冴子仰頭看著塔頂的綠龍，將礙事的手甲摘下扔到一邊。
她雙手握劍，將巨劍舉過頭頂。
劍身上開始凝聚黑色的光芒，那是與至勝斬齊名，性質卻截然相反的黑暗力量——破善斬。
此刻仿佛所有光線都被吞沒。
樹林的枝葉被大風吹動，風壓在劍尖凝聚，壓縮成一個倒懸的漩渦。
電弧從劍柄處傳導到巨劍上，發出如同一千隻鳥兒的鳴叫。
金色夜叉從她身後浮現，靈體與她重疊，四隻手同時握住了劍柄。
黑色雷光從劍尖衝上天空，二十米高的光柱將灰綠色的霧頂撕開一道裂縫，露出灰白色的天空。
巨劍上的黑色雷光越來越亮，風壓越來越大，地面的碎石開始向四周滾動。
塔頂的毒雲凝聚成球，墨綠色的球體表面不斷翻湧。
那是卡西烏斯最後的吐息。
「瘋女人，腐朽與瘴氣終將吞噬一切，你也逃不過宿命的腐蝕！」 墨綠色的圓球忽然坍縮，一道氣柱直衝伢子而來。
「我的命運早在我起誓之時，便已交給我主了！
卑王鐵錘，反轉旭光。
綠龍，死在恐懼中吧！」
黑色光柱與墨綠色氣柱發生了對撞。
氣柱在黑色洪流中堅持了一秒，然後被吞噬。
黑色光柱穿透毒雲，穿透綠龍的身體，穿透它身後殘存的半截塔身。
光柱消散後，塔身以上的部分連同塔頂的綠龍全部消失。
碎石和灰塵從天空飄落，像一場黑色的雪。
綠龍卡西烏斯的屍體躺在一片焦黑的碎石堆中，從鼻尖到尾椎沒有一塊完整的鱗片。
那座曾經矗立了數百年的法師塔，只剩下一截不規則著青煙的石座。
石座表面被高溫燒成玻璃狀，在陽光下反著暗綠色的光。 冴子站在綠龍屍體旁邊。
巨劍從手中滑落，掉在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她的身體晃了晃，雙膝彎曲，往前栽倒。
隨後倒進了一個人的懷裡。
克勞斯摟住她的腰，將她橫抱起來。
低頭看她的臉，滿臉的血和灰，嘴角掛著一絲干透的血跡。
她的笑容和克勞斯帶她來到新世界的那天如出一轍，溫柔而明媚。
「說實話，我不喜歡看見你這樣。」
冴子閉上眼睛，往他懷裡縮了縮。
「克勞斯，是我贏了……」
克勞斯看著冴子褪去了堅強的外殼，在經過治療術和次級復原術後，像個孩子一般在他懷裡沉沉睡去。
再看了一眼一地的瘡痍。 沒辦法，龍屍不能浪費，洗地吧。
……
回到營房位置。
達朗第一個迎上來。
「克勞斯，冴子小姐怎麼樣了？」
「她贏了，不過受傷也不輕。我已經治療過了，不用擔心。」
克勞斯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冴子，露出了一個無可奈何的寵溺笑容。
達朗認識克勞斯以來，從未見他露出這種表情。
里多斯從另一側走來，目光越過克勞斯的肩膀，落在戰馬背上掛著的東西上。
那是綠龍的頭顱。
脖子斷口處的焦黑鱗片還在冒著淡淡的青煙，豎瞳半睜著，凝固著死前的最後一絲恐懼。
里多斯愣了一下，她以為克勞斯的守護騎士所謂的贏了，只是把綠龍趕走了。 「那頭綠龍……她一個人殺的？
梅莉凱在上，典範級的戰士恐怕也留不住要走的綠龍。
照顧好她，她會有傳奇的未來。」
「謝謝。」
克勞斯抱著冴子從她身邊走過。
「達朗，里多斯女士。
我們出門幾天了，我想趕緊把龍巫教那群人審完，回去再說。
兔莓鎮的土地開發要開工，冴子她也要靜養一段時間。」
克勞斯撫平了下皺起的眉梢輕聲道，深怕打擾了她。
達朗和里多斯對視了一眼。
「好吧，你抓的人你說的算。」
營房裡，龍巫教俘虜被捆成一串，靠在牆根。 牧師頭目法里烏被單獨綁在一把椅子上，雙手反綁在背後，嘴裡塞著一塊破布。
看到克勞斯進來，他的身體明顯往後縮了一下。
冴子被送到德魯伊小屋裡休息了。
他拉了一把椅子坐到法里烏面前，摘下他嘴裡的破布。
伸出兩根手指冒出兩種顏色的法術靈光。
「偵測思想、魅惑人類，要麼你自己開口，要麼我自己來。靈能讀心也不是不可以，你自己選擇吧。3……2……」
法里烏的嘴唇抽動，看了一眼克勞斯身后里多斯的翠綠閒庭徽章。
感覺撿回了一條命，略微鬆了口氣。
「翠綠閒庭的德魯伊？你們不是塔倫德瑞的人，你們想幹什麼，快把我們放了！」
克勞斯嘆了口氣，看來翠綠閒庭還是名聲太好了，換成散塔林就不是這個態度了。
直接上手吧，他現在只想快點回到凡達林。
銀光一閃。 「你們來雷樹鎮廢墟做什麼？」
「來拉攏綠龍。」
法里烏的聲音變得呆滯，沒有了剛剛的篤定。
「龍後事件之後，教團散了。各個小支部各自為政。
我需要一條龍來提升在提亞馬特派的地位。
聽說雷樹鎮有一條青年綠龍，我帶了寶物來獻給牠，如果寶物不夠，那幾個新人也可以當祭品。」
里多斯看著那五個被克勞斯一招撩倒的普通人搖了搖頭。
沒有復原術後半輩子可能就要痴呆了，不過總算沒有被餵給綠龍，也算是幸運的了。
克勞斯想起了這幾人第一眼就認出了他的心靈震爆，不由得提了一句。
「你把為什麼把我當做塔倫德瑞的人？塔倫德瑞是什麼？」
龍巫教頭目臉上掠過一絲掙扎。
「那是我們在來雷樹鎮路上，寶劍山脈里遇到的一群異教徒。 他們穿深灰色亞麻長袍，有人類、提夫林、還有卓爾。
我想著用異教徒當祭品比普通人更好，就發動了襲擊。
沒想到那些人看到我們後，反而大喊著要把我們帶回塔倫德瑞，隨後用靈能攻擊了我們。
我殺了兩個，帶著這幾個新人逃了。」
那就是說塔倫德瑞，是個地址了。
克勞斯轉向達朗和里多斯詢問。
「有聽說過塔倫德瑞這個地方嗎？」
達朗搖了搖頭又看向里多斯，德魯伊也給出了相同的疑惑表情。
克勞斯放下疑惑繼續挖掘。
「除此之外，他們還有什麼特點，為什麼你會稱呼他們是異教徒？」
法里烏面目猙獰。
「他們佩戴著黑曜石底座和銀色眼睛的徽章，而且還自稱為——方尖碑教徒。」 方尖碑三個字說出的瞬間。
克勞斯差點沒控制住自己的靈能將他的大腦攪成漿糊，脫口而出。
「是在哪裡遇到他們的？幾天前？」
「地方記不大清了，最少也有半個月了。」
克勞斯面上不露聲色，心中惋惜了一下，回頭看向德魯伊。
「有哪位神明用黑曜石底座和銀色眼睛作為象徵的嗎？」
里多斯還是搖頭。
「靈能……異教徒……」
達朗倒是想起了什麼，面色凝重，詢問起里多斯。
「翠綠閒庭在凡達林一帶有沒有人員丟失的記錄？
或者吉斯洋基人的蹤跡？」
里多斯思索片刻仍然搖頭。 「沒有吉爾洋基人的目擊情報。
人員丟失……達朗你懷疑是奪心魔？
每天都有死在寶劍山脈冒險中的人，不能判定是不是奪心魔掠食。」
克勞斯的眉頭皺了起來。
貴族圈小有成就的他在冒險界還是個菜鳥。
「奪心魔掠食和邪教徒有什麼關係？」
達朗整理了一下語言。
「以我一百五十年的經歷，冒險中最危險的還是來自人類自己。
奪心魔有一種特殊的食物存儲方式。
它們會讓高級口糧管理低級口糧。
這種情況下甚至會有奪心魔崇拜者出現。
以前不是沒有發生過這種事。」 他繼續解釋道。
「以靈能為線索，除了奪心魔外。
天生的靈能使用者只有吉爾洋基人和部分灰矮人、深侏儒。
或者極其少數如克勞斯你這樣的特殊血脈心靈術士。
那些自稱塔倫德瑞的人是怎麼掌握靈能的，我實在想不明白。」
三人圍著龍巫教頭目又仔細地詢問了幾遍，仍然一無所獲。
「達朗，實在想不明白就不要想了，把情報上報給上面吧。
希望只是一群特殊的類似灰矮人那樣的靈能感染者。
最壞的情況，那群人全是噬腦怪，那就意味著……」
……
無論那群異教徒是什麼，大家首要目標還是先返回凡達林。 轉過三豬小徑最後一個彎道，擴建中的凡達林木柵欄出現在視野盡頭。
守在鎮口的幾個孩子最先看到了戰馬後面拖著的東西，尖叫著往回跑。
製作木柄的木工們，走到鋪子門口。
在看到那顆從遠處緩緩靠近的巨大頭顱後，手裡的錘子掉在地上差點砸到腳。
「諸神在上……那是龍？！」
托布倫聽到門外的熙熙攘攘，從旅館裡沖了出來，圍裙都還沒解開。
巨大的龍目從他身前經過對視的瞬間，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龍啊！深冬閣下殺了一條龍回來！」
「這……這不是雙足翼龍，這是真龍啊！」
「深冬閣下連龍都能獵殺，那凡達林的安全完全可以信任啊！」
「會不會引來別的龍報復啊？」
人群越聚越多。 哈賓從人堆里擠出來，滿頭大汗地來到克勞斯身邊。
「我的神啊……我們鎮邊上竟然有條龍？！我的投資豈不是差點血本無歸！」
哈賓驚恐地表情仿佛想像到了自己銀行被巨龍搶劫的未來。
克勞斯低頭撇了他一眼。這個財迷鎮長已經沒救了。
崔森德莊園的辦公室里已經堆了好幾天的文件和報告。
即使有旋律處理了絕大部分，但還有許多必須要有克勞斯親自去辦的事。
他剛把冴子安頓好，回到辦公室坐下。還沒來得及喝一口水，旋律就安排了兩次匯報和一次約見。
「克勞斯大人，伊米莉亞那裡有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您要先聽哪一個？」
「賽克斯，能不能不要摟著我的脖子飄在我身後匯報，這樣感覺就像被女鬼索命。」
克勞斯扯了扯脖子上紋絲不動的雪白柔夷，嘆了口氣。
「不要嘛~我已經幾天沒有見到您了，您看是不是要補·充·靈·能！」
「咳咳——」 克勞斯咳嗽了一下，補魔的事可以放到晚上再說。
作為頂級珠寶匠師，調試台鉗水泵熔爐什麼的自然不在話下。
「快說什麼事吧，今天還有很多事要處理呢。」
「克勞斯大人，好消息是伊米莉亞對tvm高糖小麥的種子研究進度很順利。
在我催生植物的靈能作用下，二代種子都可以繼續保持基因穩定，我們已經收割了2.5公斤的種子。
預計到月底，在地下的核心試驗田繼續快速繁育原種，直到能支撐第一批200畝的種植。」
克勞斯滿意地點了點頭，但還是鼓勵賽克斯繼續繁育。
200畝的tvm高糖小麥可能都不夠用，除了做chooh2的化合測試外，還要做成小麥粉看下凡達林鎮民們對口感的喜愛程度。
「那壞消息呢？」
「壞消息就是，伊米莉亞對巨型發酵酵母菌的製作工藝，和發酵過程研究進度緩慢。
她的原話是她可以搞定超級戰士，但改變不了世界饑荒。」
克勞斯聳了聳肩，在抽到別的有用人物前，他只能讓賽克斯安慰伊米莉亞繼續努力。 「另外……克勞斯大人，大炯眼說起了一件事。
法術工廠的俘虜里出現了一個奇怪的現象。
兩隻地精，額，不是克拉摩部落的，是之前從別處跑來的那兩隻。
它們……覺醒了靈能。」賽克斯的語氣將信將疑。
「覺醒？」克勞斯嚴重懷疑自己幻聽了。
地精和靈能這兩個詞搭配在一起……至上真神打過來了？
沒聽到米佐拉說地獄有大事件發生呢？
而且時間也對不上。
他瞬間打起精神，傾聽賽克斯的匯報。
「是的，覺醒。
我猜測它們可能受到了我和大炯眼的靈能輻射。
體質被亞空間靈能侵蝕，開始誕生靈能力。 根據觀察，兩隻地精已經可以用念動力移動小物件。
我嘗試教它們用靈能催生植物，它們竟然真的成功了。
我把它們放到伊米莉亞的小麥試驗田裡試了試，兩隻地精一起催生，能將發芽周期縮短一半。」
克勞斯聽後兩眼都在放光。
他的亞空間靈能確實存在靈能啟蒙的效果。
但就目前而言，只在靈能百分百那個特殊的世界才有一半以上的成功率。
兩隻地精只接觸了賽克斯和大炯眼就開啟了靈能的話，是否可能這個地精部落的體質都對靈能敏感。
克勞斯幽幽想到，兩隻地精照看一畝地。200畝地至少需要400隻地精。
「賽克斯秘書長，請讓大炯眼安排好兩隻地精，我晚上去看下。
如果可以，我想邀請他們全家來我們公司做客，安排就地入職，帶薪培訓。」
「是，會長！」賽克斯配合克勞斯敬了個禮，又拋了個媚眼離開了。
克勞斯抽空喝了口水，聯想到了地精與農田的美景。 「旋律，後面是誰？」
「是薇克斯，克勞斯你不是派小隊去調查聯合礦業襲擊事件麼，她發現了點問題。」
「具體是什麼？」
「襲擊是真的，但不是舊貴族阿拉貢達之子做的。的確存在大批量獸人，在寶劍山脈徘徊狩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