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地鳴自世界終點而起,神王從諸神黃昏中歸來
如果說,世界上面積最大的島嶼是哪一座?那一定是格陵蘭島。
奇怪的是,這座名為「綠色土地」的島嶼,其實大部分被冰蓋覆蓋,約三分之二的面積位於北極圈之內。
由於土地貧瘠、氣候嚴寒,格陵蘭的總人口極為稀少,但他們大多數集中在西南海岸的幾個城鎮裡,例如首都努克。
正因如此,在格陵蘭廣袤的冰原上找人,如同大海撈針,而這也成了一些人逃難的最後選擇,畢竟這裡的環境不是所有人都受得了的。
但偏偏,有那麼一群人不怕殘酷的環境,在這個遠離現代社會的地方和因紐特人當起了鄰居。
而偏偏,有那麼一個人,不辭辛苦地在廣袤的格陵蘭島,找到了他們。
極冰覆蓋的一處洞穴內,老K的隊長正與另一支隊伍的隊長面對面坐著,兩人就這麼在能把尋常人凍得失溫的地方,喝起了茶。
「你是說,世界已經重啟過一次?」
「沒錯。」對面那人靠在椅背上,語氣篤定,「我是巨人強化者,和蟲已經完全融為一體,在主神空間的幫助下,我對巨人能力的開發早就超越了艾倫,藉此,我能短暫擁有四維視野。」
毀滅日皺了皺眉,毫不客氣地打斷:「重啟一次又怎樣?怎麼,我還能去找耶穌干一架?反正只要宰了你們,我就能完成小任務離開這鬼地方,我沒必要坐在這兒聽你放屁。」
巨人沒急著反駁,只是笑了笑:「你還沒動手,不就是想聽我說下去嗎?我可以告訴你,上一次輪迴里,根本沒有耶穌這號人物—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個存在,龍公。」
他說完,故意頓了頓,等著看對方臉上的驚訝。
可毀滅日的反應確實讓他意外驚訝是有,但不是他期待的那種。
「誰?龍公?什麼東西?」
巨人臉上的表情一僵,他萬萬沒想到到了對方居然連龍公是誰都不知道,難不成他平時完全不看影視文學作品?
他就不害怕自己那天跑到一個不熟悉的世界,被陰死嗎?
儘管巨人心中此刻被對方硌得慌,但一想到結盟的重要性,還是簡單地向對方解釋了一番:「是一個小說中的角色,解釋起來有些複雜,總之是絕對不可能出現在龍族世界觀里的,更不可能成為神話中的一部分,他太明顯了,知道的人一眼就發現問題了。」
毀滅日似乎意識到了自己的疏漏,皺起眉頭,直截了當地詢問道:「什麼意思,你的意思是,耶穌和那個龍公有問題?」
「你或許不知道,上一次有個變身成冥赤龍的傢伙率先搶了路明非,結果引得很多人都出手了,我們倆也是其中之一,但大家終歸是不願意暴露太多底牌,最終以你先提出議和。」
聽到這,毀滅日不僅點了點頭,這種情況他的確可能第一個提出,這一次他隊裡新人太多了,要是打到最後又像上次一樣,那他絕對完蛋了。
不到萬不得已,他可不想玩天地同壽這招。
巨人望向毀滅日,看到他的表情,就知道對方信了,於是繼續趁熱打鐵道:「上一次我其實就能看出來,雖然這一次有十隻強弱不一的輪迴小隊,但從明面上來看,大家的戰力差距並不大,硬要說就是大家側重不同,有的能力特殊,有的需要積累,有的擅長死斗,當然,在主神空間這並不稀奇,對於團戰來說,情報才是關鍵。」
巨人說罷,臉色突然一變,毀滅日愣了一下,發現對方眼神中滿是忌憚和驚恐。
「可你知道嗎?那龍公,在大家準備暫時和解的時候,他突然出現,他輕描淡寫的就把你的頭砸碎了,還能通過你的血辨認出是毀滅日和綠巨人的融合能力。」
見最大的秘密被當面戳穿,毀滅日瞳孔驟然一縮,這一下,他全信了。
「你的意思是,」他壓低了聲音,「那個龍公和耶穌,都是輪迴者?」
「龍公很可能,否則不可能知道什麼是綠巨人和毀滅日,可問題是他強的不像個輪迴者,至少不像和我們一個層次的輪迴者,你沒有上次的記憶,你根本想像不到。」
一想到上一次所有人底牌盡出,龍公卻依舊像是碾死一群螻蟻一樣將他們碾死後,巨人眼中的驚恐更盛了。
他早就被嚇破膽了,但還是意識到了不能坐以待斃,龍公顯然不滿意他們在這個世界亂搞,如果耶穌也是一樣的。
那耶路撒冷的再臨就是警告,只要敢亂動。
他們,必死無疑。
「那你究竟又是什麼意思?」
「你不覺得很奇怪嗎?十人規模的團戰太少見了,而且主神居然沒有給什麼限制,我思來想去只有一種可能,不給任何限制的單純是主神認為沒必要。」
原本打算混日子的毀滅日,一下被對方點醒了,對啊!主神什麼時候這麼好心過?
「難道說————」
「我敢打賭,如果我們真的被耶穌嚇到了,隱藏起來什麼都不做,遲早有一天會被這些偽神給抓出來,被分別碾死。」
毀滅日沉默了,他的腦子很亂,但隱約覺得對方說的話十分在理,如果按照自己的想法,那才是真死定了。
過了許久,毀滅日終於開口。
「那你說,我們該怎麼辦?」
「很簡單,結盟,和所有人結盟,賭一把。」
「怎麼賭?」
「如果我們什麼都不做,那最後結局必然是最後一個幸運兒因為其他隊死亡了回歸,可誰能保證自己是最後一個?只有廢物才會把自己的生死交給命運。」
「而我們輪迴者,能走到今天的,沒一個是廢物,我的生死,只能握在自己的手中。」
此刻,毀滅日已經被對方完全說服了,並意識到從第一次任務便奪得了毀滅日的基因後,他走到今天有些太順了,以至於到了驕傲自滿的地步,反而還不如眼前的巨人強化的輪迴者。
「你說的對,結盟的事情,我答應了,你還和哪些隊伍結盟了?」
「算上你三個,其他藏的太隱蔽了,我實在是找不到,不過我有辦法讓他們主動出擊。」
「什麼辦法?」
「我會引發一場————地鳴。」
巨人平靜的說出這兩字,而毀滅日思索片刻也明白了他的用意。
巨人所說的地鳴,乃是無數巨人引發的一場災難,在這場災難下,耶穌不可能不出手,而只要對方沒有第一時間滅了他們,其他的輪迴者小隊肯定就能意識到這個耶穌沒有他們想像中那麼可怕。
什麼?你說耶穌本來是不在意的,他們主動出手反而惹惱對方被清算了怎麼辦?
那還能怎麼辦,他們是賭命,而且反正橫豎都可能死,為什麼不去賭一把?
要知道,他們可是在諸多世界掌握許多人命運的輪迴者,現在,他們要試圖掌握自己的命運了。
「既然你能發動地鳴,那我有個想法————」
第二天,早晨。
從冰蓋邊緣望去,幾公里外,格陵蘭島的首府努克正從冰雪覆蓋的天地間醒來。晨光先染紅遠處山頂的雪,再一寸一寸地滑下陡峭的黑色岩壁,最後落在峽灣的水面上。
漆黑的水面被照亮,映出港口忙碌的輪廓。
馬蒂亞斯·索倫森今天沒法閒著。雇他的那艘貨船下午要出港,往北邊的礦區送補給,那是一趟單程就要跑兩天的航程。
如果他不能在天黑前修好船上那個反覆出問題的淡水過濾器,他保不准就得跟著船走一趟,在海上晃四五天。
更要命的是,最近一個星期,努克的自來水出了問題,水倒出來是清的,但放久了會慢慢變稠,像混了極細的泥沙。
市政廳發了公告,說是北邊水源地的融雪異常,懷疑有地下礦物被沖刷進了取水口,建議居民煮沸後靜置再用。
但馬蒂亞斯不關心這些,作為被排擠的異教徒,他住的那間坡頂木屋太偏僻,市政管道壓根沒鋪上去,他喝的水是從屋後溪流里鑿冰融的,清清亮亮,沒有任何異樣。
可貨船水箱裡的水,聞起來卻有一股淡淡的腥甜,他擰開水龍頭,淌出的水渾濁黏稠,泛著乳白色的細碎絮狀物。
眼前的液體讓他驟然想起,十幾年前父親被牧師打死那天,從他碎裂的頭顱里淌出來的,也有同樣的東西。
馬蒂亞斯下意識地想要不要嘗一嘗,但緊接著搖了搖頭,將這個噁心的想法甩出腦子裡。
奇怪,為什麼船上的水和市里水管里的水一樣,淡水過濾器看著也沒問題啊?
馬蒂亞斯的思緒還沒轉完,船舷外驟然炸開一片驚呼,隨即扭曲成悽厲的怪叫。他還沒來得及起身查看,整艘船就猛地一震,沒有火光,沒有轟鳴,卻像被無形的巨力狠狠攥住、撕碎。船艙在劇烈的翻轉中解體,天旋地轉間,冰冷刺骨的海水瞬間吞沒了他。
咸澀的冰水扎進骨髓,硬生生把他從昏迷里拽了出來。求生的本能壓過了所有念頭,他四肢僵硬地划動著,拼盡全力朝著海面上那點晃動的微光游去。
等他死死扒住一塊甲板殘片,隨著浪濤浮在海面時,腦子還是一片空白。狂風卷著冰碴打在臉上,他嗆了幾口帶著海腥味的冷水,半天沒回過神—好好的船,怎麼說沉就沉了。
直到一片巨大的陰影驟然籠罩了頭頂。
他下意識抬頭,只見一隻覆著粗糙灰皮的巨足從他上空緩緩掠過,隨即重重砸進身側的海水裡。
風壓和浪就把他的木板推出去老遠,等他穩住身體再看努克還在那裡,但努克已經不再是他認識的努克。
那些身影矗立在房子之間、港口之上、山腳之下,高得需要用仰頭來丈量,晨光從它們身後斜射過來,把長長的影子投在整座城市上。
巨人。
整座城,到處都是巨人。
密密麻麻的,將城內的硝煙都襯托的不值一提,特別是那些足足有六十多米高,渾身覆蓋著冰晶一樣的晶體,讓馬蒂亞斯想到了傳說中的存在。
冰霜巨人!
馬蒂亞斯徹底傻眼了。
但緊接著,渾身止不住地顫抖起來—不是因為寒冷,也不是因為恐懼,而是興奮。
作為一個丹麥與因紐特人的混血,他從小就活在夾縫裡。
因紐特人嫌他不懂傳統,丹麥人排擠他的因紐特血統,而殺死他父親的,是一個基督徒一個穿著白袍、口稱仁愛、卻用拳頭把父親的頭顱砸進石板縫裡的基督徒。
從那天起,他就選擇了另一條路,在這片早已失去奧丁信徒的土地上,他成了一個孤獨的異教徒。
一開始,只是為了找一個活下去的理由,一個被所有人排斥的人,總得信點什麼,才能在每天早上睜開眼。
後來他習慣了。在這座最靠近世界盡頭的地方,他把自己活成了一個精神上的維京人讀那些古冰島的薩迦詩篇,背誦奧丁為求智慧挖掉一隻眼睛的故事,在每個冬至爬上雪山朝南靜立一整夜。
他沒有同類,但他的神也不需要同類,奧丁本就是獨眼之神,在孤獨中尋找智慧的
神。
而現在英靈殿的門就在眼前。
一個為戰而死的人,會被女武神選中,帶回奧丁的大廳,在那裡,勇士們白天戰鬥、
夜晚宴飲,直到諸神黃昏降臨,他等了三十四年,等的就是這一刻。
馬蒂亞斯那雙棕色的瞳孔不知何時變成了金色,一股滾燙的力量從脊柱底部湧上來,灌滿四肢,燒得他幾乎要吼出來。
他靠著這股力量游到港口邊,手掌抓住濕漉漉的碼頭木板,一翻身站起來,拿起了身邊的油鋸。
他深吸一口氣,朝著那些矗立在城市之間的巨人,吼了出來"Til Valhalla!Allfather—
—EG KOMMER HEIM!"
(向著英靈殿!眾神之父—我回家了!)
馬蒂亞斯的戰吼像一塊石頭砸進了平靜的水面。
那些巨人緩緩轉過身來。他認出了他們港口那個總在窗口盯著他的老漁民,超市里從不跟他打招呼的收銀員,還有幾個曾在教堂門口朝他吐過唾沫的面孔。他們喝下了混著巨人黏液的水,身體被撐裂又重塑,變成了這副歪歪扭扭的怪物模樣,臉上掛著一種詭
異的、近乎幸福的微笑,搖搖晃晃地朝他走來。
那笑容讓他脊背發涼,但他沒有退,而是只是站在濕漉漉的碼頭邊上,遠遠看向正在朝著碼頭趕來的冰霜巨人。
那些冰霜巨人像是機械一般的朝著碼頭行進,冷漠的剷平眼前的一切。
馬蒂亞斯收回視線,擦掉眼角滲出的那滴淚,笑了一下。
他抬起油鋸,拉了三次,引擎咆哮著噴出一股藍煙。
龍血還在他血管里燒著也許是從祖先那裡遺傳的殘餘,也許是奧丁在他即將赴死之前賜下的最後恩典,他分不清,也不在乎。
他只知道自己的體溫滾燙,視線清晰得連巨人皮膚上的紋路都數得出來。
他沖了出去。
第一個巨人的巴掌拍下來,他貼著地面滑過去,油鋸齒狠狠咬進對方的腳踝,血肉和碎骨噴了他一臉。
第二個更笨拙,馬蒂亞斯踩著它垂下的手臂躍起,鋸刃划過它的脖頸但油鋸鏈條在這時崩斷了,碎片彈進海里。
他扔掉廢鐵,撿起腳邊的消防斧。
然後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他記不清了,每一次揮斧都讓他的肺更痛,每一口吸進肺里的空氣都像碎玻璃。
他在冰冷的海水和滾燙的腎上腺素之間反覆拉扯,身體裡像有兩個自己在打架,一個要他倒下,一個逼他站著。
等他重新意識到「自己還活著」的時候,人已經退進了一條狹窄的巷道。
油鋸沒了。消防斧的刃口卷了大半。他的工裝破得不成樣子,海水從袖口往下滴,在腳邊匯成一小灘。寒風裹著碎雪灌進巷子,他打了個哆嗦不是巨人帶來的那種寒意,是他自己的身體在報警:體溫正在迅速流失,手腳開始發麻。
他靠著牆壁喘氣,回頭看了一眼身後橫七豎八的巨人屍體,又低頭看了看自己顫抖的雙手。
然後他聽見巷口傳來動靜。
兩個巨人正扒著兩邊的牆壁,歪著頭擠進來,像兩個孩子在窺探一個躲進樹洞的小動物。他們的手指又粗又長,伸進巷子,朝他夠過來一緩慢的、試探性的,像在夠一粒掉進縫裡的糖。
馬蒂亞斯看著那兩雙手,忽然笑了。
他丟掉卷了刃的消防斧,直起身體。
「父親,」他低聲說,聲音被風扯碎了又拼起來,「英靈殿見。」
緊接著,他朝著那兩雙巨手迎了上去,口中吼出那段背了無數遍的禱詞。
"Lo there do I see my father! Lo there do I see my mother and my sisters
and my brothers! Lo there do I see the line of my people, back to the
beginning! Lo, they do call to me! They bid me take my place among them, in
the halls of Valhallawhere the brave may live forever!"
剎那間,整片天穹驟然沉暗下來,鉛灰色的雲層翻湧著壓向冰海,呼嘯的風雪都似被無形的威勢扼住,天地間只剩一片壓抑的死寂。
下一秒,一聲雄渾的馬嘶聲撕裂沉寂響徹天地,如洪鐘般席捲過整個格陵蘭島,撞在千年冰原上盪開層層回音。
馬蒂亞斯猛地睜大眼睛,那吼聲里裹著吞吐風雷的力量,震得他胸腔發顫,只覺有龐然巨物正從世界盡頭奔襲而來。
緊跟著,馬蹄踏空的轟鳴自遠天滾滾而至,聲勢如海嘯拍岸,密集卻又帶著奇異的節律,那絕非尋常駿馬的四蹄起落,倒像生著八條腿的神駒,每一步都踏得空氣震顫,連腳下浮著碎冰的海面都跟著泛起細密漣漪。
沒等馬蒂亞斯想明白,頭頂雲層里驟然閃過一道刺目的雷光。
一柄纏繞著熾白電弧的雷槍自天而降,帶著破空尖嘯狠狠貫下,將那隻堪堪要攫住他的巨手死死釘在他的面前。
與此同時,通體瑩白的靈狼潮湧般穿行在努克的樓宇之間。
它們身影半透明,卻獠牙森寒,嘶吼著撲向體型龐大的巨人,撕咬出漫天蒸汽與血霧。
天穹之上,成千上萬隻渡鴉振翅匯聚,漆黑羽翼彼此交疊,竟在半空中鋪成一道橫跨天際的鴉橋,筆直伸向巨人盤踞的城市深處。
馬蒂亞斯怔怔仰起頭,視線順著鴉橋向上望去。
只見一匹神駿到超平想像的八足天馬正踏橋狂奔,每一步落下都濺起細碎的雷火星屑,鬃毛間翻湧著雲層與電光,它奔行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議,八蹄起落間,連呼嘯的風雪都被甩在了身後。
而就在它奔過馬蒂亞斯頭頂的剎那,端坐馬背上的神明緩緩側過身,那隻獨眼中沉睡著千年的智慧與命運,如同深不見底的古井,隔著風雪與雷光,沉沉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只一眼,馬蒂亞斯感覺自己的靈魂不再屬於自己了,而等到奧丁大神離開後,他雙腿一軟,重重跪倒在雪中,渾身脫力,卻緩緩閉上了雙眼,臉上浮起一抹近乎朝聖般的、安然的滿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