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星軋鋼廠,西區廁所。
這裡是整個廠區最偏僻、最骯髒的角落。
曾經威風凜凜的七級鍛工,一度當上糾察隊長的劉海中。
此時正穿著一身沾滿污漬的破工裝,佝僂著身子。
手裡拿著一把禿了毛的掃帚,清掃著地上的穢物。
「咳咳咳...」
一股刺鼻的氨氣味衝進鼻腔,嗆得劉海中劇烈咳嗽起來。
那張原本肥碩的大臉,如今已經瘦脫了相,滿臉褶子裡都填滿了黑泥。
「劉海中!磨蹭什麼呢?」
「那邊的坑位堵了,趕緊去通!」
「要是通不開,中午飯別吃了!」
一個比他年輕的保衛科幹事,捂著鼻子站在門口吆喝。
眼神像是在看一條癩皮狗。
「哎!哎!這就去!這就去!」
劉海中點頭哈腰,臉上擠出一絲卑微的笑。
但他低下頭的那一瞬間,眼底卻閃過一絲怨毒的光芒。
「虎落平陽被犬欺...你們給我等著!」
劉海中一邊通廁所,一邊在心裡咬牙切齒,「只要讓我抓住機會!」
「我劉海中一定能翻身!」
「到時候,我要把你們一個個都踩在腳底下,讓你們來掃一輩子廁所!」
自從被李玄一擼到底後,劉海中無時無刻不在想著復仇。
他那顆被權力腐蝕的心,不僅沒有悔改。
反而,因為屈辱而變得更加扭曲和瘋狂!
......
機會,似乎真的「來」了。
這幾天,廠里的風向又變了。
外面來了一夥更激進的傢伙,號稱要深挖階級敵人!
就連革委會的許大茂,都不敢惹他們。
劉海中那敏銳的政治嗅覺再次動了起來。
他覺得,這就是他鹹魚翻身的最後機會!
「楊廠長...哼,雖然他現在還坐在那個位置上。」
「但他以前可是被批過的!」
「而且他和李玄走得近,李玄又和資本家有關係...」
劉海中躲在廁所的小隔間裡,用撿來的半截鉛筆。
在一張皺巴巴的草紙上,開始寫「揭發信」。
他要把楊廠長給告了!
他要舉報楊廠長包庇資本家李玄!
還要舉報他私生活作風問題!
哪怕幾乎都是瞎編的,他也不怕!
「只要把楊廠長拉下馬,我就能立大功!我就能進那個新來的組織!」
「到時候,誰還敢讓我掃廁所?!」
劉海中越寫越興奮,手都在抖。
他仿佛已經看到自己重新戴上紅袖箍,站在全廠大會主席台上講話的威風場面了!
......
第二天一早。
劉海中揣著那封揭發信,趁著看守不注意,偷溜到了厂部大樓。
新來的造反派頭頭,是個滿臉橫肉的大鬍子。
此刻,正坐在辦公室里抽菸。
「你是誰?幹什麼的?」大鬍子瞪著眼問道。
劉海跪在地上,雙手高舉那封信:「領導!我有重要情報匯報!」
「我要揭發紅星軋鋼廠的一把手楊某人!」
「他是隱藏的壞分子!我有證據!」
大鬍子一聽是揭發一把手的,來了興趣,接過信看了看。
然而,看著看著,大鬍子的眉頭就皺了起來。
這信里寫的全是些捕風捉影的事。
什麼「眼神不對」、「語氣傲慢」...
唯一有點實錘的,還是關於那個叫李玄的醫生。
可問題是昨天晚上,大鬍子剛接到上面的死命令。
李玄是國家級保護對象,誰動誰死!
「這就是你的證據?」大鬍子把信往桌上一拍。
「對對對!」
劉海中以為有戲,激動得唾沫橫飛,「領導,這個楊某人和李玄狼狽為奸!」
「您只要把他們抓起來一審...」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直接把劉海中後面的話,扇回了肚子裡。
劉海中被打蒙了,捂著臉:「領導,您...」
「我去你媽的!」
大鬍子站起來,一腳踹在劉海中的心窩上,「你是想害死老子是吧?」
「李醫生那是上面掛了號的功臣!」
「你一個掃廁所的臭蟲,也敢在這胡編亂造、誣陷好人?」
「我看你才是壞分子!是想利用我們搞破壞!」
大鬍子一聲令下:「來人!把這個造謠生事的老東西給我拖出去!」
「狠狠地打!打完了掛上牌子遊街示眾!」
「不要啊!領導我錯了!我是想進步啊...」
劉海中悽厲的慘叫聲,響徹走廊。
幾個彪形大漢衝進來,像拖死狗一樣,把他拖到了樓下的廣場上。
皮帶、棍棒,雨點般落在劉海中那肥碩的身軀上。
這一頓打,比以前任何一次都要狠!
圍觀的工人們指指點點。
但沒有一個同情的,全都在叫好!
「打得好!這劉海中以前當隊長的時候沒少整人!」
「這是報應!」
肉體上的劇痛,加上精神上的徹底崩塌。
「噗!」
一口老血噴出。
劉海中兩眼一翻,身子一陣劇烈抽搐。
隨後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嘴角歪斜,口吐白沫,下半身失禁...
......
傍晚,四合院。
劉海中是被一輛板車拉回來的。
「二大媽!快出來接人!你家老劉中風了!」
板車把他往劉家門口一卸,送人回來的工人嫌晦氣,轉身就跑了。
二大媽正在屋裡納鞋底,聽到動靜出來一看,頓時傻了眼。
只見劉海中像一攤爛泥一樣躺在地上,嘴眼歪斜,哈喇子流了一地。
褲襠里全是屎尿,嘴裡還含糊不清地念叨著:
「我是...隊長...我是...領導...」
「老劉!你這是怎麼了啊!」二大媽哭喊著撲上去。
但當她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把劉海中拖上床,又請來赤腳醫生看了之後。
得到了一個絕望的結論!
腦溢血,中風偏癱。
以後吃喝拉撒都在床上,治不好了。
送走醫生,屋裡死一般的寂靜。
二大媽看著床上只會哼哼唧唧的廢人,眼淚流幹了,眼神卻逐漸變得冰冷。
以前劉海中當七級工的時候。
雖然脾氣暴躁,動不動就打罵她和孩子。
但好歹能掙錢養家。
可現在呢?
錢沒了,權沒了,工作沒了。
兩個兒子劉光天、劉光福早跑了,幾年都不回來一次。
現在,這個打了一輩子老婆孩子的男人,癱了,還要她伺候?
還要花錢買藥?
「水...水...」
劉海中歪著嘴,看著二大媽。
二大媽站在床邊,沒有動。
她想起了自己這幾十年來受的委屈。
想起了劉海中每次喝醉酒後的皮帶。
想起了他為了當官,把家裡的錢都拿去送禮...
「喝水?你還想喝水?」
二大媽突然爆發了。
她衝過去,一巴掌扇在劉海中那張歪斜的臉上。
「劉海中!你也有今天!」
「你打我的時候想過今天嗎?」
「你把兒子打跑的時候想過今天嗎?」
「想讓我伺候你?」
「想讓我給你端屎端尿?你做夢!」
二大媽像瘋了一樣,開始翻箱倒櫃。
她找出了劉海中藏在床底下的最後一點私房錢。
那是他準備用來「活動關係」的棺材本。
「這些錢,就當是你對我的賠償!」
二大媽把錢揣進懷裡,收拾了幾件衣服,打了個包袱。
「嗚嗚...你...去...哪...」
劉海中急了,拼命想動,卻只能只有手指頭微微顫抖,眼淚鼻涕流了一臉。
「我回娘家!我不伺候了!」
二大媽冷冷地看了他最後一眼,「你就爛在這張床上吧!」
「這是你的報應!」
說完,二大媽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家門。
「啊...啊...」
劉海中發出一聲絕望的嘶吼,隨後便是死一般的寂靜。
......
後院。
李玄站在窗前,聽著前院傳來的動靜,神色淡然。
「善惡終有報,天道好輪迴。」
「不信抬頭看,蒼天饒過誰。」
劉海中這輩子,想當官想瘋了,為了上位不擇手段,眾叛親離。
如今癱瘓在床,無人送終,在這屎尿橫流中度過餘生。
這才是對他最大的懲罰。
李玄拉上窗簾,轉身抱住溫軟的被窩,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這種惡人自有惡人磨的戲碼,看著真解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