間噴出。偷東西的會先變成烤豬。」
看著女神臉色稍緩,他補上了最後一顆定心丸:「最重要的是,那是我的貨。」
「三天後,新弓會送到您的神殿。如果有問題,我賠您雙倍的冰鐵。」
阿爾忒彌斯看著那道消失的金光,沉默了片刻。
雖然覺得自己被狠狠宰了一刀,但這種簡單粗暴的效率,確實對極了她的胃口。
獵人不需要過程,只需要結果。
「三天,送到我的神殿,晚一秒我就拿你試箭。」
她冷冷地丟下這句話,抓起那張羊皮紙帳單轉身大步離去。
「您會準時收到的。」
赫爾墨斯微笑著目送她離開,房間裡重新安靜下來。
赫爾墨斯站在窗前,搖晃著酒杯看著窗外翻湧的雲海。
在遠處的雲層里,一隻禿鷲正拍打著翅膀,驚慌地向戰神殿的方向飛去。
赫爾墨斯一口飲盡了杯中的蜜酒,嘴角勾起一絲玩味的弧度:「看來,下一位客人已經在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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