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寒料峭,乍暖還寒。
雖然已經是1969年的春天。
但四九城的空氣中,依然瀰漫著一股肅殺之氣。
城東,一處獨門獨院的文人住宅外,此刻圍滿了看熱鬧的人群。
大門敞開著,裡面傳出打砸東西的聲響,還有女人壓抑的哭泣聲。
這裡,是紅星小學冉秋葉老師的家。
院子裡一片狼藉。
珍貴的孤本古籍被扔得滿地都是,被隨意踐踏。
精美的字畫被撕成了碎片,在風中飄蕩。
冉秋葉的父母,兩位溫文爾雅的老知識分子。
此刻正瑟瑟發抖地縮在牆角,臉上帶著傷,眼神中充滿了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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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冉秋葉,被人推搡著站在院子中央。
她的頭髮散亂,眼鏡也掉了一隻鏡片。
那張清秀的臉上滿是淚痕,卻依然倔強地昂著頭。
「冉秋葉!你還不老實交代!」
領頭的是個滿臉橫肉的青年,手裡還拿著一把推子。
「你父母是海外回來的,這就是最大的罪證!」
「今天不僅要抄你的家,還要給你剃個陰陽頭,拉出去遊街!」
「不!我們是愛國的!」
「當年是響應國家號召回來的!」冉秋葉嘶啞著嗓子辯解。
「還敢嘴硬?」
那青年一腳踹翻了旁邊的書架,惡狠狠的說道,「看來是不見棺材不掉淚!」
「來人,把她按住!」
「先把頭髮剃了,再掛牌子!」
幾個如狼似虎的人沖了上來,抓住了冉秋葉的胳膊,把她往地上按。
「爸!媽!救我...」
冉秋葉瘋狂的掙扎著,卻無能為力。
他的父母也都被死死的控制住。
看著那冰冷的推子,離自己的頭皮越來越近。
看著父母絕望地閉上眼睛...
冉秋葉的心徹底沉入了深淵。
她知道,一旦被剃了陰陽頭遊街。
那她的尊嚴,她的人格,就全毀了...
在這個年代,那是比死還難受的羞辱!
就在那推子,即將觸碰到冉秋葉頭髮的一剎那!
「住手。」
一道平靜的聲音,驟然響起。
明明聲音不大,卻仿佛帶著某種奇異的穿透力。
讓在場所有人的動作,都下意識地停滯了一下。
眾人回頭望去。
只見,一輛軍綠色的吉普車停在門口。
車旁站著一個身穿黑色大衣的年輕男人。
他身材挺拔,面容俊朗,眼神冰冷的注視著院內的一切。
身上更是散發著,一種讓人不敢直視的氣場。
正是李玄。
「你是誰?少管閒事!」
領頭的青年先是愣了一下,隨即怒吼著,「我們在執行任務!」
李玄壓根沒有理會他。
而是邁著沉穩的步伐,一步步走進院子。
他走過那些散落的書籍時,特意避開沒有踩踏。
這個細節讓冉秋葉的父親,眼中閃過一絲光亮。
李玄走到冉秋葉面前,伸手輕輕推開按著她的那兩個人。
那兩人本想反抗,卻發現李玄的手勁大得驚人。
就像鐵鉗一樣,根本動彈不得。
「沒事吧?」
李玄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潔白的手帕,遞給冉秋葉。
冉秋葉看著眼前這個男人,眼淚瞬間決堤,「你李...李玄?」
「你到底是幹什麼的!想造反嗎?」
領頭青年見自己被無視,憤怒的衝上來就要揪李玄衣領。
李玄反手就是一巴掌。
「啪!」
這一巴掌快准狠。
直接把那青年抽得原地轉了個圈,半邊臉瞬間腫了起來。
「你敢打人?」眾人大驚。
「打的就是你這種有眼無珠的東西。」
李玄冷哼一聲,從懷裡掏出一個牛皮紙檔案袋。
隨後,重重拍在那青年的臉上,「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這是什麼!」
那青年捂著臉,顫抖著打開檔案袋。
只見裡面是一份蓋著鮮紅國徽印章的文件——《關於特殊歸僑人才及其家屬的保護令》。
而在附件的名單上,赫然寫著冉秋葉父母的名字!
「根據國務院最新指示!」
「凡是在建國初期歸國參與建設的愛國華僑,屬於國家重點保護對象!」
「任何單位和個人,未經上級批准,不得私自搜查、扣押、侮辱!」
李玄的聲音冰冷,「你們今天的行為,是在破壞國家統戰政策!」
「是在給國家抹黑!」
「這罪名,你們擔得起嗎?」
「啊?這...」
那青年看著那紅彤彤的印章,腿肚子開始轉筋。
他雖然橫,但也知道這年頭有些紅頭文件是通天的,惹不起。
「誤會...都是誤會...」
青年咽了咽口水,把文件雙手遞迴給李玄。
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我們...我們這就走!」
「滾。」
李玄只吐出一個字。
那群人如蒙大赦,一溜煙地跑了個沒影。
連剛才那股囂張勁兒的一半都沒剩下。
院子裡瞬間安靜下來。
冉秋葉看著李玄那高大的背影,心臟劇烈地跳動著。
這就...解決了?
困擾了她們家幾個月。
甚至差點逼死她們的滅頂之災!
就被李玄一份文件、幾句話給化解了?
「謝謝...謝謝你...」
冉父老淚縱橫,顫顫巍巍的下跪。
「伯父,使不得。」
李玄連忙扶住老人,「您是知識分子,是國家的財富。」
「受點委屈是暫時的,國家不會忘記你們。」
這番話,說得冉家二老心裡暖烘烘的。
李玄看了一眼滿地狼藉的院子,皺了皺眉:「這裡暫時不能住了。」
「那些人雖然走了,但保不齊會有其他人來騷擾。」
「這幾天風頭緊,不如...冉老師先去我那兒避一避?」
「去...去你那兒?」冉秋葉臉上一紅。
「我家後院還有間空耳房,雨水也在那住,你們正好做個伴。」
李玄解釋道,語氣坦蕩,沒有絲毫不正經的意思。
「至於伯父伯母,我已經安排好了招待所。」
「那裡有衛兵站崗,絕對安全。」
冉秋葉看著李玄那清澈的眼神,心中的羞澀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感激和依戀。
......
吉普車上。
冉秋葉坐在副駕駛,側頭看著專心開車的李玄。
車窗外的夕陽灑在他的側臉上,給他鍍上了一層金邊。
在這個動盪不安、人心冷漠的年代。
這個男人就像是一座巍峨的大山,給了她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李玄...」冉秋葉輕聲喚道。
「嗯?」
「你為什麼要幫我?這可是要擔風險的。」
李玄目視前方,淡淡一笑:「因為你是好老師,也是個好人。」
「這個世界雖然亂,但總得有人護著點美好的東西,不是嗎?」
這一刻,冉秋葉感覺自己的心,徹底淪陷了。
他實在沒有想到,昔日自己的那個學生,如今竟成長為了參天大樹!
回到四合院時,天已經黑了。
李玄領著冉秋葉進了後院。
何雨水早就接到了通知,把耳房收拾得乾乾淨淨。
「冉老師,你受苦了!」
雨水心疼地拉著冉秋葉的手。
安頓好一切後,李玄便準備回正房休息。
「李玄!」
冉秋葉突然追了出來,「我...我都不知道該怎麼報答你。」
她往前走了一步,似乎想要擁抱他。
李玄卻不動聲色地退了半步,保持在一個禮貌的距離。
他看著冉秋葉,眼神溫柔卻克制:「好好活著,教書育人。」
「就是最好的報答。」
「夜深了,早點休息吧。」
說完,李玄微微點頭,轉身進了正房,關上了門。
門外,冉秋葉怔怔地站著。
她感受到了李玄的拒絕,那是發乎情、止乎禮的君子之風。
雖然心裡有些失落。
但她對這個男人的敬重和愛慕,反而更加深沉了。
在這個欲望橫流的世界裡,他的克制,比放縱更加迷人。
而李玄站在窗前,看著冉秋葉回屋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
他有華又琳了。
儘管他不介意在這個時代,多幾分紅顏知己的情誼。
卻也他不想給這種好姑娘,虛無縹緲的希望。
救她,是出於道義。
不碰她,是出於原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