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三,小年夜。
按理說,今兒個該是灶王爺上天言好事的日子,家家戶戶都得吃糖瓜、祭灶神。
可今年的天公不作美!
入夜後,一場罕見的白毛風席捲了整個四九城。
鵝毛大雪像扯碎的棉絮,鋪天蓋地地壓了下來。
氣溫驟降到了零下二十度,滴水成冰。
中院的地面上,很快就積了厚厚的一層雪。
這個情況下,誰都不敢出來。
「咳咳...咳咳咳...」
突然!
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聲響起。
伴隨而來的,還有沉重的腳步聲,在呼嘯的北風中顯得格外微弱。
傻柱拖著那副幾乎散架的身軀,從那間冷的像冰窖一樣的倒座房裡,顫抖的走了出來。
他太餓了。
也太冷了。
自從被賈家趕出來後,他已經在破屋裡凍了兩天。
那件滿是污泥和惡臭的破棉襖,根本擋不住寒風,體內的熱量像流水一樣逝去。
此時的他,意識已經開始模糊,眼前一陣陣發黑。
「秦姐...給口水喝...」
傻柱嘴裡含糊不清地念叨著,本能地想要往中院賈家的方向爬。
那是他伺候了大半輩子的地方,那是他以為的「家」。
可是,剛走到通往後院的月亮門附近,一陣天旋地轉襲來。
「撲通!」
傻柱腳下一軟,整個人像一截枯木樁子,重重栽倒在了雪地里。
刺骨的寒冷瞬間浸透了全身。
他想爬起來,可手腳已經凍僵了,根本不聽使喚。
他就這麼趴在雪窩裡,臉貼著冰冷的地面,只有那一雙渾濁的眼睛,還死死盯著前方。
前方,是後院正房那溫暖的燈光。
那是李玄的家。
......
後院,正房。
屋裡溫暖如春,爐火燒得正旺。
李玄正坐在窗邊的搖椅上,手裡捧著一本醫書。
手邊的茶几上,放著一杯熱氣騰騰的參茶。
忽然,他似乎感應到了什麼,眉頭微微一皺。
他現在的精神力格外強大,能清晰聽到了外面那聲重物倒地的悶響。
以及那如同破風箱般的喘息聲。
李玄放下書,起身走到窗前,伸手輕輕撥開了一角窗簾。
他清楚看到正像一條瀕死的野狗,趴在他家門口不遠處的雪地上。
一隻手絕望地伸向這邊,嘴裡發出「荷荷」的求救聲。
【叮!檢測到重要劇情人物何雨柱生命垂危。】
【系統提示:宿主擁有「回陽九針」與「靈泉水」,可救其一命。是否施救?】
冰冷的系統提示音,在腦海中響起。
李玄看著雪地里那團蠕動的黑影,眼神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救?
憑什麼救?
他想起了剛穿越來時,傻柱為了給秦淮茹出氣,拿著擀麵杖要打斷他的腿。
他想起了自己好心提醒傻柱秦淮茹假孕,傻柱卻罵他咒自己斷子絕孫。
他想起了這麼多年,自己無數次暗示、明示,想拉這個憨貨一把。
可換來的是什麼?
是恩將仇報,是助紂為虐,是冥頑不靈!
「佛度有緣人,藥醫不死病。」
李玄輕聲呢喃,聲音里透著一股看透世情的冷漠,「何雨柱,你的路是你自己選的。」
「你把心掏給賈家,把命賣給賈家,那你的結局,就該由賈家來買單。」
「我若是救了你,那就是對天道因果的不敬。」
李玄緩緩鬆開了捏著窗簾的手。
厚重的絨布窗簾重新合攏,遮住了外面的風雪,也遮住了那最後的一線生機。
「尊重他人命運,放下助人情結。」
李玄轉身,走到桌邊,伸手拉下了電燈的拉繩。
「啪嗒。」
後院陷入了一片黑暗。
......
雪地里。
傻柱看著那唯一的亮光突然熄滅,眼裡的最後一絲光亮也隨之消散了。
絕望。
無邊的絕望。
他知道,李玄看見他了,但李玄選擇了關燈。
「荷...荷...」
傻柱費力地轉過頭,看向中院賈家的方向。
那裡,燈還亮著。
「誰啊?」
「大半夜的在外面挺屍?」
「嚇唬誰呢!」
賈張氏那尖利刻薄的罵聲,順著風傳了過來,「死遠點!」
「別死在我們家門口!晦氣!」
緊接著,是秦淮茹的聲音,帶著一絲猶豫:「媽,好像是傻柱...要不出去看看?」
「看什麼看!外面零下二十度!」
「把你凍壞了,誰來伺候我?」
賈張氏惡狠狠地罵道,「再說了,他那個窮酸樣,進屋還得把地弄髒了!」
「睡你的覺!」
屋裡的燈光晃動了一下,最終,沒人出來。
甚至,那扇窗戶還被人從裡面關得更嚴實了。
傻柱趴在雪地里,眼淚從眼角流出來,瞬間就結成了冰碴子。
他這一輩子,都在為了這個家活。
偷食堂的飯盒養她們,把親爹寄來的錢給她們,得罪全院人護著她們。
甚至為了秦淮茹,他把自己變成了絕戶...
變成了搬運工,變成了現在這個半死不活的鬼樣子!
可臨死前,換來的卻是一句「晦氣」。
「呵...呵呵...」
傻柱想笑,卻發不出聲音。
他的身體開始發熱,那是凍死前的迴光返照。
恍惚間,他好像看到了十年前的那個下午。
那時候他還是意氣風發的何雨柱,穿著潔白的廚師服,手裡顛著大勺。
雨水跟在他屁股後面喊哥,一眾鄰居笑著誇他做菜好吃...
「如果...如果不招惹賈家...」
「如果...聽李玄...雨水的話...」
傻柱的腦海里,閃過最後的一絲悔恨。
風雪越來越大,很快就覆蓋了他的身體,把他變成了一個白色的雪堆。
那一雙伸向空中的手,終究是無力地垂了下去。
那雙曾經充滿了戾氣和算計的眼睛,此刻大睜著,灰濛濛的,死不瞑目...
......