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不足為懼
三天後,帕薩迪納。
肖恩推開加州競選總部的門,一股熱浪混著印表機的墨粉味就撲面而來。
馬修·陳正蹲在地上,跟一台老舊的飲水機較勁,旁邊擺著一堆工具和幾個空水桶。
「潘先生回來了!」馬修抬起頭,臉上不知怎麼蹭了一道黑灰。
「你這是轉行當水管工了?」肖恩戲謔地看著他。
「這飲水機壞了,」馬修拍了拍手上的灰,有點無奈,「我想著自己動手試試看,說不定能省點錢。結果拆開之後才發現,裡面結構挺複雜,我根本看不出來到底是哪兒壞了。」
「那現在怎麼辦?」肖恩問。
「還能怎麼辦,」馬修理直氣壯地說,「只能再把它原樣裝回去,然後老老實實打電話叫人來修唄。不過至少我自己拆過了,說不定能省下一點拆機的費用。」
「不錯的主意!」肖恩肯定道。
旋即他走到利亞姆身後。
卻見利亞姆正在看電腦,肖恩看著他那布滿窗口的屏幕:「在看什麼呢,這麼專注?」
利亞姆轉過頭:「在看克蘭參議員那邊的新動靜。他昨天上了福克斯新聞的一個節目,接受了大概二十分鐘的採訪。我把那段錄下來了,正在做逐字稿分析。」
「他說了些什麼?」肖恩問。
「主要說了三點。」利亞姆調出他整理的文檔,念道,「第一,他堅持說那場辯論他沒輸,是媒體故意斷章取義,曲解了他的意思。第二,他說您的那些政策提案空洞無物,但很奇怪,他並沒有具體指出到底哪裡空洞。第三,他再次強調要加快針對您的訴訟程序,說您必須對阿瓦隆基金會那份名單負責」。」
肖恩的目光落在屏幕上的逐字稿,特別是那句「必須對名單負責」上,停留了幾秒。
本來在看文件的蕾切爾也湊過來看了一眼,說:「他還是死咬著這份名單不放。」
「他現在也只能咬著這個不放了。」同樣在翻閱書籍的凱利也插嘴道,「這是他手裡唯一還能讓你顯得被動的東西。辯論他輸了,社區支持率也開始鬆動,黨內又有人在給他施壓。他急需找到一個能撬動輿論、讓焦點轉移的點。」
開什麼玩笑,就算是親爹他也不能讓他看啊!
「那他能找到嗎?」馬修在一旁問道。
凱利終於抬起頭,目光越過眼鏡框看向肖恩:「這得看潘自己打算怎麼處理這件事了。老實說,潘,我也想看看這份名單。」
「這可是我的殺器!」肖恩神秘地笑了笑。
「行吧,隨你的便。」
「我先看看什麼情況————」
肖恩拿出手機,點開推特。
之前熱度很高的#貝克斯菲爾德辯論#話題已經掉到了十幾名開外,取而代之的是幾個新冒出來的話題:#克蘭參議員起訴進展#、#肖恩潘名單#、#阿瓦隆基金新料#。
他點進#肖恩潘名單#這個話題,熱門第一條是:
【肖恩·潘聲稱自己握有阿瓦隆基金會內部知情人員的名單,但至今沒有公布。他給出的理由是「為了保護相關人員的人身安全」。這裡有個問題:如果您真的手握證據,為什麼不直接交給執法機關處理?為什麼選擇在媒體上反覆提及,卻遲遲不採取任何實際行動?這難道不是一種炒作嗎?】
這條推文轉發量有兩萬,評論有八千條。
熱門回復里,有人貼出了肖恩之前接受採訪時的視頻截圖,配文質問:「他當時說名單上有「幾個有權有勢的人」,具體是誰?什麼時候會說?還是說永遠都不會說了?」
有人反駁他:「不是有幾個已經爆出來了嗎!!」
又有人笑道:「鬧麻了,要我看其實肖恩就在名單當中!」
肖恩盯著這行字,看了好一會兒,手指沒有動作。
蕾切爾走到他身邊,輕聲問:「在看那些評論?」
「嗯。」
「別總看那些,你看得越多,就越容易覺得自己是不是做錯了什麼。」
「你怎麼突然變那麼溫柔了?」
「.——...」
蕾切爾臉色一黑。
「咳咳,我當然沒覺得我做錯了什麼,」肖恩沒臉沒皮道,然後他把手機屏幕按熄,放回口袋,「我只是在想,他們提出的這個質疑,本身有沒有道理。」
蕾切爾看著他,眼神有些複雜。
這時,馬修從地上站起來,走到肖恩身邊,說:「對了潘先生,有件事需要跟您匯報一下。格林伯格教授那邊傳來消息了。」
「什麼消息?」
「是綠黨全國委員會的春季會議,時間定在兩周後,地點在密爾沃基。」馬修說,「格林伯格教授幫我們爭取到了一個在會上發言的名額,時長二十分鐘。他想問問您願不願意去。」
肖恩轉過身:「密爾沃基?在威斯康星州?」
「對,」馬修點頭,「是關鍵戰場州之一。格林伯格教授的意思是,如果您願意去,他可以幫忙安排您和當地幾個有影響力的社區組織見面。那些組織在拉丁裔和非裔社區里根基都很深。」
凱利這時開口了:「這是個不錯的機會。密爾沃基在2020年大選時的投票率,比全州平均水平低了六個百分點,主要就是年輕選民和少數族裔選民出來投票的少。如果能通過這次機會和當地的社區組織建立起聯繫,對我們未來如果正式進入威斯康星州開展活動,會很有幫助。」
「那我們去佛羅里達的計劃呢?」
「時間上可以安排開,」凱利思慮道,「可以先飛密爾沃基,參加完會議、見過該見的人之後,再從那邊直接飛佛羅里達。而且,綠黨雖然政治分量有限,但他們在進步派圈子裡的人脈網絡還是有點用處的,接觸一下沒壞處。」
肖恩看向蕾切爾,想聽聽她的意見:「你覺得呢?蕾切爾?」
蕾切爾想了想,說:「我覺得可以去。但這裡面有個問題需要我們想清楚,如果我們去他們的全國性會議發言,媒體會怎麼寫?大概率會是肖恩·潘向綠黨靠攏」、「獨立候選人露出左翼底色」這類標題。這可能會對我們爭取中間派選民產生不利影響。」
凱利表示贊同:「小蕾切爾說得對。所以,如果要去發言,我們必須把握好分寸。我們不是去表忠心、尋求背書的,而是去談合作。是談在具體議題上的合作可能性,而不是去建立政治聯盟。」
肖恩看向馬修,問道:「格林伯格教授那邊,能接受我們這種只談議題合作、不搞政治結盟」的分寸嗎?」
「他說他可以理解,」馬修回答,「他的原話是:我知道肖恩不想被貼上任何黨派的標籤,我也不想讓他因為和我們接觸就被貼標籤。我們只是需要有人,把那些長期被主流政治忽略的議題,帶到一個更大的舞台上去,讓更多人聽見。
「是嗎————」肖恩陷入思考之中,「馬修,你怎麼看?」
馬修整理了一下思路,說:「如果我們去參會發言,我們聚焦的是氣候變化、勞工權益、社區信託這些具體的議題。這些議題並不是綠黨專屬的,是所有關心社會公平、環境未來的人都應該關心的。我們不是在選邊站隊,我們是在把這些重要的議題,帶到一個更新更廣闊的平台上進行討論。」
他頓了頓,繼續闡述:「同樣的道理,克蘭參議員現在想方設法要把您綁在名單」這件事上,反覆拷問,讓您陷在裡面。但如果我們能成功地把公眾和媒體的焦點,轉移到我們提出的具體政策、我們正在做的具體行動上,那麼名單」那個問題就會慢慢失去它的殺傷力。我們不是去直接回答它,而是通過做更重要的事,讓它變得不再重要。」
肖恩看著他,過了一會兒,說:「你成長的速度,比我想像的要快。」
馬修有點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蕾切爾這時問道:「說到克蘭,卡特先生那邊有什麼新消息嗎?我是說關於訴訟上的?」
肖恩搖了搖頭:「他這幾天主要在忙瓦茨區那個案子,就是特拉維斯的妹妹那件事。
幾乎天天都在法院和社區之間來回跑。」
話音剛落,門就被推開了。
文森特·卡特走了進來,身上那套西裝皺巴巴的,領帶松垮地掛在脖子上。他臉上帶著明顯的疲憊,但眼神里還有些神采。
「人都在啊?」他問了一句。
肖恩看向他:「剛才還說到你呢,那邊情況怎麼樣?」
「公設辯護律師辦公室那邊,終於安排人接下了這個案子。」文森特說道,「是個年輕人,他剛從法學院畢業兩年,經驗不算豐富,但做事很認真。他把所有案卷材料仔細看了一遍,說發現了幾個程序上的問題,可以據理力爭。」
「有贏的把握嗎?」蕾切爾關心地問。
文森特搖了搖頭:「現在還說不好,結果很難預測。」
馬修見文森特一頭大汗,立刻端著飲水機壞了之前他倒出來的一杯水走到文森特面前:「卡特先生,您先喝水。」
「謝謝你,」文森特接過杯子喝了一口,然後看向肖恩,問道:「潘,你下一步準備往哪兒走?」
「卡特先生,你覺得克蘭還有可能會對我們提起訴訟嗎?」
「不足為懼,」文森特溫和地笑道,「我敢說:不足為懼。」
「那好,」肖恩面對著他,清晰地說出了計劃,「接下來我們會先去密爾沃基,然後去佛羅里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