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風與火的合謀
夕陽的餘暉下，那些黃金女僕依然在沉默地工作。
她們完美，冰冷，且絕對服從。
「哥哥。」
赫爾墨斯的聲音變得輕柔起來：「你說得太對了。」
「活人是不可控的，是骯髒的，是充滿了變數的。只有死物，只有造物，才是永恆的。」
他站起身，把手按在他的肩膀上：「既然你這麼喜歡造物，既然你覺得神不過是泥巴——
「那你為什麼不用你最信任的造物，去給那群泥巴上一課呢？」
赫淮斯托斯愣住了，他有些茫然地看著赫爾墨斯。
「什麼意思？」
「你剛才說，手藝得用來造籠子，他們才會尊重。」
赫爾墨斯指了指遠處那片空曠的地基：「既然是你的地盤，為什麼要把窩留給別人撒野？」
「阿瑞斯力氣大？美神身體滑？別去管他們怎麼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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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只需要在你的地盤上，布下你的規則。」
「如果有什麼不該出現在上面的東西壓上去————那就讓他們變得動彈不得。」
「那時候，他們才會知道，誰才是這裡的主人。」
赫淮斯托斯呆住了。
他想起了那把困住赫拉的椅子，想起了赫拉在椅子上無助掙扎的樣子。
如果不只是椅子呢？如果是更柔軟、更隱蔽的東西呢？
遠處，一個黃金女僕搬著石頭路過，金屬關節發出精密的咔噠聲。
赫淮斯托斯看了一眼那個完美的造物，又看了一眼自己粗糙的手。
把神變成任人宰割的模樣，只需要一張收得足夠緊的網，似乎也是一種不錯的藝術。
他猛地抓起酒罈，和赫爾墨斯碰了一下。
「有意思。」
赫淮斯托斯仰頭灌了一大口酒，眼中的頹廢逐漸散去：「你是對的，赫爾墨斯。」
「與其把他們當成必須忍受的麻煩，不如把他們當成————我想抓就能抓的獵物。」
赫淮斯托斯酒勁還在頭上，但他的手已經閒不住了。
他抓起一根金條，金子在他手裡像泥巴一樣被揉圓、搓扁，最後被拉成了一根細絲。
「啪。」
金絲斷了。
「沒勁。」
赫淮斯托斯隨手把廢金扔進海里，煩躁地踢了一腳地上的碎石。
「怎麼了？」
「材料不對。」
赫淮斯托斯盯著自己的手掌直發愣：「我想造個新東西，但這金子太死了。我把它捏成什麼樣，它就是什麼樣，鬆了手它不會自己動。」
「就像那把椅子？」
「對。」赫淮斯托斯悶聲說道，「那椅子之所以能困住赫拉，不是因為金子純，是因為我在裡面摻了阿達瑪斯。」
「我知道深海里有一股活鐵，那是海怪死後骨頭化的，自帶一股子怨氣。我也知道冥河邊上有種沉沙，重得能把影子壓斷。」
「但我拿不到。」
他嘆了口氣，自嘲地笑了笑：「波塞冬那個吝嗇鬼，寧願把那些寒鐵爛在海里生鏽也不會讓我去挖。哈迪斯更是個怪胎，他的地盤連蒼蠅都飛不進去。」
「我出不去，赫爾墨斯。」
「我是主神？呵，我就是個被困在火山口裡的囚徒。我的手能造奇蹟，但我的腳走不出去。」
這就是現狀，最好的手藝，被困在了最閉塞的角落。
赫爾墨斯看著他，放下了酒罈，站起身拍了拍長袍上的沙粒：「哥，你是火，火本來就該待在爐子裡。」
「但我是風，我進得去。」
「我有大量的材料，有些東西是人家給的報酬，有些是我在路邊————順手撿的。」
「在我這兒，它們是占地方的累贅。但在你眼裡，我想它們應該就是牙齒。」
說完，他將雙蛇杖對著沙灘用力一抖。
「吐出來。」
「嘩啦」
一大堆亂七八糟的東西從黑蛇蛇嘴裡傾瀉而出。
沒有任何神器的光芒，甚至帶著一股子土腥味和海腥味。
赫淮斯托斯的眼神瞬間變了。
他猛地撲過去，伸手抓起一塊黑乎乎的的石頭。
「嘶」
剛一上手，他的手指就被凍出了一層白霜，周圍的空氣都在扭曲。
「這————這是深淵冷火石？」
赫淮斯托斯的聲音在發顫，這東西了只有在極熱和極冷交替的深淵邊緣才能誕生。
他又抓起一把灰撲撲的沙子，手猛地往下一沉。
這一小把沙子，竟然比同體積的黃金還要重上幾十倍。
「冥河沉沙————」
赫爾墨斯指著這些材料：「那根筋，是從一條深海巨獸的屍體上抽出來的，韌性你應該懂。那個發光的珠子，據說盯著看久了能讓人產生幻覺，連神都不例外。」
「怎麼樣？夠不夠給你造一副新牙口？」
「夠了————太夠了————」
赫淮斯托斯喃喃自語，他猛地轉過頭，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赫爾墨斯：「開價，這些東西我全要了。」
「你要什麼？只要你能一直給我搞來這些貨，條件隨你開！」
「別急。」
赫爾墨斯按住了他的手背。
「哥，這些東西給你，沒問題。以後我跑腿路上見到的稀奇貨，也都給你留著。」
赫爾墨斯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露出了一絲認真：「我只要一樣東西。」
「我要你的大門鑰匙。」
赫淮斯托斯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從今天起，利姆諾斯島封島。」
赫爾墨斯指了指遠處那座正在修建的行宮：「以前，誰都能去敲你的門。阿瑞斯劍斷了找你，阿波羅金車壞了找你。他們覺得你是火神，幹這個是本分。」
「但現在，你是十二主神了。你手裡有了這些頂級材料，你要造的是神器，是能把他們當獵物抓起來的籠子。」
赫爾墨斯說的每一個字都砸在赫淮斯托斯的心坎上：「哥，你得漲價了。」
「把門關上，誰也別見。以後不管是誰想找你幹活，讓他們先來找我。」
「我來替你談價，我來替你篩選。」
「我會告訴他們：火神現在很忙，沒空修那些破爛。想要神火開爐？行啊，拿誠意來換，拿血來換。」
「你是最好的工匠，你就該待在爐子邊，玩你最喜歡的材料，造最牛的東西。」
「至於外面那些討價還價的累活————」
赫爾墨斯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歸我。」
赫淮斯托斯怔怔地看著他。
幾千年來，從未有人跟他說過這樣的話。
在奧林匹斯，他是好用的工具。在母親眼裡，他是丟人的殘次品。
但現在，有人告訴他：把門關上，你是不可替代的。
他低頭看了看懷裡這堆材料，又想了想以後不用再面對阿瑞斯那張臭臉，不用再聽阿波羅的指手畫腳。
只需要專心致志把這些材料變成可怕的武器————
「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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