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渡黃河冰塞川,將登太行雪滿山。」
「黃河?太行?」
「這是哪裡的山河?難道是鐘山與洛水的古名?」
趙纓仍然身處鐘山最高處,岩石上刻下的詩詞,不論猙然的筆畫還是蓬勃的意象,都十分對她的胃口。
「鐘山神肯定心裡肯定還有詩詞,得找個機會把它們都給挖出來。」
念及此,女人站起身子,兩掌一擊,運出一把玄黑長槍。
槍尖鋒銳,劃開岩石仿佛刀切豆腐。
猶豫了半晌,趙纓終究是對那塊寫著詩的巨大岩石下不去手。只得退而求其次,在距離它較遠的山石上刻下字——
【中洲趙纓受教】
「今年就待在鐘山吧,我還沒見過雪滿山、冰塞川的場景呢。」
收起長槍,女人想要與往常一樣循著飛鳥,跟著風找到赤蛇。
可等了好一會,飛鳥無蹤,山風來往無序,完全感知不到自己該往何處去。
「這是母子之間在商量事情了?」趙纓環顧四周,決定不深究,到山水洞天等待。
眼神瞄著那道形如鐘擺的天然拱洞,女人黑靴踏地,渾圓修長的腿繃緊又爆發,一躍十丈高。
十步落下山巔,往前去的路上采了不少看起來顏色泛黃,感覺熟了的梅子。
一口一個,送進嘴裡嚼吧兩下。
「呸呸呸!」
「真酸!」
酸倒牙味道,甚至把果肉都吐了出去還在口腔肆虐,甚至順著咽喉鑽進了心裡。
趙纓面目猙獰,齜牙又咧嘴,忙扔掉那些陷阱梅子。
再往後的路上,不認識的野果一個也不敢采。甚至認識的都得小嘗一點,才敢放心下嘴。
趕到山水洞天拱洞下,天已黃昏。左右看不見大蛇,也看不見其他生靈,趙纓便沿著滔滔洛水向東走。
一直往東,便是雲汐洲。
龍屬掀起戰亂,目標直指蛙族雲夢澤的一分水運,也不知道劍仙呂家與星河劍宮會不會聯合起來對付它們。
也不知道它們會不會順著洛水,一路向西,趁著未來大旱時節攻入永寧洲。
龍屬所行皆有雲霧風雨,說不得它們的到來還可能會緩解旱情。
想到這裡,趙纓忍不住自嘲地笑了一聲。
「異想天開了。」
「龍屬怎麼可能……」
「青蛙?玄鴉?」
女人停下腳步,詫異地看向遠方。岩石上,一隻青蛙呆呆地望著東方。
還有一隻玄鴉,待在它身邊,翅膀伸出好似在安慰青蛙。
很詭異,但這裡是鐘山。有神明在上鎮壓綱常,不可能出現逆亂綱常的詭物。
「有點意思,青蛙和烏鴉做了朋友?」趙纓來了興趣,一步躍起,閃電般掠過這數十里距離。
兩道稚嫩的聲音落進她耳畔。
「呱呱,別看了,你的蚌將軍今天晚上好像來不了了。」
「有你什麼事?」
「蚌將軍從來都是說到做到!它說了今晚到,那就是今晚到!」
混邪青呱跳開小玄鴉的翅膀,站定在另一塊岩石上,靜靜等待。
「東方,青蛙……鐘山難道與雲夢澤結為臂助了嗎?」趙纓放慢腳步,靜靜靠在兩小隻身邊。
玄鴉渾然不覺。
它來這裡的本意是嘲笑,但和青蛙待久了,不由得也擔心起來。
燭,好像挺期待那位蚌將軍到鐘山的。
「呱呱,要不我們出去找找吧?」玄鴉詢問道。
「不能出去。」
「在鐘山里,我們現在屬於永寧洲生靈,受玄蛇神與赤蛇神庇佑,龍屬不會進來。」
「一旦出了鐘山地界,以龍屬的霸道與實力,我活不下去的。」
混邪青呱順著無情東流的洛水,直直望向東方。
蚌將軍從小便教導它要守信,要重諾。
言傳身教。
甚至還弄出來了不少令蛙捧腹大笑的滑稽事情。
它說今晚到,那今晚便會到。
如果沒來,只可能是受阻了。
東邊靜悄悄的毫無聲響,也沒有風吹來……和陷阱一樣。
「要不我飛出去看看吧?我生在鐘山,不是你們雲汐洲的。」小玄鴉追問一句。
「或者再靠近一點點,看得更遠不是嗎?」
「我建議你不要飛出去,萬一對面把你抓了,反過來威脅我怎麼辦?」青蛙無語,斜睨了一眼玄鴉。
「不過可以靠近點。」
「那就走吧。」
玄鴉率先飛起,許是嫌棄青蛙跳得慢,轉身又將它抓起,直往鐘山邊界飛。
「有點意思,蚌將軍嗎?」趙纓緊緊跟上。
臨到了鐘山邊界,地勢驟然陡峭,鐘山洛水與雲汐洲仿佛隔了一道十數米的台階。
洛水滔滔,自高處砸落。
而後在雲汐洲的平原上,形成一條澄澈蜿蜒的巨龍。水脈由此分散,絲絲縷縷好似血管,匯入宛如心臟的雲夢大澤,東流入海。
「呱呱……」帶著青蛙落在水邊一處石頭上,玄鴉張望了一會,「我好像沒看見你說的蚌將軍。」
雖然視力不及玄鴉,但青蛙仍是定睛往山下看去。
一望無際的平原,青草綠樹人家炊煙,卻沒有一絲蚌將軍的氣息。
混邪青蛙收回目光,趴在石頭上沉默不語。
洛水無情東流,越過台階砸向大地。
水被砸碎,化作濕氣倒卷上天,仿若白霧般蔓延至一鳥一蛙一人腳下。
「誰!」忽地一聲奼喝如平地驚雷。
「誰啊!」
玄鴉與青蛙還沒反應過來,就被趙纓抓起,單手箍著。
「你是誰!」鳥與蛙驚駭,在她手臂下奮力掙扎。
卻看到女人抽出長槍的同時,從胸前,抓出了一枚巴掌大的赤色鱗片。
「別叫!」
「哦。」
安撫完這兩小隻,趙纓略顯狹長的鳳眸,死死盯著在地面上蔓延的白霧。
這不是自然形成的水汽。
「你們龍屬……這是覺得吃了雲汐洲,還有餘力入侵永寧?」女人低喝。
白霧驟起,宛如浪濤般打在趙纓身上。
霎時間,天地皆白,再分不清上下前後。
「把那隻青蛙給我。」聲音難辨雌雄,自四方湧來。
「想得挺美。」趙纓頓槍,全身繃緊,低俯的曲線宛如正在捕獵的雌豹。
「人類……」
「嗖!」
人與槍一線如箭,去勢磅礴,循聲音響起的方向激射。
大片白霧被炸散,霧卻更濃了。
趙纓單手握持長槍,轉身環顧四周。
她勉強可以感應到,那隻妖龍藏身霧裡何處。但現在最重要的,是保護青蛙與玄鴉。
「撤。」
女人旋槍轉身,一步踏出,心中忽地警鈴大作。
她立刻止住身形,柔韌有勁的腰肢擰動全身,一個旋轉,避開無數道從霧裡襲來白刃。
落地後幾度旋轉,擊碎席捲而來的尖刺刀刃。
白霧瀰漫下,趙纓忽地忘了來時方向。
「該死,偏偏是蜃龍屬……我還不能放開兵煞,攪碎霧氣!這兩小隻連一道枷鎖都還沒破開,被沖一下就得猝死。」
趙纓咬死了後槽牙,箍緊玄鴉與青蛙,凜然雙眸掃視四方沉沉霧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