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之後。
紅星軋鋼廠,財務科窗口。
「下一個!何雨柱!」
出納員喊了一聲,聲音裡帶著幾分不耐煩。
傻柱縮著脖子,穿著那件散發著惡臭的破棉襖。
在一眾工人嫌棄的目光中,挪到了窗口前。
「何雨柱,本月基本工資十八塊五。」
「扣除遲到罰款、衛生不合格罰款、工具損耗費...實發十二塊三毛。」
出納員數出幾張皺巴巴的毛票,連同幾個硬幣,像扔垃圾一樣扔了出來。
「拿好,下一個!」
傻柱顫抖著那雙布滿凍瘡和老繭的大手,把錢死死攥在手裡。
十二塊三毛。
這就是他這一個月來。
每天在搬運組扛幾百斤鋼材,還要在排污溝里清理廢料,換來的血汗錢。
以前他是大廚,本就工資高。
再加上帶回來的飯盒,日子過得那是滋潤。
可現在...這點錢,連買棒子麵都不夠一家人吃飽的。
「看什麼看?臭死了!」
「趕緊滾!」後面的工人捂著鼻子罵道。
傻柱低著頭,眼神灰暗,默默擠出了人群。
......
傍晚,寒風呼嘯。
傻柱拖著灌了鉛似的雙腿,一步步挪回了四合院。
他又冷又餓,肚子早就咕咕叫了。
但一想到兜里的錢,他又強打起精神。
雖然錢少了點,可這畢竟是他辛苦掙來的!
拿回去給秦姐,怎麼也能換口熱乎飯吃,換句暖心話吧?
剛進中院。
傻柱就聞到了一股白菜燉粉條的香味。
那是從賈家飄出來的。
傻柱吞了吞口水,加快腳步朝賈家走去。
「秦姐!媽!我回來了!」
傻柱推門就要進。
「哎喲!我的媽呀!」
正坐在炕上納鞋底的賈張氏,一聞到那股隨著冷風鑽進來的惡臭味,差點沒背過氣去。
那味道,混合著下水道的腐爛味、汗臭味,還有廢機油味,簡直比茅坑還衝。
「何雨柱!你掉糞坑裡啦?」
賈張氏立馬跳下炕。
用手帕死死捂著鼻子,指著傻柱尖叫道,「別進來!千萬別進來!」
「你想熏死我們嗎?」
傻柱的一隻腳剛邁進門檻,就被這一嗓子給吼住了。
他尷尬的站在門口,手足無措地搓了搓衣角。
「那個...我在廠里清排污溝來著,味兒是大了點。」
「但我這不是發工資了嗎?」
「想著趕緊拿回來給秦姐...」
「工資?」
一聽這兩個字,賈張氏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種厭惡的神情,稍微收斂了一點,「發了多少?」
「有帶飯盒回來嗎?」
傻柱從懷裡掏出那捲皺巴巴的錢,有些羞愧地低下頭。
「這一月被許大茂扣得狠...就發了十二塊多。」
「飯盒就更加不可能了,我在食堂都吃不飽...」
「什麼?才十二塊?還沒剩菜?」
賈張氏的三角眼瞪得溜圓。
剛才那點收斂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刻薄的鄙夷。
「我說何雨柱,你是個廢物嗎?」
賈張氏指著傻柱的鼻子破口大罵,「累死累活干一個月,就掙這麼點錢?」
「打發叫花子呢?」
「你要飯去都沒這麼少吧?」
「以前你一個月那麼高的工資,還能天天帶肉菜,那時候讓你進門那是給你臉!」
「現在呢?你看看你這德行!」
「要錢沒錢,要吃的沒吃的,還弄得一身臭氣來熏我們!」
「滾滾滾!趕緊滾出去!」
賈張氏一邊罵,一邊拿起掃帚就要往外趕人。
傻柱被罵懵了。
他愣愣看著這個平時吃他喝他,雖然嘴碎但好歹還叫他一聲「柱子」老太婆。
此刻,卻像是在趕一隻癩皮狗。
「秦姐...」
傻柱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正在盛飯的秦淮茹。
秦淮茹放下飯勺,轉過身來。
她沒有像賈張氏那樣破口大罵,可她臉上的表情,卻比罵人更讓傻柱心寒。
那是嫌棄。
一種赤裸裸、毫不掩飾的嫌棄!
秦淮茹走到門口,並沒有讓傻柱進屋的意思。
而是伸出手,一把奪過傻柱手裡攥著的那十二塊錢。
「柱子啊。」
秦淮茹把錢揣進兜里,皺著眉頭。
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風,語氣冰冷的說著。
「不是姐嫌棄你,實在是...你這味兒太沖了。」
「小當和槐花正在吃飯呢,別把孩子給熏吐了。」
「這點錢少了點,但總比沒有好。」
「家裡還沒買煤呢,正愁沒錢。」
說完,秦淮茹就要關門。
傻柱急了,一把撐住門框:「秦姐,我...我還沒吃飯呢。」
「能不能給我盛碗熱粥?」
「哪怕是個窩頭也行啊,我餓了一天了。」
秦淮茹看著傻柱那張黑乎乎的臉和乾裂的嘴唇,猶豫了一下。
但她還沒說話,屋裡的賈張氏就尖叫起來:「吃什麼吃?」
「那點棒子麵咱們自己都不夠吃!」
「他一身臭氣,讓他進來,這屋還能住人嗎?」
聽到婆婆的話,秦淮茹眼裡的那一絲猶豫瞬間消失了。
她看著傻柱,嘆了口氣,擺出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
「柱子,你也聽見了。」
「媽年紀大了,聞不得這味兒。」
「你還是...先回你自己屋,燒點水洗洗吧。」
「可是秦姐,我屋裡沒煤了,是冷的啊...」傻柱的聲音都在顫抖。
「那就忍忍吧。」
「誰讓你沒本事掙大錢呢?」
秦淮茹說完這句話,極其果斷的——
「砰!」
那扇門,在傻柱的鼻尖前重重地關上了。
緊接著,裡面傳來了插門栓的聲音。
傻柱僵在原地,保持著伸手的姿勢。
寒風呼呼刮著,吹在他那件單薄且惡臭的棉襖上,透心涼。
屋裡,傳來了賈張氏的罵聲和小當槐花的吃飯聲,還有爐火燃燒的噼啪聲。
那是溫暖的,是有煙火氣的。
而門外,只有無盡的黑暗和寒冷。
傻柱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手。
錢,給了。
人,被趕出來了。
連口熱湯都沒喝上。
「呵呵...」
傻柱突然笑了一聲,那笑聲比哭還難聽。
他想起以前自己是大廚的時候。
只要拎著飯盒一進院,秦淮茹那是笑臉相迎,幫他撣土。
賈張氏也是一口一個「好柱子」。
現在呢?
沒錢了,沒肉了,他就成了「臭要飯的」。
原來,這就叫——有奶便是娘,無錢是路人。
傻柱轉過身,拖著僵硬的身體,一步一步走向對面那間漆黑冰冷的屋子。
這一夜,四合院的風,真冷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