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
秦淮茹站在中院的水槽邊。
用井水一遍遍搓洗著自己的臉和脖子。
哪怕皮膚已經被搓得通紅,甚至有些刺痛。
她依然覺得自己身上有一股令人作嘔的味道。
那是許大茂的味道。
「只要能保住棒梗...這一切都值得。」
秦淮茹看著鏡子裡那張蒼白憔悴的臉,在心裡一遍遍地安慰自己。
昨晚許大茂可是拍著胸脯保證的。
說今天名單一下來,棒梗肯定能留城!
懷揣著這份用尊嚴換來的希望,秦淮茹特意換了一件乾淨衣服。
早早來到了街道辦門口的公告欄前。
此時,公告欄前已經圍滿了人。
都在焦急等待著第一批下鄉知青的名單。
「貼出來了!貼出來了!」
隨著辦事員拿著漿糊桶和紅紙走出來,人群瞬間騷動起來。
秦淮茹拼命擠到最前面,心跳得像是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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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目光飛快地在紅紙上掃視,尋找著「賈梗」這兩個字。
她在「留城待業」那一欄找了一遍。
沒有。
她在「本市郊區插隊」那一欄找了一遍。
沒有。
她在「近郊農場」那一欄找了一遍。
還是沒有!
秦淮茹的心開始一點點下沉,手腳開始發涼。
最後,她的目光顫抖著移向了最上方...
那個字號最大、也是最沒人願意去的那一欄——支援邊疆建設·大西北兵團第六師!
而在那一行鮮紅得刺眼的名字里,排在第一個的,赫然就是賈梗!
「轟!」
秦淮茹只覺得五雷轟頂,腦子裡一片空白。
兩腿一軟,直接癱坐在了泥地上。
大西北!
而且是兵團第六師!
誰不知道那裡?
那是戈壁灘的最深處,那是連鳥都不拉屎的無人區!
聽說那裡一年刮兩次風,一次刮半年!
稍微體弱一點的,去了就別想活著回來!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秦淮茹喃喃自語,「許大茂明明答應我了...」
「他明明答應我了啊!」
下一秒,秦淮茹猛地從地上彈起來,像個瘋婆子一樣沖向了紅星軋鋼廠。
......
革委會副主任辦公室。
許大茂正哼著小曲兒,喝著熱茶,回味著昨晚的銷魂滋味。
「砰!」
辦公室的門被狠狠撞開。
秦淮茹披頭散髮地沖了進來。
那一雙通紅的眼睛死死盯著許大茂,像是要吃人。
「許大茂!你個王八蛋!你騙我!」
秦淮茹衝到桌前,瘋狂的大喊著,「名單我看見了!」
「棒梗去了大西北!還是最苦的戈壁灘!」
「你不是說包在你身上嗎?」
「你不是說能留城嗎?」
「你還我的清白!你還我的兒子!」
面對秦淮茹的質問,許大茂非但沒有半點愧疚。
反而慢悠悠地放下了茶杯,一臉的不耐煩。
「嚷嚷什麼?嚷嚷什麼?」
「這兒是革委會,不是菜市場!」
許大茂掏了掏耳朵,斜眼看著秦淮茹,「秦淮茹,你這話可就冤枉好人了。」
「我今兒一大早就給劉科長打電話了,本來是沒有任何問題的。」
「可結果上頭有人特批的!」
「說是棒梗劣跡斑斑,必須去大西北改造!誰說話都不好使!」
「我能有什麼辦法?」
許大茂攤了攤手,一副無賴相。
「我不信!就是你沒盡力!」
「就是你騙我!」
秦淮茹崩潰了,她撲上去就要抓許大茂的臉,「你玩弄我!你不得好死!」
「我要去告你!我要告訴大家你強姦我!」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聲響起。
許大茂猛地站起來,一巴掌把秦淮茹扇倒在沙發上。
隨後一腳踹在了她的肚子上。
「給臉不要臉是吧?」
許大茂看著蜷縮在沙發上的秦淮茹,臉上滿是猙獰和鄙夷。
「去告啊!你去告啊!」
「看看有沒有人信你!」
「你是破鞋,我是幹部!」
「到時候我就說是你為了兒子勾引我,我看誰名聲更臭!」
「還強姦?昨晚是誰在庫房裡叫得那麼浪?」
許大茂冷笑一聲,整理了一下衣領,「秦淮茹,別太把自己當回事。」
「昨晚那就是個交易,你情我願。」
「現在買賣不成了,那是天意。」
「老子玩膩了,你趕緊給我滾!別在這礙眼!」
「滾!」
秦淮茹捂著肚子,絕望的看著眼前這個魔鬼。
她輸了。
輸得徹徹底底。
身體給了,尊嚴沒了,名聲臭了,最後...連兒子也沒保住。
......
三天後,火車站。
鑼鼓喧天,紅旗招展。
但這喜慶的氣氛,卻掩蓋不住站台上那撕心裂肺的哭聲。
幾百名知青胸前戴著大紅花,背著行囊,正在與家人告別。
賈家這邊,那哭聲簡直震天響。
「我不去!」
「我不去大西北!那是送死啊!」
棒梗死死扒著站台的柱子,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
那隻獨眼腫得像桃子,臉上寫滿了恐懼。
兩個身強力壯的工作人員衝上來,一左一右架住棒梗。
就像拖死狗一樣,把他往綠皮車廂里拖。
「放開我!媽!救我啊!」
「奶奶!救我啊!」
棒梗拼命掙扎,但在國家面前,他的力量就像螞蟻一樣渺小。
「棒梗!我的乖孫啊!」
賈張氏坐在地上拍大腿嚎喪,想衝過去卻被民警攔住。
秦淮茹早已哭幹了眼淚。
她站在風中,看著兒子被強行塞進車窗。
那隻伸出來亂抓的手,成了她這輩子最痛的記憶。
「咣當——咣當——」
汽笛長鳴,火車緩緩啟動。
帶著無數家庭的牽掛和眼淚,駛向了遙遠而荒涼的大西北。
棒梗趴在車窗上,看著越來越遠的北京城。
看著站台上那個逐漸模糊的身影,終於絕望地嚎啕大哭。
他知道,他這輩子,算是毀了。
......
不遠處的立交橋上。
李玄雙手插兜,靜靜看著那列遠去的火車。
他沒有笑,也沒有幸災樂禍。
只有一種掌控一切的淡然。
「種瓜得瓜,種豆得豆。」
李玄轉身,迎著冬日的陽光,大步向著四合院走去。
那裡,還有新的生活在等著他。
而賈家的苦難,才剛剛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