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克斯第二個被旋律帶進辦公室,臉上的表情不太好。
「克勞斯大人,我們查了聯合礦業勘探隊被襲擊的現場。不太對勁。」
「怎麼不對勁?」
「不像是有預謀的人類襲擊。」
薇克斯在空中比劃著名輪廓。
「腳印和間距明顯是獸人留下的。
不是那種只會用蠻力搶劫錢財,然後殺掉相關者的獸人強盜。
它們目標明確,除了掠奪口糧食物外,勘探隊的人也被帶走了。
甚至派克說她還感受到了牧師使用法術的殘留氣息。
勘探隊裡沒有牧師,強盜團里也幾乎不會有牧師。
所以……」
克勞斯沉默了幾秒,他當然聽懂了。 施法者太過稀有,除了那種覺醒了微薄血脈,只會兩個戲法的術士,根本不會有施法者去做路邊強盜。
但凡進城打工,也能在個小公會混個溫飽。當然,公會合不合法另說。
獸人施法者更是稀有中的稀有。
不是種族歧視,獸人的重擊專長和力量體質,天生就是野蠻人和戰士的好料。
至於智力……
克勞斯來到費倫半年裡,他見過的施法者不少。
但獸人施法者只在珊娜薩和散塔林火併那一次見過一個半獸人法師。
如果獸人中出現了獸人牧師,那就不是強盜那麼簡單的了,獸人的神明幾乎都是混亂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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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獸人中出現了其他種族的牧師,他更要擔心是否會是某些組織的陰謀了。
「薇克斯,辛苦你們了。繼續追查,注意安全。如果發現應付不了的大部隊,立刻來通知我。」
「是!克勞斯大人,那個……我能摸下那個標本麼?」
薇克斯羞赧的樣子完全不像平時的豪放大姐。 她看到了克勞斯辦公室牆上,剛擺上去的綠龍頭顱標本,心癢難耐。
每個冒險小隊成立時都會有一個屠龍夢想。屠龍也是來錢最快,漲聲望最快的道路。
克勞斯聳了聳肩示意她隨便。
這也是他參考米爾特辦公室里擺放的雞蛇獸標本。
這種側面展示實力的方式,也是一種常用的談判手段。
他甚至想要不要擺幾張龍頭交椅,取名青龍堂。
薇克斯摸完後心滿意足地轉身離去。
第三個拜訪者倒是讓克勞斯始料未及。
來人正是泰摩拉修女加莉爾女士,她是和治安官修達一起進來的。
加莉爾今天穿了一件淺藍色的長袍,聖徽掛在胸口,銀色的長髮編成一根辮子垂在腰間。
修達跟在後面,表情有些微妙,看來是已經和加莉爾談過兔莓鎮開發了。
兩人坐下後沒寒暄幾句便開門見山。 「深冬閣下,兔莓鎮的開發計劃我完全同意。
女妖阿加莎那邊我也去談過了。
她答應只要兔莓鎮的鎮民不進入她的巢穴1公里範圍,她就不會隨便攻擊。」
克勞斯等她說「但是」。
沒要求修女肯定不會來找自己。
「但是……」
加莉爾的聲音小了下去。
「她提了一個條件。」
聽到條件兩個字,修達尷尬地轉頭看牆上的標本。
「什麼條件?」
加莉爾咬了咬嘴唇。
「她……她想要您那款在無冬城珠寶展上展出的尚美法蘭冠冕。 那次展覽後,不到一天的時間裡。
閣下您的這兩件珠寶首飾就傳遍了劍灣。
連銀月城的最高女爵、密斯特拉的選民艾拉斯卓大人都表達了誇讚。
女妖阿加莎……提出要那頂冠冕。」
克勞斯眯起了眼睛,這個要求屬於過分的了。
的確,他實際上的生產成本很低,但外界特別是無冬城的女性貴族圈,對這頂冠冕的估價來到了四萬金幣以上。
這對非魔法物品而言屬於溢價中的溢價。
女妖可不會看劍灣日報,所以她從哪來的消息?
克勞斯又掃了眼裝作漫不經心的修達。
好你個濃眉大眼的治安官,不會是你給這女精靈和女妖吹牛的吧。
加莉爾見克勞斯不做聲,趕忙解釋。
「克勞斯,我知道這個要求有些過分。 但我還是想先和你說清楚,請先聽我說完。
阿加莎生前是個13級月精靈法師,出身自月精靈貴族銀劍家族,世代是無冬森林的守護者。
但遭到耐瑟瑞爾法師情人的背叛,家族遭到覆滅。
因為執念她化為了女妖,被束縛在了無冬森林。
她的家族領地其實克勞斯你知道。」
「我為什麼會知道?」
「就是關押甘德倫的克拉摩城堡。」
修達插話道。
「額,當然,我也聽加莉爾說的。你們繼續,呵呵,你們繼續。」
加莉爾換了口氣繼續。
「阿加莎雖然有些虛榮和孤僻,但她是個好女妖。
兔莓鎮沒有廢棄的時候,她還給村民們送糧,並從獸人劫掠者手裡保護他們。 她喜歡珠寶,喜歡漂亮衣服,喜歡被人誇讚。
她的巢穴里堆滿了各種各樣的首飾,但她始終覺得沒有一件能比得上您設計的那頂冠冕。
最重要的是,她願意用傳奇法師博哲托爾的法術書下落來交換。」
加莉爾略帶期許的目光落在克勞斯身上。
克勞斯暗中頗為意動,仍裝作不知情,向修女詢問什麼是博哲托爾的法術書。
「那是傳奇法師博哲托爾……」
她聲情並茂地描述了克勞斯從米佐拉那得到的相似情報。
克勞斯也在考慮作為豎琴手的修女,在這件事上的立場。
如果他通過交易首飾換來了法術書情報,最後卻被豎琴手以保護世界安危的藉口拿走。
這種虧本的生意他可不會做。
「加莉爾修女,傳奇強者的法術書我確實想要,但這只是一個沒法驗證的下落消息。我很難……」
克勞斯故意做了個為難的神色。 加莉爾視線在地上飄過,似乎在做著某個決定。
她看了修達一眼,修達點了點頭。
於是站起身,從懷裡掏出了一樣東西,向克勞斯展示。
那是一枚徽章別針。
銀制豎琴置於銀白新月兩角之間,周圍環繞六顆銀星,整體襯於墨黑色圓形底上。
「修女您竟然是……」
克勞斯不得不再次變化表情,裝作一臉受到震驚的樣子。
今天可太為難他了,但凡他魅力和表演屬性低點就得穿幫。
「是的,我是真實身份是豎琴手聯盟派來回收博哲托爾之書的特工。當然,泰摩拉牧師也是我的真實身份,絕對沒有騙你。」
加莉爾一臉認真地說道,還偏向了一旁的修達,讓他做了證明。
「基於我對克勞斯閣下您從到凡達林以來行為認定,我判斷您值得與我們一起守護凡達林的良善公義和正義!」
克勞斯再次展現高超顏藝,表現出受寵若驚的樣子。 「當然,加莉爾修女。我與那些混亂失序無法共存,誓與那些覬覦凡達林的邪惡戰鬥到底!」
當然,是除他自己之外的。
加莉爾又遞來一封信件,示意克勞斯打開。
這次倒是真的讓他吃了一驚。
這封信件竟然是雷瑪利亞寫給加莉爾,在凡達林多照顧下克勞斯的私人信。
「雷瑪利亞大人正是我在豎琴手聯盟的上級。克勞斯閣下,我希望您能看在正義與秩序的份上,與阿加莎達成交易。
我和雷瑪利亞大人也樂意看到法術書有您這樣的新主人。」
難怪加莉爾第一次見面就投了贊成票,原來還有這方面的因素。
克勞斯甚至回想了下自己應該沒有烏爾布特林的血脈,沒有日精靈媽媽。
他想了想,從次元袋裡摸出一個巴掌大的深藍色首飾盒,放在桌上,推到加莉爾面前。
「雷瑪利亞阿姨在我繼承貴族時,給了我巨大的幫助。這筆人情我絕對不會忘記。
尚美法蘭冠冕我留在了無冬城。 那涉及我和弗奇的合同契約,暫時不能動。」
他指了指盒子。
「不過這一枚戒指,也許可以代替。」
他微笑著示意加莉爾打開盒子。
修女將信將疑,向上推開了盒蓋。
絨布襯墊上靜靜躺著一枚戒指。
18k白金打造,戒臂是雙交叉的v形弧線,鋪鑲滿鑽,形成兩道璀璨的層次。
兩臂交匯處托著一顆明亮式切割圓鑽,六爪鑲嵌,火彩在燭光下炸開一團細碎的光芒。
整體造型呈現一頂微縮的冠冕。
戒臂是羽翼,主鑽是冠頂,像一隻展翅的白鷺落在指間。
「加莉爾修女,你看如何?尚美法蘭同款,我稱它為指間冠冕——愛翼。
主鑽的規模和冠冕是一樣的,只是總數沒有那麼多。」 加莉爾完全沒有在聽克勞斯的話。
她盯著那枚戒指一直在看。
瞳孔里映出鑽石的火彩,一眨不眨。
嘴唇微微張開又合上,手伸出去,指尖懸在盒子上面兩寸的位置,想觸摸卻又有遲疑。
「嗯?修女?」
克勞斯又等了五秒,加莉爾還是沒有反應。
修達在一旁嘆了口氣,搖了搖頭,語氣里的無奈很實在。
「女人就是女人。不管是女妖還是女精靈都一樣。」
「咳咳,修女,不介意的話,您可以試一下。指環尺寸我可以來調整。」
加莉爾的耳朵動了一下,瞬間一片紅暈從她的脖子蔓延到了她的長耳朵尖。
「那個……那個,我、我,它實在是太漂亮了!我不知道說什麼。」
她慌亂的解釋道。 迎接她的是克勞斯邀請她一戴的手勢。
她終於伸出手,用兩根手指拈起戒指,對著窗外的光轉動。
碎鑽在陽光中炸開一圈一圈的火彩,像彩虹一圈一圈地蕩漾開來。
然後緩緩地戴在了自己右手食指上,眼神又陷入了凝滯。
「克勞斯,你確定沒拿錯?這戒指上有加魅惑魔法嗎?」鋼鐵單身直男修達不解風情地問道。
「她是牧師,感知這麼高可沒那麼容易被魅惑。」克勞斯無奈地解釋。
「加莉爾修女?你看這枚戒指能不能代替那頂冠冕,去和阿加莎談談?」
加莉爾回過神來,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戒指。
留戀地把戒指放回盒子裡,合上蓋子,手指按在盒蓋上沒有鬆開。
「沒有女人能拒絕它。克勞斯閣下,我又開始擔心凡達林被雌性巨龍襲擊了,我看金屬龍也難以抵抗它的誘惑。」
「承蒙您的誇獎。」
…… 法術工廠最深處,觀察著眼魔辛妮薩懸浮在走廊盡頭的石門前。
她的粉紅色皮膚在火把的光線下顯得暗淡,眼睛半閉著,小眼柄無力地垂在身體兩側,像一朵快要枯萎的花。
沒有別的,眼魔雙相障礙犯了,進入了抑鬱期。
就連另一隻眼魔德瑟薩和她說話時都要小心翼翼。
兩隻地精蹲在門外,瘦長的身子縮成一團,互相擠著。
「小聰明,為……為什麼眼魔大人要召見我們?我們會不會被吃了。」
胖臉地精鼻涕顫抖著向一旁的高個地精詢問道。
「吸回去,別滴我身上!我們可是覺醒了魔神王大人賜予大幹部們的相同能力,一定是來賜予我們獎勵的!」
「地精,你有點腦子。不過,你們最好閉嘴跟我走。最近我好累,什麼都不想做,你們麻利點。」
辛妮薩開口了,聲音低沉而緩慢,沒有平時那種尖銳的聒噪,反而充滿了悲觀和空虛。
「你們最近的表現,大炯眼大人都看在眼裡。靈能掌握的也很快,不像我,我好沒用,什麼事都做不好。嗚嗚嗚……」
兩隻地精咽了口唾沫,眼前這隻粉色的眼魔雖然口口聲聲自己好沒用,但真惹惱了也是一眼能把自己瞪死的存在。 「哈,算了。進去吧,魔神王凜冬大公,要降下聖靈召見你們,希望你們能抓住機會。」
兩隻地精同時僵住了。
那可是魔神王大人,怪物協會所有成員崇拜歸附的神明。
竟然要降臨物質界與他們兩個地精見面。
何等的榮幸!
小聰明顫抖中發出老鼠般的嗚鳴,另一隻地精鼻涕都進了嘴裡。
辛妮薩轉身,用靈能推開石門,露出一條窄廊。
走廊盡頭是一扇半掩的木門,門縫裡透出暗紅色的光。
小聰明和鼻涕跟在辛妮薩身後,進入了祈禱室。
這間祈禱室是原來縛靈法師的住所改建的。
房間不大,大約三十多平方米,地面鋪著黑色的石板,牆壁上掛著深紫色的絨布。
正對門的牆上嵌著一枚銀色的聖徽。 三角形中間一隻豎起的眼睛,兩側伸出扭曲的羊角。
徽章下方的台子上擺著一隻銅製儀式盤,盤中飄出細細的青煙,氣味說不清是香薰還是硫磺。
辛妮薩懸浮在徽章前,閉上眼睛。
她收回迷茫麻木的情感,認真地向克勞斯發出了祈禱。
「不屬於這個時代的魔神,混沌之上的亞空之主。
執掌靈能的究極之王,洞察世界的隱秘之神。
我以您信徒之靈呼喚您。
穿透多元宇宙,跨越無數時空。
請離開您的應許之地,降臨此世,顯現於我眼前。
以您的權能回應我的祈禱。
顯聖,降臨,垂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