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勞斯,哈利婭是個值得合作的散塔林,但我擔心會把她身後的龐然大物引過來。
按照計劃,今年年末,月產出要達到70噸鐵,10噸銅和4噸銀。
這筆帳面上的產值是瞞不住的。」
旋律拉開克勞斯身邊的座位坐下,給出預警。
「做好防備吧,貴金屬和寶石我們親自來,鐵質工具和巴森補給交易,武器防具出給獅盾貿易。
哈利婭她夠貪婪,這樣的散塔林不會信任別人,就算是內部也一樣,只會牢牢將機遇抓在自己手裡。」
「還有燃料問題。到年底,木炭和煤炭的需求量會達到300噸,凡達林的缺口至少有240噸。
到了那時候哈利婭女士她肯定搞不定。我們和無冬城、深水城的貿易路線要跑起來了。
或者可以問問那位米左拉小姐?魔鬼的渠道穩定還隱秘。」
旋律不無憂慮地提議。
她的這番話刷新了克勞斯對她的認知。
再測下陣營的話,旋律很有可能已經偏移到中立陣營了。 與魔鬼交易……
是個好主意,別人還會擔心會不會被反噬。但對克勞斯來說,讓秘書跑個銷售渠道是事兒嗎?
巴托地獄不是遍地火焰嗎,那含煤量應該很高。
就是不知道地獄領主賣不賣煤。
克勞斯坐在椅子上,端起自己那杯茶,慢慢喝完。
他還有一個新的plan。
能讓他逐擺脫能源桎梏的計劃,但至少三到五年內,還是需要用木炭煤炭的。
「旋律,麻煩看看伊米莉亞·莫頓女士休息的怎麼樣。
把她請過來,我們的計劃就要靠她了。」
旋律應諾,起身走了出去,再將門合上了。
伊米莉亞·莫頓,一個系統之前抽出的,克勞斯完全沒聽過的邊緣人物卡。但這場能源革命就要讓她頂上去了。
克勞斯站在窗前,六月的陽光從雲層後面露出來,照在崔森德莊園的工地上。 外面叮叮噹噹響成一片。
工人喊號子的聲音混在一起,像一鍋煮開的粥。
他心情不錯,愛笑的男孩運氣都不錯。
昨天抽到的東西帶給了他無窮的期望。
因為缺少管理人員,他把過去幾個月積攢的沒啥用的不知名配角人物卡一併取出來。
清點了總共二十三個近現代人類,都是受過教育的「人才」,被他像開盲盒一樣打開。
以前他沒空處理這些人,精英團隊路線更需要天賦超凡的「重要配角」人物。
但這會兒嚴重缺少人手,這些受過教育的人類,在洗腦刪改記憶後無疑是最佳的基層管理人員。
而且他現在魅惑魔眼的開發等級遠不是初入深水城時所能比的。
格洛爾和賽克斯也可以輔助進行記憶修改。
兩人一魚花了整整一個晚上,把二十三個人的記憶一條一條過了一遍。
底棲魔魚負責篩選,賽克斯負責執行,克勞斯負責質檢。 該刪的刪,該改的改,該留的留。
大部分人的背景都很普通,普通到克勞斯都懶得仔細看。
公司文員、咖啡廳服務員、高中生、neet族、退休高管老頭
直到他翻到某一個人的記憶。
他停了下來,決定保留她的記憶情感,只加深自己對她的思維情感影響。
那個女人就是伊米莉亞·莫頓。
三十五歲高學歷大齡未婚女青年。
來自於——賽博朋克2077。
夜鶯計劃底層研究員,名牌上掛的是生物科技的logo。
職位是「生物樣本分析崗」,實際上是某個基因士兵項目的底層實驗員。
項目出事了,上級把責任推到她頭上,她被滅口的時候還在加班整理下周的實驗計劃。
死前最後一幀畫面是一支槍口黑漆漆的懟在額頭上。 克勞斯把她的記憶從頭過了一遍,確認了一遍:這個女人是科班出身,博士學歷,人體基因工程方向,在生物科技幹了十多年。
沒錯了,專業對口。
「克勞斯大人,伊米莉亞·莫頓到了。」
「進來吧。」
門開了,旋律帶著一個面容憔悴,有著金色盤發,一米七不到的女人走了進來。
伊米莉亞看見克勞斯的時候心中泛起強烈的依靠感,但又受限於陌生的環境,緊張地向他問候。
「深冬先生,中午好。」
「午安,伊米莉亞。怎麼樣,休息了一晚,感覺如何?」
克勞斯示意她們找地方坐。
伊米莉亞苦笑兩聲。
「突然沒有了義體,變成了原生人,有些不習慣。」
她說這話的時候,左手食指不自覺地摸了摸右前臂內側,那裡乾乾淨淨,沒有皮下紋路,沒有數據接口。 按道理,他召喚滑稽姐的時候連裝備都帶過來了,伊米莉亞應該會帶著義體。
但想到那個世界還有清道夫、削腎客一類的存在。一隻公司狗被滅口後怕是會被回收公司資產。
「你想要的話,也可以有,歧路思光學魔眼怎麼樣?。」克勞斯半開玩笑地說。
伊米莉亞尷尬地迎合,笑了兩聲。
沒有說話,她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翻了翻手心手背,像是在確認這具身體的真實性。
然後她把目光集中在了放在桌面的餐盤上。
那裡有言葉做的烤餅乾和達朗送的幾顆蘋果。
克勞斯眉頭一挑啞然失笑。
他把桌上的烤餅乾推過去,還有牛奶和蘋果。
「來試試吧,不是合成的純天然食物。上輩子從沒吃過吧。」
2077世界的底層可吃不到天然食品。
伊米莉亞看了那盤餅乾三秒鐘,拿起一塊咬了一口。 咀嚼的時候她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第二口咬得大了些,第三口幾乎狼吞虎咽般地把整塊餅乾塞進了嘴裡。
她咽下去之後,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又拿起了蘋果啃了一口。
「您這麼說的話,這個世界好像也不錯。」
伊米莉亞舒了口氣,問起了正事。
「深冬先生,昨天的那些人我也看到了。」她小心翼翼地比劃了下被洗腦的其他人。
「您唯獨把我留下,是需要我為您做什麼事嗎?」
在2077世界活了三十五年的伊米莉亞自然知道,無論哪個世界都不會有無緣無故的愛。
如果有,那一定是她還有剩餘價值。
特別是眼前看起來親切的青年,帶著一種比荒板三郎更強烈的魄力。
「伊米莉亞,我開始喜歡你了。那麼我也不賣關子了。我要你做一件事,一件你擅長的事。一件我絕不允許失敗的事。」
克勞斯一改之前溫和的語氣,顯示出他的嚴肅和重視。
他從次元袋裡取出一個樣本袋,裡面是兩根試管,是昨天道具池的產物。 一支玻璃試管裝著十粒金黃色的種子,大約米粒大小,表面有細微的紋路,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
標籤上寫著:triticum vulgaris megasuavis。
另一支試管里裝著一種灰白色的粉末,標籤上寫著mycofuel-9,下面一行小字:haromyces megafermentum。
「以你的專業知識,應該不用我多介紹了吧。」克勞斯期盼著什麼。
伊米莉亞見到樣本時,瞳孔驟然縮小,臉色大駭,強壓著震驚說道:
「當然,深冬先生。在我們那,干我這行的,沒人不認識。
普通小麥·超甜巨型變種。又稱tvm高糖小麥。
生物科技的王牌產品,糖含量乾重50%,是普通小麥的25倍,易水解為可發酵糖。
株高1.2到1.5米、稈粗壯、抗倒伏、生長期為90天。
耐鹽鹼、耐乾旱、耐貧瘠、抗病蟲害,產量高,適配全球惡劣農田。」
在生物科技里幹了一輩子的伊米莉亞如數家珍般報出tvm小麥的特性。
在克勞斯火熱的眼神引導下,她以更快的語速繼續。 「由沛卓石化和蘇石化種植壟斷了全球90%的產量。
第四次企業戰爭的導火索,全球最主流的燃料chooh2的唯一原料。」
她又將目光放到了另一根試管里的粉末。
「mycofuel?9:haromyces megafermentum,巨型發酵酵母菌·真菌燃料9號。
生物科技專利工程酵母,tvm的專用發酵菌株。
tvm高糖小麥經過酶解糖化後,再通過mycofuel-9厭氧深度發酵與精餾提純,便是合多元醇共沸混合物——chooh2。
常溫常壓穩定,不腐蝕碳鋼。
熱值在32.5 mj/kg,介於乙醇與汽油之間。
燃燒速度極快,熱效率拉滿,抵消了能量密度劣勢。
完全含氧燃燒,積碳、磨損、排放極低,在發動機維護成本方面碾壓化石燃料。
號稱是最清潔乾淨的能源,完全燃燒只生成co?+ h?o,近零硫、零顆粒物排放。
但是……」 伊米莉亞看著那個樣本像是在看某種生化武器。
「但是chooh2本身具有高毒性和中等揮發性,易致失明,達到一定濃度後致死。」
克勞斯替她說完了她沒說出口的話。
「我果然沒看錯人,你就是這方面的專家。」
他把樣本中的兩根試管放在了她的面前。
「tvm我需要你確保它能在這裡種植成功,基因穩定,不會退化,子代仍可繼續種植。如果可以自由控制子代基因那就更完美了。
至於酵母菌,我需要你逆向研究它的生產工藝,推出這種人工合成工程真菌的工藝路線。
最後量產這兩樣東西。」
克勞斯做了一個雙手匯合,宇宙大爆炸的手勢。
「就像這樣,讓chooh2為我所用,在高爐噴吹過程中置換煤粉和重油。
提高爐溫的同時,為我節省煤炭和木炭。」
伊米莉亞也進入了專業狀態,她低頭計算了一下,立刻回應: 「boss,按照傳統高爐工況,這個方案可行。
每100千克chooh2大約可以節省110千克焦炭或125千克煤粉。
大規模生產後可以100%覆蓋煤粉、覆蓋90%的木炭和60%的焦炭。
畢竟高爐冶金骨架需要焦炭來填充。」
「很好,非常專業,我就需要你這樣的人才。那麼,伊米莉亞,你知道了我想要什麼。
你也可以說你想要的,我從不虧待自己人。」克勞斯鼓勵道。
「boss,在說需求前,我有點想要解釋,我是人體生物基因專業的。」
她的聲音充滿了無奈。
「不是植物基因,也不是微生物工程。」
克勞斯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掩蓋了文盲的心虛,目不轉睛地看著她。
「你可以是。如果不是,請現在開始轉專業。」
伊米莉亞看了他三秒。 眼神里似乎在說,不管在哪個世界,上級都是不可理喻的生物。
「那我直接提需求,我要實驗設備。離心機、恆溫培養箱、電泳儀、顯微鏡、pcr儀——」
「跟我來。」
克勞斯帶她走到一樓,推開廚房地窖的門。
曾經作為紅標幫基地的地下一層已經被深度改造了。
原營房的空間已經變成了一個實驗室。
裡面擺滿了從靈能世界搬來的設備。
賽克斯站在實驗台前,手裡拿著一支移液槍,正在調試。
檯面上整整齊齊地碼著玻璃器皿、培養皿、試劑瓶、溫控儀。
「這位以後就是你的上級主管——賽克斯小姐。」
伊米莉亞頷首打了個招呼,接著參觀實驗室。
她的目光掃過每一台設備,手指在一台離心機的蓋子上摸了摸,沉默了很久。 「boss,這是哪一年的老古董?」
「能用就行。」
克勞斯站在門口道別。
「賽克斯,她交給你了。實驗室的事你來安排,設備不夠……那就沒有條件創造條件。
對了,用催生植物的靈能法術幫她一下,不要太欺負她哦。」
賽克斯摘下眼鏡擦了擦鏡片,重新戴上,上下打量了伊米莉亞一遍。
那目光不像是在看一個同事,更像是在看一個新來的實驗耗材。
「好的,克勞斯大人。」
克勞斯回到房間繼續審閱著文件,旋律又端著一疊文件走了進來。
這些天的招工進度表,w1區域加固的施工日誌,還有一份從深水城寄來的動物信使信件。
奧爾哈贊會長在詢問礦脈開發進度,和需要什麼幫助。
克勞斯坐在桌邊,把信拿起來讀了一遍,開始回信。 旋律又遞過來一份施工日誌,他伸手去接,手指從羊皮紙邊緣划過,摸了個空。
旋律把羊皮紙往他手心裡塞了一下。
這次克勞斯的手指合攏,握住了。
在他的眼裡旋律的動作有著重影。
兩隻手疊在一起,微微錯位,像一個沒對齊的圖層。
他的瞳孔在不停地對焦分散,像一台找不到鎖定目標的光學鏡頭。
旋律疑惑地伸出一根食指在克勞斯眼前晃了晃。
「克勞斯,你的眼睛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