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通往巔峰的邀請(2.9日,4/5)
「我不喜歡魔法少女。」黑川毫無遮掩的直接說出了自己內心的真實想法。
雪村握著杯子的手,下意識收緊。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在這個時候,突然閃過那些畫面。
夢中,她」親手將箭矢推進黑川的胸口。
他的血,是溫的。
沾滿了她的手。
「至少90%的魔法少女。」
黑川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他靠在卡座靠背上,語氣平淡,像在陳述某個客觀事實。
「在我眼裡,是嚴重的德不配位。她們享受了太多特權。」
「很多特權,根本不屬於她們。甚至我認為狗鏈才是最適合某些魔法少女的。」
他抬眼,視線從信封移到她臉上,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沉。
「我們公司的目標之一,就是創造一個更平等的社會。至少————不能讓某些魔法少女,肆意妄為。」
雪村知道他在說真話。
她能感覺到。
那份近乎本能的,對謊言的排斥感,此刻沒有響起。
安靜得令人窒息。
黑川沒等她回應,繼續開口。
「魔法少女協會給你發邀請,其實就只有三個目的。」
他伸出手指,一根一根地彎下。
「第一,確認新誕生的魔法少女,到底是什麼人。」
「第二,登記,以及管控你。」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對你進行某種程度的同化」。」
雪村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
「讓你更認可這個群體。讓你覺得,你和她們,和那些魔法少女是一邊的。」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已經滾燙的溫茶。
「然後,你就不再是雪村白華。而是魔法少女【白雪】。」
他把茶杯放回桌面,發出輕微的一聲「咔」。
「至少在他們眼裡,是這樣的。」
雪村沉默著。
她沒有反駁。
因為她知道,他說的是真的。
每一句,都是真的。
她低下頭,看著那封依然躺在桌面中央,未曾拆開的白色信封。
右下角的徽章,在暖黃的燈光下,安靜得刺眼。
雪村沉默地聽著。
前兩個目的,她不意外,確認身份,登記管控。
這很正常,任何組織都會對新成員做這些。
但第三個「同化?」她微微蹙眉,聲音裡帶著困惑,「具體是————怎麼個同化法?」
黑川解釋:「其實也沒有你想像的那種洗腦畫面。不是什么小黑屋,也不是有人拿儀器對著你腦袋催眠。」
雪村沒接話,等著他說下去。
「她們只會跟你展示,成為魔法少女的好處。」
「比如,專門對接你,能滿足你一切需求的政府專員。」
「遠超你想像的薪資和物質獎勵。」
「以及————」
他停頓了一下。
「你能夠享受到的,一切普通人根本無法想像的特權。」
雪村看著他。
「比如?」
黑川抬起眼,語氣平淡,卻一語驚人。
「比如「你不小心殺了人。也會有人,專門為你脫罪。」
雪村的瞳孔驟然收縮。
握著杯子的手指猛地收緊,指尖泛白。
「魔法少女————可以隨便殺人?」
她的聲音很是不可思議,甚至有些發緊。
黑川搖了搖頭。
「當然不可以。至少,在特權最初設定的時候,不是這個意思。」
「這些特權,一開始是為了方便魔法少女戰鬥而設立的。」
「畢竟她們要面對的,是可能導致數萬人、甚至數百萬人死亡的怪物。」
「如果這個時候,因為誤傷一兩個普通人,導致束手束腳,讓更多人陷入危險————」
「那絕對不是政府想看到的,也不符合更多民眾的利益。」
「所以,這算是一種特別的————豁免權。」
他頓了頓。
「初衷,只是為了讓魔法少女能夠更輕鬆地保護民眾而已。」
雪村沒有接話。
她垂下眼,看著杯中早已不再冒泡的檸水。
冰塊已經徹底融化,水面一片平靜。
「只是後來。某些魔法少女,逐漸曲解了這個特權。」
「然後————釀成了一些慘劇。」
他停下,沒有繼續說下去。
但腦海中已經閃過了前世,櫻子的悲劇。
正是因為有這樣的特權,緋櫻才敢殺死櫻子。
雪村抬起頭。
她看到黑川側過臉,視線落在窗外。
餐廳的玻璃映出他病后蒼白的側臉,眼神里有一瞬間閃過她看不懂的————什麼東西。
她沒有追問,只是突然覺得,胸口有些堵。
沉默持續了幾秒。
黑川收回視線,重新看向她。
「所以,你問收到這封信該怎麼辦。如果你想要過上人上人的生活,這封信,無疑就是通往特權最頂點的通行證。」
「是你奮鬥幾百年,都可能達不到的高度。」
雪村怔怔地看著他,顯然從來沒有想過,這封信的含金量到底有多高。
甚至可以說,她由於沒見過,所以根本無法想像。
黑川簡單的給雪村科普道:「就比如,東京港區最豪華的別墅,你只需要打個電話,就能立刻過戶到你的名下。」
「你甚至能直接獲得港區戶口。」
「從此,你的孩子出生,就高人一等。」
雪村的呼吸,停了一瞬。
在東京那麼多年,港區到底有多奢華優渥,她早有耳聞。
那是一個她根本無法觸碰的世界。
「還有你的父母,你的親人。」
「全都能直接過上最優渥的生活。」
「這輩子,都不需要為錢煩惱。」
雪村沒有動。
她的視線,落在桌面那封白色信封上。
那信封,此刻似乎散發著某種————魔力。
她從未想過,成為魔法少女,就能得到這一切。
不需要考試,不需要評優,不需要年復一年的努力工作。
只需要————前往。
然後點頭。
然後,她就不再是那個工資微薄,住在狹小宿舍,為了學生的事焦頭爛額的普通教師雪村白華了。
而是魔法少女【白雪】。
擁有特權,擁有豁免權,擁有讓家人從此無憂的資本。
她看著那封信。
信封很薄。
裡面可能只有一張紙,寥寥幾行字。
但它此刻,像是有重量。
沉甸甸地,壓在桌面。
也正在一點一點,瓦解著什麼。
她的理智,告訴她這不對。
但另一個聲音,很輕,很小,卻越來越清晰只需要前往————
就能走上人生巔峰了————
她咬著吸管,下意識的往裡面不斷的吐著泡泡。
黑川沒有說話。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雪村。
看著她那雙藏在鏡片後的眼睛,光芒明滅不定,像深夜海面上掙扎的漁火。
他太熟悉這種眼神了。
任何一個普通人,在聽到這樣豐厚的待遇時,都會有這一瞬間的動搖。
能保持冷靜,毫不動心的,絕對是裝的。
這就像,你走在路上,突然撿到一張彩票。
然後有人告訴你,這張彩票中了頭獎。
能兌換一萬億日元,而且完全合法,立刻兌付,無需任何代價。
只需要你拿著它,去一趟兌獎處。
請問,誰會不心動呢?
黑川端起湯碗,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溫熱的液體滑過喉嚨,卻帶不起一絲暖意。
他沒有催促,也沒有勸說。
他只是看著。
看這個女人,如何在自己的人性天平上,做出抉擇。
雪村低著頭。
她的視線落在那封信上。
腦海里,卻浮現出另一幅畫面。
秋田老家。
陳舊的和式屋,冬天會漏風的窗縫,母親在廚房裡彎腰洗碗的背影,父親戴著老花鏡、就著昏黃的檯燈看報。
他們從不跟她訴苦。
每次打電話,都說「家裡很好,不用記掛」。
但她知道。
父親的降壓藥,已經換成更便宜的品牌了。
母親那件穿了十年的開衫,袖口磨破了也捨不得扔。
而她————
她每個月的工資,扣除東京昂貴的房租和生活費,幾乎剩不下什麼。
她想給父母換台新空調,想了三年,至今還在攢錢。
現在只要接受。
只要點頭。
只要前往那個地方。
所有人,都會過上好日子。
她的感性在耳邊低語:
去吧。
這本就是你該得的。
你是被選中的人。
你在和那些恐怖的怪物戰鬥。
你配得上這一切。
天平的一端,沉甸甸地墜著這些。
另一端呢?
代價是什麼?
她拼命去想。
但答案卻讓她覺得不可思議。
似乎————沒有任何額外的代價!
她要做的,只是和怨靈戰鬥而已。
這本就是她成為魔法少女的職責。
她沒有背叛任何人,也沒有傷害任何人。
她只是————接受了自己應得的報酬。
這不對嗎?
這有什麼不對呢?
她的手,無意識地抬起一寸。
懸在信封上方。
感性在催促她快啊。
拿起來。
你還在猶豫什麼?
但直覺。
那種與生俱來的,從未出錯的,救過她無數次的本能。
正在她腦海中發出尖銳的警報。
不要拿。
千萬不要拿。
她一旦拿起,就會失去一件,對你來說無比重要的東西。
那是什麼?
她不知道。
但她能感覺到。
那東西的重量,壓在心口,讓她呼吸都變得滯澀。
黑川放下了湯勺。
他看著雪村和人性中的貪婪博弈。
看著她眼神里那道掙扎的光,越來越亮,越來越烈。
他不覺得雪村會贏。
沒有人能贏。
這是刻在基因里的本能,趨利,避害,追求更好的生存條件。
他見過太多魔法少女,在這道選擇題面前,毫不猶豫地撲向那堆閃閃發光的金子。
然後,她們就再也看不見其他東西了。
她們只會想:我是被選中的人,我是幸運之人。
她們從來不會想:我憑什麼得到這些?
以及,這份特權背後,到底綁著多重的責任?
直到黑川看到,雪村將手放在了那封信上,他垂下眼。
果然。
他心底掠過一絲淡淡的失望。
不是針對雪村,是針對他自己。
他居然————還對魔法少女這個群體,抱有一絲不切實際的期待。
算了。
他撐著桌面,準備起身。
這頓飯,吃得夠久了。
然而
「嘶!」
一聲清脆,被撕裂的聲音,驟然在安靜的卡座間炸開。
黑川的動作猛地頓住。
他抬眼,瞳孔微微收縮。
雪村低著頭。
她的雙手,正死死捏著那封白色信封。
不是捏。
是撕。
她用盡全力,將那張通往「特權頂點的通行證」,從正中間撕成了兩半。
然後,四半。
然後,八半。
碎片從她指縫間簌簌落下,飄落在桌面上,像一場無聲的雪。
黑川愣住了。
他看著那些散落的紙屑。
又看著雪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