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忠誠
晚上九點，總部里的人陸續放下手中的工作。
累了一段時間之後，他們又要開始倒時差了。
馬修和利亞姆最後檢查了一遍社交媒體數據，關了電腦準備上樓，蕾切爾把筆記本塞進包里，打算回她的公寓。
而凱利則接了個電話，一邊說著什麼一邊走出了門。
肖恩還坐在沙發上，翻看著幾本大部頭著作。
文森特從洗手間出來，看見他還在，愣了一下：「還不睡嗎？」
「再看一會兒吧。」肖恩說。
文森特走到他對面坐下，熱情地讚揚道：「真是三天不學習，趕不上肖恩潘啊！」
「別恭維我了——
辦公室里只剩下他們兩個，飲水機發出輕微的嗡嗡聲，那是電機空轉的聲音。
「特拉維斯的事謝謝你，卡特先生。」肖恩突然說。
文森特疑惑看著他：「謝我什麼？我是你團隊的一員，做這些是應該的。」
「不是作為團隊成員。」肖恩笑了，「是作為————一個個體。你本來可以留在賓州做你的公益訴訟，你還有你的小團隊，本來也不用跟著我到處跑，但你選擇了留下。」
「這沒什麼的，潘，我只是堅信我的等待是有結果的，」文森特沉默了幾秒，又開口道：「我突然想到前幾天我問你：如果你有了權力，會不會記得那些地方和那些人，你說你不能保證不會變不是嗎？」
「對。」
事實上，他感覺自己已經有點在改變了。
文森特接著說，「但我後來一直在想這個問題。權力會改變人，這是真的。但還有一種可能，也許不是權力改變人，是權力把人本來的樣子放大了。本來就好的人，有了權力可以做得更好。本來就有問題的人，有了權力就把問題變得更明顯。」
他看著肖恩：「老實說，我真的沒辦法確定你本來的樣子是什麼。但這幾個月下來，我看到的是：你聽了那些人說話，然後你回來問我們，下一步能做什麼。這不是每個政客都會做的事。」
「所以我想，也許值得賭一把。賭你不會變成克蘭那樣的人，也不會變成莫雷那樣的人。」
「如果賭輸了呢？」肖恩問。
文森特笑了笑：「那就願賭服輸。」
兩人都笑了出聲。
而後肖恩也把手中的資料放下，看著文森特：「卡特，我問你一個問題。」
「說。」
「如果我現在完全公布那份名單，會發生什麼？」
文森特的表情變得認真起來：「你認真的？」
當然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但他口頭上還是說：「認真的。」
文森特想了想：「首先，你會立刻成為全美媒體的焦點。不是那種你想要的焦點，是那種爆料者」的焦點。那些名字會被反覆報導，你和他們的關係會被反覆挖掘。你之前說的保護人身安全」會成為笑話，因為你最終還是公布了。」
「其次，你會失去和那些人交易的籌碼。」
說到這，二人又沉默了。
肖恩想到了他和格林的交易，他敢肯定沒人知道這件事，但他總覺得文森特在暗示什麼而文森特卻沒有任何想法地說道：「最後，克蘭會藉機做文章。他會說：看，他終於承認了，他手裡確實有名單。那他為什麼現在才公布？為什麼之前不說？是不是在等最好的政治時機？然後他會把你塑造成一個政治投機者」。
「所以你的建議是？」
「我建議不要公布，至少現在不要。那份名單是你的盾牌，不是你的劍。只要你不公布，那些名字後面的人就不知道你會做什麼，他們就會保持克制。」
「同樣的，我也不建議你公開給我們當中的任何一個人。我知道你之前告訴過一些名字給蕾切爾過，可那時候她是記者，你是求生之人。」他又苦笑兩聲，「而現在不同了，我們是夥伴，有時候夥伴並沒有那麼可靠。當然，我不是說我們都有可能背叛————只是，保守秘密確實是個很難的事情。」
即使是如此正派的文森特也這樣建議啊！
凱利剛才的無心之問確實讓他心中一動。
因為他需要確保他的團隊的絕對忠誠。
而在聽到文森特的回答後，他心中的大石落下了。
「你說得對。」肖恩點起頭，但他下意識地又問：「但我有時候在想，那些被騙了錢的人，他們怎麼辦？」
文森特看著他，眼神里有些複雜的情緒。
「潘，」他說，「這個問題我問過自己很多次。在我做公益訴訟的時候，我代理的那些人，每個都有故事，每個都值得被幫助。但我能幫到的，只是其中一小部分。剩下的人，我沒辦法。」
「就好像托馬斯一樣，就好像威廉士先生一樣。你知道嗎，他現在還沒有正式認罪————」
「這段時間我想明白了：我不能幫所有人，但我可以幫那些我能幫到的人。然後，我可以讓更多人知道，那些幫不到的人，為什麼幫不到。」
肖恩看著文森特頭頂的數字：
【92】。
這是他從這個律師身上看到過的最高數字。
二人再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與此同時，夜已經深了，帕薩迪納的街道上燈火稀疏。遠處有幾輛車駛過，車燈在黑
暗中劃出短暫的光痕。
為了打破尷尬，肖恩又一次拿出手機點開推特。
#貝克斯菲爾德辯論#的熱度還在降，已經掉出前二十了。#克蘭參議員起訴進展#還掛在第十幾位，點進去一看，最新的消息是克蘭的團隊向法院提交了新的證據開示申請，要求肖恩提供與阿瓦隆基金會相關的所有通信記錄。
他往下滑，看到一條新推文：
【我又去了一趟社區中心。社區中心負責人說，最近有人來問表格的事，問能不能幫忙填醫保申請。她說這是十一年來第一次有人問這個。我不知道肖恩·潘會不會真的做點什麼，但至少有人問了】
轉發三千，點讚七千。
評論里有人在說「作秀」，有人在說「至少比什麼都不做強」，還有人在說「等他真的做了再說吧」。
肖恩看了幾秒，把手機收起來。
他轉過身，看著文森特：「卡特，你覺得我們現在的狀態，算是什麼階段？」
「算是————從「有人聽說過我們」到有人開始認真對待我們」的階段。」
「不不不————」肖恩先是搖了搖頭，隨後清澈地笑了幾聲，「我們是風雲人物！！」
「我和你，和你們，我們可以改變很多事情！」他忽然堅定地說道，「我們不再是無關緊要的人物，我們守護了唐人街，我們幫助警方抓住了罪犯，我們辯贏了查理柯克，我們給那個衣冠革履的政治精英了一記重拳，我們正在得到最關鍵的東西————」
他越說，眼中的火焰越熾熱。
「那就是民心！」肖恩鄭重道，「卡特，相信我：你參與的這一次賭博將是全美歷史上最大的一次賭博，而你將贏得盆滿缽滿————」
「我嗎？」原本還有些迷茫的文森特見肖恩突然打起雞血，忍不住笑了出聲：「不是我，是我們！」
「對，是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