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不再免費的鐵錘
赫淮斯托斯回答得乾脆利落。
他從腰間扯出了一個皺巴巴的皮袋。大手一揮,地上的材料呼啦啦地全鑽進袋子裡。
他把袋子繫緊掛在腰帶上,沉甸甸的墜感讓他覺得無比踏實。
「只要你能幫我擋住那群蒼蠅,只要你能一直給我帶這種好東西————」
他抬起頭,拍了拍腰間的袋子,臉上露出了一個痛快的笑容:「別說獨家代理,以後我的爐子,只聽你的。」
「這就對了。」
赫爾墨斯笑了,這才是他要的結果。
一個擁有頂級技術但與世隔絕的工匠,加上一個擁有頂級渠道且長袖善舞的中間商。
這才是完美的閉環。
「那我現在能回去了嗎?」
赫淮斯托斯捂著腰間的袋子,一副恨不得立刻鑽進地底開工的架勢:「我有幾個新想法,手癢得厲害。」
「別急。」
赫爾墨斯一把拉住了這個這就想跑的技術宅。
「哥,做生意得講究個眼見為實。」
「你把這麼大的代理權給了我,總得去看看我的攤子能不能撐得起來吧?」
赫爾墨斯指了指奧林匹斯的方向:「跟我走一趟。」
「去我的驛站看看,讓你見識見識,我是怎麼讓那幫平日裡鼻孔朝天的傢伙乖乖排隊的。」
「而且————」
赫爾墨斯湊近了一些,壓低聲音:「難道你就不想去看看,你的心血以後會被擺在什麼樣的地方,賣出什麼樣的價格嗎?」
這大概是所有工匠的死穴,沒誰能拒絕一個專門為自己準備的舞台,工匠都在乎自己的作品被怎麼對待。
赫淮斯托斯拍了拍沾滿煤灰的大腿,把最後一點猶豫拍掉。
「行吧。」
「走,包你滿意。」
赫爾墨斯抓起他的肩膀,兩人騰空而起,向著奧林匹斯的方向飛去。
風聲呼嘯,兩人降落在了驛站門口。
赫淮斯托斯眯起眼打量著眼前這座四層高的白石塔樓。
「這就是你的窩?」
赫淮斯托斯摸了摸粗糙的外牆:「底子還是我給你做的,你給它穿了層白衣服,開了幾個洞,倒是有點像個神住的地方了。」
「這叫體面,哥哥。」
赫爾墨斯指了指門口那條蜿蜒的長隊:「畢竟,我也不能總讓客人在山洞裡跟我談生意。」
慶典雖然散了,但欲望沒散。
隊伍里,有捧著濕漉漉珍珠的河神侍從,有神色慌張的凡人祭司,還有替自家主子來打探消息的寧芙。
他們焦慮地張望著,生怕錯過了今晚的末班車。
當赫淮斯托斯這個散發著硫磺與煤灰味的壯漢走近時,隊伍里發出一陣騷動。
那些神怪本能地捂住鼻子後退,卻沒人認出這就那位剛剛把天后折磨得死去活來的新晉主神。
赫淮斯托斯無視了那些嫌棄的目光,徑直走向那扇敞開的大門。
他剛一隻腳跨過門檻。
「吱—!!!」
一聲悽厲的尖嘯聲驟然從門框上炸響,特羅莫斯失控了。
他面對的是一位剛剛復仇歸來的工匠之神,那種恐怖的壓迫感直接把它嚇瘋了。
「啊!」
排隊的隊伍瞬間炸了鍋,幾個膽小的寧芙直接嚇得丟下籃子,以為驛站要炸了。
赫淮斯托斯看著那個正在尖叫的門框,停下腳步皺起眉。
「閉嘴!」
赫爾墨斯一巴掌拍在門框上,強行鎮壓了特羅莫斯的顫抖。
「沒眼力見的東西,這是火神殿下。」
尖叫聲戛然而止,黑影委委屈屈地縮回了陰影里。
赫淮斯托斯冷哼一聲,邁步走進了大廳。
一進門赫淮斯托斯原本以為會看到一個亂糟糟的集市,但他錯了。
「赫布魯斯河神,加急,三罐蜜!」
一隻風精瞬間從屋頂俯衝而下,抓起一個信件塞進包里順著窗口呼嘯而出。
大廳右側,格拉福斯正埋首在案台後。
他的六隻手分工明確:兩隻手按住躁動的客戶,兩隻手在石板上飛快地刻錄契約,剩下兩隻手正在打包包裹。
「姓名。」
「————俄瑞斯。」
「需求。」
「買————買一種能讓寧芙回心轉意的水。」
「找佩托大人,下一個。」
赫淮斯托斯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眼神里流露出一絲意外的欣賞。
作為工匠,他討厭混亂,迷戀秩序。
眼前的景象雖然沒有爐火,但這股子利索勁兒卻讓他覺得舒服。沒一句廢話,沒一個多餘的動作。
「啪、啪。」
赫爾墨斯拍了兩下手掌,清脆的聲音穿透了嘈雜。
「都停一下。」
大廳里的忙碌瞬間停下。
格拉福斯停下了刻刀,碉堡里墨勒忒也抬起了頭。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門口。
伊里斯正抱著一疊羊皮卷從樓梯上下來,看到赫淮斯托斯的一瞬間,她的翅膀猛地僵住了。
作為曾經赫拉的信使,她太懂這位棄子今天在山上幹了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
她迅速低下頭深深地彎下腰,行了一個面對主神才有的最高禮節。
而在展示櫃前的佩托聽到動靜轉過身。
當看到那個渾身煤灰的瘸腿男人時,她合上了扇子。
她沒有像以前那樣因為對方的醜陋而皺眉,作為美神的影子,她比誰都清楚——從今天起,奧林匹斯變天了。
佩托提著裙擺款款走來,無視了火神身上那股刺鼻的硫磺和酒味。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溫柔笑容,對著赫淮斯托斯優雅地行了一禮:「赫淮斯托斯殿下,真沒想到能在這裡見到您。」
「恭喜您重歸神位,看來奧林匹斯的火光,終究還是要從您的爐子裡升起。」
赫淮斯托斯瞥了她一眼。
他認得這個女人,阿佛洛狄忒的跟班。以前她看他的眼神總是帶著憐憫和嘲弄,但現在,那雙眼裡只有敬畏。
「這就是這裡的規矩,哥哥。」
赫爾墨斯走到他身邊,指著驛站對他說道:「在這裡,沒人在乎你身上有沒有灰,也沒人在乎你的腿瘸不瘸。」
「他們只在乎你手裡的東西值多少牛,值多少蜜。在這裡,價值就是唯一的尊嚴。」
赫淮斯托斯看了看格拉福斯手裡那塊刻滿了字的石板,又看了看墨勒忒面前的天平。
「有點意思。」
「比我那群只會死板聽令的黃金女僕強多了,這群傢伙————懂行。」
「懂行才好合作。」
赫爾墨斯攬住火神的肩膀,帶著他往二樓的貴賓區走去:「走吧,哥哥。我們來談談,怎麼給你那爐火,定個配得上的身價。」
二樓貴賓室。
佩托坐在一旁輕搖著扇子,伊里斯則立在長桌邊,懷裡還抱著一疊沒處理完的羊皮卷。
「伊里斯,上酒。」
赫爾墨斯敲了敲桌面:「把我的那瓶奈克塔拿出來,給咱們的神匠解解渴。」
伊里斯放下手裡那捲公文,轉身從酒櫃取下金壺,走到赫淮斯托斯面前為他斟酒。
酒液如琥珀般流進金杯,動作利落而端莊。
赫淮斯托斯皺起眉,嘟囔了一句:「又是這一套,奧林匹斯怎麼到處都是赫拉那種臭毛病。」
那種為了顯擺地位,把戰馬拴在磨盤上拉車的排場讓他感到不快。
赫爾墨斯攤了攤手,露出一絲苦笑:「沒辦法,哥哥。你看看樓下那些歪瓜裂棗,在找到像樣的門面之前,只能委屈我的首席官了。」
赫淮斯托斯冷哼一聲,端起酒杯灌了一口。
「說正事。」赫爾墨斯神色一斂,「你要封島,但那一爐子火,總得有個出項。」
他豎起兩根手指:「以後,咱們的規矩分兩種。第一種,是那些自帶材料的大客戶。以前他們帶多少料,你還多少貨。但現在規矩得改改,以後咱們定個死理:材料過神火,必有損耗。」
「告訴他們,要想打出一件神器,必須提供多餘三成的料,少一點都不開爐。」
赫淮斯托斯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那多出來的三成————」
「自然是燒沒了。」赫爾墨斯眨了眨眼,「至於它是真燒了,還是進了你的口袋,誰管得著?」
火神咧開嘴一笑,他正愁沒地方弄高級耗材搞私活,這法子他喜歡。
「第二種,是那些沒料的。我出料,你出力。」
赫爾墨斯壓低聲音:「作為報酬,我會定期給你帶點海界或者冥界你弄不到的特產。」
這條件徹底勾住了火神的魂。作為工匠,他對那些禁區的稀罕貨向來沒有抵抗力。
「成交。」
赫淮斯托斯把杯子重重往桌上一頓。
「生意談攏了,但貨怎麼運?」
赫爾墨斯敲了敲桌面:「利姆諾斯島在愛琴海深處,我這驛站卻在半山腰。我總不能天天親自去搬運那些沉甸甸的盾牌和戰車吧。」
「誰讓你搬了?」
赫淮斯托斯從皮袋裡摸出一張設計圖。
圖中繪著一種造型古樸的圓鼎,底部生著精巧的金輪。
「我有二十個自動行走的三足鼎。」他指了指圖紙,「下面長著金輪子。只要裝了貨,它們就能自己翻山越嶺,怎麼出來的就能怎麼滾回去。」
「懂了。」赫爾墨斯打了個響指:「我會給這些輪子指路,全希臘的地界,它們優先。」
一切談妥。
赫淮斯托斯從皮袋裡摸出一塊壓實的青銅板,掌心瞬間赤紅。
「滋」
他在銅板上狠狠一按,熔化的酸澀味伴著青煙升起。
當他收手時,一個深陷的手掌印已經死死烙進了銅板里。
「掛在門口,告訴全希臘:以後想找火神幹活,先過這道門。」
他拍掉手上的金屬灰,目光掃過正在一旁忙碌的伊里斯,眉頭不由得一皺。
「等等。」
他叫住正欲起身的赫爾墨斯,從皮袋裡抓出兩個金球扔在地上。
「既然是合伙人,我也不能看你這兒像赫拉那種臭地方,省得你老讓彩虹女神幹這倒酒的蠢事。看著心煩,送你了。」
「咔、咔咔金球落地瞬間迅速塑形。
在一陣密集的精密齒輪聲中,兩具身材高挑的黃金少女立在了屋子中央。
「沒有靈魂,絕對忠誠。」赫淮斯托斯指了指這兩個造物,「以後這種雜活歸她們就行。」
伊里斯看著這兩個黃金少女,如釋重負地長舒了一口氣,對著火神行了一禮。
赫爾墨斯走上前輕輕撫摸著那冰涼的金殼,聽著內部如流水般的機械微響。
「真是完美的工具,那就叫她們阿爾法和貝塔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