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五十座質樸的小木屋散落在山谷中,有些直接建在古老的石牆廢墟上。
更大塊的碎石散落在新起的屋舍與店鋪旁邊,石上覆著荊棘與藤蔓。
幾個世紀前,這裡應該是一座大得多的城鎮。
較新的建築沿路分布,小路漸漸變寬,匯集成一條泥濘的主路,一直通到鎮子東面的山上。
車隊駛進鎮子。
孩童在林蔭間追逐打鬧,鎮民在店鋪里忙碌。
一些人抬頭看了看車隊,嘴角露出微笑,很快又低下頭繼續手裡的活計。
有人從店鋪里探出頭來,看見卡特,聲音裡帶著如釋重負的歡喜。
「謝天謝地!這麼多天了,你們是唯一返回的車隊!巴森補給站都要斷貨了!沒武器我們都不敢遠離村子,終於能買到東西了!」
克勞斯的目光掃過鎮子外圍。
凡達林有很多外來淘金者,在村外搭了帳篷露營。
篝火東一堆西一堆,火堆旁坐著衣衫襤褸的人,有的在磨工具,有的在洗礦石,有的百無聊賴地躺著。 鎮子邊緣的酒館門口,幾個醉醺醺的淘金者正在爭吵,聲音越來越大,推搡起來,旁邊的鎮民們默默避開。
一群穿著猩紅色披風的人從街道另一頭走過來,神情兇惡,腰間別著短劍和棍棒。
他們攔住兩個淘金者,伸手去翻他們的背包,嘴裡謾罵著什麼。
淘金者不從,紅披風中領頭的人抬手就是一拳。
混亂的治安,克勞斯對這種失序的小鎮甚是不滿。
最好的處理辦法還是送到幽暗地域去種土豆和蘑菇。
車隊緩緩經過,紅披風們抬頭看見了豪華的奧術馬車和貴族徽章,發出怪叫和口哨。
領頭的人忌憚地低聲說了一句什麼,一揮手,帶著人退進巷子裡。
「克勞斯,我們這麼高調,有不少人注意到了我們,幕後怕是打主意的人不少。」
職業獵人旋律很早就發現了進入凡達林開始,就被不少探子盯上了。
克勞斯推了推眼鏡,嘴角勾起一個自信的微笑。
「旋律,我們和半年前不同了。在凡達林這塊規矩建立在力量上的地方,有時候高調點也是有好處的。」 他看向鎮中心卡特畫過的鎮長大廳。
「伢子,把我的拜訪涵交到鎮長大廳,我想有人會去給鎮長的。」
伢子頷首撫胸。
馬車在鎮中心停下。
卡特指著對面一棟建築說。
「深冬閣下,石丘旅館就在那裡。我們要先把貨送回獅盾貿易,就在這跟您分開了。」
薇克斯聞言,也帶著她的人和貨物走向巴森補給站去交委託任務。
克勞斯在一群人的注目下,走下了馬車。
石丘旅館是一棟看起來很新的建築,用石塊和未加工木材搭建,正對著小鎮綠地。
克勞斯推開門,大廳里滿是當地人,端著裝滿麥酒或蘋果酒的木杯,好奇地打量著進來的幾個人。
壁爐里的火燒得正旺,橘紅色的光在木質牆壁上跳動。
吧檯後面站著一個身材偏矮、體格敦實的年輕人類。 紅棕色短髮亂糟糟地支棱著,圓臉配一雙溫和的棕色眼睛,臉上總是帶著幾分疲憊卻友善的微笑。
「尊貴的客人,看來今天是我托布倫的幸運日。貴客,如何稱呼,我是石丘旅館的店主——托布倫·石丘(toblen stonehill)。」
和招待別的客人態度完全不同,托布倫在見到走在幾女中間的克勞斯後。
立刻停止了手上的活兒,擦乾淨手,從吧檯後走了出來。
毒辣的眼光一眼看出,眼前這個年輕人可能比他的債主鎮長哈賓更加尊貴。
「我叫旋律,我家主人將會在凡達林住一段時間,獅盾貿易的卡特先生推薦了你們旅館。」
旋律自動迎了上去,交際的同時開始收集情報。
「旋律小姐,那貴家族有多少人?需要提供伙食嗎?」
托布倫小心翼翼地詢問,但勾起的嘴角難掩他賺錢了的心思。
「五人,我們需要三間房間,請帶我們看下最好的房間。伙食稍後再說。」
托布倫欣喜地立刻對準二樓喊道:「翠琳娜(trilena stonehill)!親愛的,快去收拾下南面最大的那間屋子,有貴客上門!」
他回頭向克勞斯幾人致歉:「抱歉旋律小姐,請稍等片刻,我讓我的妻子現在立刻清理下房間,那件最大的已經很久沒人住過了。幾位先在這坐會。」 他將一張橡木桌面清理一新。
沒等旋律回答,克勞斯意外地說話了。
「石丘先生,我看您這裡的餐酒生意不錯,怎麼房間沒人住呢?」、
他向托布倫示意他身後熱鬧的晚餐場景。
托布倫聽見克勞斯的聲音有一瞬間的失神,隨後急忙掩飾自己的失態。
「貴客您……」
「我叫克勞斯·深冬,輕鬆點,後面我會在凡達林待很長一段時間。」
「好……好吧,深冬先生,您有所不知,別看這裡晚餐時間熱鬧,但大部分都是鎮民和淘金者。
鎮民們晚上自然會回家睡覺;淘金者們可寧願露營,也不會在我這花五枚銀幣睡一晚。」
托布倫的語氣有點自嘲。
「我幾年前從三豬鎮舉家過來開旅館,就從來沒住滿過,樓上六間房還空著五間。多虧最近淘金者多了起來,還能主營餐飲回個本。」
「親愛的,房間我整理好了!」樓上傳來一個年輕的女聲。 「好的,」托布倫弱氣地笑了笑,「幾位是一起上去看下嗎?」
一身高級金色蕾絲邊侍女服的言葉向前一步。
「親愛的,麻煩帶這位侍女小姐先上去看下。」
他吩咐完妻子後,繼續招待幾人。
「各位,我們這邊標準餐食1銀幣,黑麥麵包,蔬菜燉肉,咸奶酪,再加一杯麥酒或蘋果酒。當然,也可以另外點菜。」
「蘋果酒?這和麥酒可不是一個價呢?」克勞斯好奇地問。
果酒在上層消費力上比麥酒更強,同樣一小桶的蘋果酒價格幾乎是麥酒的5倍,在深水城所有的酒館都不會附贈蘋果酒。
「深冬先生有所不知,這裡的蘋果酒都是埃德瑪果園(edermath orchard)自己釀的,因為最近商道不通,老埃德瑪幾乎把蘋果酒都半賣半送給了鎮裡人。」
「卡特先生說托布倫先生是消息靈通之人,我第一次到凡達林,倒有些問題想請教下。」
克勞斯食指點了點橡木桌,旋律推過去50枚銀幣。
托布倫張了張嘴,心臟砰砰直跳,心中大呼是自己的幸運日。
嘴上還是謙虛地說:「哪裡,就是喝酒的地方,酒喝多了,說的也多了。算不上消息靈通。」 一邊說著,一邊將手掌覆蓋在了銀幣上。
克勞斯見他收下了銀幣,便直接開口問道。
「我來的時候看到鎮上非常混亂,還有那群穿著紅披風的人,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